卫岚中将此前一直长期驻扎在抗击虫族进犯的前线,此番战事告了一小段落,才回到帝星述职,除了军务上的一些事情需要报告和交接,与同事和友人的应酬往来,还有家中几个不省心的儿女的麻烦帐要算一算。
卫衡的兄弟姐妹早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唯一的小弟弟又还在地上爬,所以,所谓的不省心,也就是他一人而已。而爸爸宋辞是紫薇古典音乐交响乐团的首席,向来是崇尚孩子要自由放任、散漫生长的,孩子一大更是撒手不管了。
“等、等等!谁能告诉我!这小东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边爬一边吐口水!?还会抱着他的大腿叫“哥哥”???
“哦,小四儿,这是你弟弟呀!”卫衡的爸爸是个黑发蓝眼的中年,白皙的皮肤,身材保养得很好,看得出来,卫衡的清秀都继承自他。
“不是、爸爸,你们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能、还能?”这么地老当益壮!?卫衡都要崩溃了,谁也没想到,他不过就是出去玩了几年,回来就多了一个快三岁的弟弟啊!他连爸爸什么时候怀孕的都不知道啊!
“哦,这个啊。”卫爸爸羞涩地笑了,“其实早几年就怀上了,但是因为那时候太忙了,就跟岚商量,先把宝宝储存了起来。这几年你不是去北斗七了吗?爸爸实在是太寂寞了,就把小五取了出来怀上了。”
什么!???还有这种操作!!??卫衡实在是惊讶得无以复加,都要哭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们给你发了邮件呀!”卫爸爸惊讶地说,“有小五的百日照、一岁照、两岁照还有各种照呢四儿难道都不看爸爸的邮件吗?”
谁会知道那些看起来特别像某个生殖中心广告的邮件都是他弟弟啊早就被自动识别进入垃圾箱了好吗
卫衡在心里默默流着泪,一旁的三哥却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小四我看你还得意什么!?哦以后你就不是小四啦!因为最小的应该是小五哦!咱们的小弟弟还是个呢?怎样?是不是比你可爱多啦老四?”
别说了,这时候卫衡是真体会到他三哥的感受了。
哪个家庭里都是老幺最受宠的。大哥是长子,向来备受重视,二姐在小五出生前,是唯一的,向来也是被捧在手心上的,而偏偏卫衔,和卫衡只差了一岁,只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享受过一年老幺的待遇,之后就一直被卫衡碾压,作为一个可怜的中间的孩子,卫衔从小到大流的泪都快填满西风湖了!这下别提多解气了!
卫爸爸是个特别浪漫文艺的艺术家,在得了一个小小的儿子后,更是肆意发挥到了极致。两岁多的圆滚滚宝宝,每天换着不同的童话故事里的角色服,才两岁多,爸爸就给他设计了七八百套衣服,还没几根的小黄毛,也被带上了各种小花儿、小珍珠、小宝石,就像一座移动的饰品展示柜,小卫衍又是特别亲人的性子,无论给他穿什么、拍多少照、带到哪里展示,都只会傻乎乎地笑,大大的圆眼睛眯成一条线,也不管嘴里只有几颗小米粒,就要把肉乎乎的小拳头往嘴里塞。
香香软软的小娃娃张着手臂要没见过的哥哥抱,卫衡含着眼泪,怀里被塞了一个奶团子。卫爸爸笑得眼睛都眯了,调出记录仪不断地拍摄着:“别动啊!就这个姿势!呀呀真是太可爱啦!哥哥和怀里的弟弟,好相配啊!四儿笑一个啦,不要把弟弟的脸挡住啊!对对对好,咱换个角度、再换个背景多来几张”
“对啦,四儿,因为你不在家,爸爸把你的房间征用了一部分做小五的服装间和玩具室啦,哈哈,不要介意嘛”
“”卫衡的嘴角已经笑得要僵掉了。
从天玑星赶回来的二姐卫微,一看到卫衡就几乎要哭起来,都是特别情绪化、多愁善感的性子,卫微几乎是流着泪说:“小四啊不要怕姐姐在外面都听说了姐姐这次从天玑星给你带了十几个生殖科医生过来啊,一会给你看看,不管什么病都能给你治好嗷”卫微嫁到了天玑星的赵家,丈夫是赵冲的某个族兄,夫家富得流油,但一听到母亲要回来,还有最疼的四弟的事,就把度假啊、美容啊都抛到脑后了,风风火火地回到紫薇了。
