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皮，我出去了。”
男人也没想到一贯贪懒的小星居然起了个早，还竟然是在周六。
昨晚他去了朋友的聚会，回来已经很晚了，就随便在客厅睡下，此时才睡了个半醒，就听得人在耳边说了一句，脸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下打，睁看眼就见穿戴整齐的小星转身走开。
“哎，你起那么早干什么呢？”
男人揉着眼坐起来，拿过手机一瞥，才不过七点出头，一向连上早课都不肯的小星今天转性了？
只听得玄关那头传来含糊的声音，小星应该是在弯腰穿鞋，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答应了人要去运动会呢”
“运动会？哪来的？”
男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知道小晴肯定还在睡。
也不知怎么搞的，小晴这实习也要加班，不单是工作日加，有时周六日也要回去，男人劝过了，他说还是要坚持一阵，想着人昨晚也是半夜三更才回来，男人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在家吵他了。
“你等我一下，跟你一起去。”
他连忙爬起来，先去玄关把人拦下，见小星眯着眼不悦地看他，便笑了笑，讨好地凑上去搂人，软声哄道：
“也带我玩儿嘛，我们好久没单独约会了，今天顺便去看电影？”
“谁要和你约会！”小星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哼道：“臭死了，快去刷牙！”
然而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的，他靠在墙上边刷手机边等人，想着近来两人越见顺滑的相处，心里甜丝丝的。
也许是好事扎堆，最近什么都一帆风顺，先是他软磨硬泡的总算说服了父母不送他去留学，接着剧团的事情也解决了，他们找到了新的排练和演出场地，也招了两个有潜质的新人。当然，最让他高兴的是和男人的关系总算步入正轨，少了猜疑和揣测，变得更亲密而自然了。
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吵嘴，会嬉闹，会缠绵，会牵挂。小星不想去细嚼男人待他和哥哥有没有高低深浅之分，高傲的性格克制着他，让他不去多想，只享受当下，然而男人也确是很会一碗水端平，至少在他目前粗放的感应下，并没有觉得有偏颇，还不如说，他隐隐觉得自己更备受疼爱。
自然，来自哥哥方面的宠溺是一如既往的，就算小晴忙于学业和实习，依然对他呵护备至，甚至好几次，男人都当面表示吃味了，就像以前的自己那般，幼稚地索要起关注来。
他笑着看哥哥被人闹，心里却想着要是这种关系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哥哥爱他，男人也应该是爱他的，感情富足，生活也忙碌而充实，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光阴了。
只是，可以一直这样吗？
小星垂下眼帘，心里有股莫名的不安。
正胡思乱想着，男人已经打扮妥当走了出来。他今天穿得很悠闲，浅灰色的字母恤和牛仔裤，手里挽着件很薄的白色防晒衣，小星眯了眯眼，打趣道：
“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还防晒？要不要我给你找把伞？”
男人将衣服扔给他，自己俯身写了张字条留给小晴，“拿着吧，等会有你晒的。”
“你傻啊，我又不用去跑步喂！别拉我手！”
男人笑着将他拖了出门，边走还边追问今天到底是谁约的，小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交代说是高中的学妹们，男人扫了眼他今天这身分外显嫩的打扮，心里腾起一股酸酸的味道，趁着电梯里没人，扣着人后颈就是一记吮吻，末了还故意啃了他下唇一口，留了个特别明显的齿印。
“唔放”
小星被他咬得吃疼，用手一抹，果然出血了，气得瞪圆了眼睛，反手将人推开了半米远。
“你有病啊！我等会怎么解释！”
“说是我弄的呗。”瞅着四下无人，男人凑上去亲了下他脸颊，顺手拨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让她们都离远点，别随便碰你。”
小星红着脸不理他，对着反光的电梯门拼命地照，男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儿，下到三楼的时候进了人，还热情地跟人打招呼。
路上自然又暗暗地发起脾气来，小星在便利店买了个口罩，欲盖弥彰地带上了，男人看着那越发显得秀气的巴掌脸，心情又好了几分。
他哪里不知道小星有多招人，身边的爱慕者从来没断过，学校里不时还传出有人为他争风吃醋的传闻，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吧？何况惹他生气特别好玩儿，气鼓鼓的，一边瞪你一边埋怨你没跟紧，想到这里，男人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在松动的地铁上也将人逼到了里面，抬手撑着车门，几乎是将他圈在了臂弯里。