谢谢啊二姐看来他性无能的形象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温馨家庭生活没过多久,就都安静下来了,因为母亲卫岚走了进来,而大哥就跟在他后面。
卫爸爸把小五交给育儿机器人带去吃东西了,就坐在卫岚旁边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幅风淡云轻的样子。卫微也不大声谈论最新的时装和珠宝了,低着头坐在爸爸下首,摸着自己宝贝的银灰色长卷发,好像在数到底有多少根。卫岚走到最中央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慢慢解着自己的袖扣而卫徵,一如既往,站在母亲身后,只是眼睛看向天花板,不与任何人,尤其是卫衡进行眼神接触。哦,还有向来被忽略的卫衔默默坐在一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微笑着。
“你还有脸回来?”卫岚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
卫衡“啪”地一下就跪下来了,他知道,母亲开始得越平淡,结束得就越惨烈。这直接表明了母亲的生气程度。
“卫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女银灰色的头发剃得极短,眼神锐利,脸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久居上位和浴血沙场的气质,并非卫衡这种年轻的可以匹敌的。所以卫岚一进来,那压迫性的信息素就让屋里的人通通都闭上了嘴,谁也不敢为卫衡说一句话。母亲日久天长以来的威严是几个孩子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卫岚把衣袖上的扣子一个个解下后,随手交给旁边的妻子,又将袖口整齐地卷了起来。宋辞帮她把胸口和肩上的勋章、军衔解下,直到身上再无一丁金属物,女才松了松臂膀,坐在主位上。
“母亲”卫衡已经是汗出如浆,但他还是顶着压力说:“这也是为了母亲着想,母亲现在不是顺利进入元老院了吗?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明家自动退出了争逐”
“啪!”一道明显的血丝出现在卫衡脸上,长长的血痕从脖子上开始,细细的尾部在脸颊结束。卫衡也不敢说话了,只闭口不言。
卫岚的手中卷着一支短鞭,乌金色的鞭尾缠绕在她手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半打开的木盒,短鞭是刚从中取出的,显示出这支短鞭是个古物。乌金的颜色来源于某种早已灭绝的神异生物和金属丝的混编,所以每一鞭下去,都带着倒钩,带走一层血肉。
“我要那一个席位还需要你帮忙?”
“做事不干不净、畏狼俱虎,还留下这么多首尾,不让人给你擦屁股就好了!还有脸跟我提功劳!?”卫岚冷笑。
“对不起母亲,我错了。”卫衡老实认错。
“认错倒痛快,是先想好了怎么应付我的吧?”卫岚可不吃他这一套。
“不敢。”
女的气势太过惊人,卫衡都成了小鹌鹑,问一句答一句。
“一开始发现为什么不把处理了?”
“留着更有利用价值。”
“为什么那么久才发现?”
“药剂。”
“为什么要自己上阵做这件事?不担心对自己的影响吗?”
“效果更好我也不在意虚名。”
卫岚冷哼一声,“实话?”
“实话。”
一道鞭子又抽了下来,分毫不差地落在原来的伤痕位置上,卫衡被打得头一偏,那道鞭痕本来就已经高高肿起,此刻更是直接被抽破,血液流出,痛上加痛。
卫爸爸忍不住说了句:“等几年风声过去,再给小四匹配一个好人家的就是了。”
“听到你爸爸说的了?”
“听到了。”
卫岚掂着手里的鞭子,乌金色的鞭子结实沉重,慢慢踱到了卫衡面前。
“那个呢?”
“与他无关。”
卫衡的背上瞬间又多了一道长长的鞭痕,力道之大,直接把卫衡抽倒,一只手撑到了地上,点点血迹顺着鞭尾滴到了地上。
卫爸爸已经不敢看了,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卫岚冷笑。一沓照片扔到地上,卫衡看到,都是被人偷拍到的,他和陈扬在室内接吻的照片,看时间还就在不久之前。
“人在哪?处理了。”
卫衡没有说话。
见没有回应,卫岚:“说话?”
卫衔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句:“在他那里一块住着呢!”
“你哥说的是真的?”
卫衡只握紧了拳头,低下头:“是的。”
卫岚哼了一声,拖着沉甸甸的鞭尾在地上走动,留下丝丝缕缕的血迹,一步步都让人心惊胆颤。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鞭子如雨点般落到卫衡背上,卫衡一开始还能忍着不出声,后来,就只能把全身的力气用在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被打倒。他知道,若是被打趴下去,母亲只会更生气。不一会儿,宽阔的背上就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洇出的血液把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润湿了。一股腥气蔓延在空气中,因为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鲜血和肉沫。
女的体力似是没有止境,一鞭鞭,都带着和原来第一鞭一模一样的力道。卫衡紧紧咬着下唇,他知道,这是母亲给他的教训,让他从身到心,都狠狠记住这一次的教训。卫家人从来不会后悔,做了什么事情就担着,从不惋惜,也不走回头路。但是,他也必须明白,没有事情是没有代价的,考虑到得到与失去,就不再悔改。
鞭花炸开的声音一声声敲打在人的心上,一道道鞭抽打着仿佛要把肉体抽成两半。卫衡觉得灵魂都快飞出躯体,那是因为都已经痛得麻木,感觉不到自己的背了内里应该出血了,口中一股腥味,只能默默地和着唾液往下吞,而就算是吞咽的动作,也会引起后背共同的一次抽痛。卫衡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晕过去,因为母亲绝对会换个地方再把他抽醒过来。他努力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想一些事情好让自己从这酷刑中挣脱出来。刚才母亲问他“想清楚了吗”,他想也不想地回答“想清楚了”。其实他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因为标记而产生的生理性依赖,关系会一直处于不安定之中,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孩子,而后,又会不会因为再遇见别的人,而后悔今日的决定
所以母亲抽打他,问他想清楚了吗?决定并非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也并非是一时的欲望冲击,而是决定对彼此的后半生负责。在这个以气味、生理性的反应决定一切亲密关系开端的世界,的关系显得稳定而绝望,也会有人,妄图摆脱这种肉体的束缚,冲破信息素而以灵魂的触动作为共同生活的基础。但是你卫衡,是不是这样?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爱情的产生好像就在一瞬间,以我口述我心,在脱口而出的刹那,就是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许第一次,在玉衡星触见那具悲伤而害怕的身体时就开始了,在其后的每一天,面对着作为自己名义上妻子的,那种淡淡的隔阂和陌生之感模糊了他的追寻,在终于知道那个人就是陈扬时,他好像有一种想法,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原本不贯通的电路被接通了,原本施加错对象的温柔被放正了位置,瞬间,他明白了黑暗中的那个人的隐忍和痛苦,也明白了在沉默中的温柔和绝望,原来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路以来。从好奇开始,以沉溺结束。想要小心地碰触一下,却被对方像害怕触电一样弹开,只好强硬地把彼此拉到一起,好看清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是由欲生爱、还是由爱生欲,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看到那个孤单却忙碌的身影时,他却只想知道,这种为了别人而负担痛苦的忍耐,是否也会因自己而发;又想看到,那双好看的黑眼睛,在绝境之中,如何因为反抗而点亮,直到因为他悲伤而悲伤、又因为他快乐而快乐,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几乎是母亲一停手,卫衡就要昏过去,模糊之中,他好像看见,爸爸的眼里已经盈满泪水。姐姐带来的十几个医生终于被派上用场,在身体接触到床铺的一刹那,后背的感觉才突然全部复活过来,仿佛被汽油灼烧过一样的火辣辣。在陷入沉睡前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只想着:
“不要离开千万不要离开!等我回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