“臭皮，走开一点！”
小星用手抵着他胸膛，微微侧开了脸。他们身高相仿，男人只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此时靠得太近了，呼吸相交，让他不由地燥热起来。
“为什么？”
男人故意用气音和他说话，垂下的手臂也若有若无地碰触他的大腿，这挑逗的行径固然幼稚无比，两人却默契地乐在其中，愿打愿挨地对峙了一路。
到了目的地，果然是一派青春逼人的景象，小星的母校是当地一所百年老校，难得的教学楼十分古色古香，今天是校运会加开放日，校园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他们两人轻易就进去了，之前特意准备的参观证都没用上，小星拉着他一路往操场跑，踢起了路上散落的满地黄叶。
今天果然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男人在操场上站了大半小时就扛不住了，唇干舌燥地回到了休息区，远远看着小星和他的师弟师妹们打成一片，又拍照又助威又说笑的，热得口罩都不戴了，小脸晒得通红，依然朝气蓬勃活蹦乱跳，他想跟人说自己去买个水，但喊了几次都没听见，想着也不会耽搁很久，便转身走了。
谁知他刚去了不久，小星就回来寻人，左右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那灰衣服的男人去哪了，小星皱皱眉，摸出手机来给人发了条信息。
【干吗，生气跑了？】
过了一阵，那边回了一张照片。一排饮料整齐码在冰柜前。
【要菠萝味还是蜜桃味？】
小星低头笑了，被旁边孜孜不倦在写现场报道的师妹们看到，好奇地凑上来八卦他：“沐师兄，你女朋友跟你说话啊？”
【我要新出的海盐芒果。】
小星很快地回了，专心得根本没应旁边的询问。那师妹笑了笑，被这旁若无人的甜蜜气氛闪得内心的小羊嗷嗷在叫，低头就在手机上十指如飞。
这位高她们两届的学长，在校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算不上是学霸，可相貌和才艺却是顶尖，当年在校庆上一场自编自导自演的戏剧，轰动了半个学校，连带着他低调的哥哥也成了大红人，毕业这么久了，依然还有人认识他，这次应邀回来，不少师弟妹们都在远远关注着。
哎，可惜好像没戏啦。
师妹掩着嘴露出八卦的笑容，很享受作为第一手信息源的优越感。
等男人跑了两条街的便利店才买到指定的口味，好不容易提着水回来了，便见刚那人烟稀少的休息区已经挤了两层的人，他看了看天色，明明已经飘了好几朵云过来，变阴了许多，怎么还挤到伞下来躲阳了？
他转了一圈没看见小星，又懒得挤回原处，便走到操场另一边的防护林，寻了个人少的树荫，半靠着边喝边给人发消息。
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比赛也空了下来，操场上、跑道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学生们，密集出现的熟悉校服再次勾起了男人的回忆。
他想起和小晴的初次见面，那路痴的小朋友跑错了补习班的课室，都上了小半堂才喘着气在门口喊报道，那天下着雨，他的校服裤子打湿了半截，黏黏地贴着小腿，勾勒出纤长的曲线，男人当时几不可察地呼吸一紧，内心有什么东西要蹦涌而出。
而此时，他的眼眸从茫茫人群中聚焦，一眼就认出那远远跑过来的修长挺拔的身形。披着他给的白色防晒衣，衬着里头的一抹浅蓝，依然是吊儿郎当的破洞牛仔裤，腰上很时髦地挂着一串装饰，随着他奔跑的步子轻轻扬起，男人想，要是当时来的人是小星，他又会是什么感觉？
“臭皮！你跑哪了！”
小星拄着膝盖弯腰喘气，后颈上汗得一片黏湿。男人抽了纸巾递给人，眼眸微暗，有点心不在焉地应：
“我买了水回来看不到你，就过来这边歇着了。”
“我就在原地啊，你怎么就看不到了？”小星横了他一眼，干脆摊开了纸巾贴在后颈上吸汗，抢过男人还拿着的饮料瓶，自然地灌了一口，“你买的什么味儿，这么奇怪的？”
“仙人掌。”
男人给他拧开了柠檬味的送到唇边，故意学着刚才听回来的八卦语调说：“大庭广众的，沐师兄不怕被人说哦。”
“无聊！”小星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拿腔作调，“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哪呢，都是现学现卖的。”
男人知道这里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们，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见时候也不早了，便提议说去吃午饭，小星自然说好，他今天原就打算上午过来看一阵，下午就回剧团那边去了，难得男人跟屁虫一样粘着他，姑且就陪人逛逛吧。
这般想着，也由着人带他出了校园，午饭时分到处都爆满，两人走远了些，找了家西式快餐坐下来，还运气很好地找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对面那家店居然还在啊，我以前也来过不少次。”男人指着街道对面那店面陈旧却好几人在排队的店铺，笑着点了点那招牌，“那家的椰子鸡汤很好喝，说起来我都馋了。”
“哦，我也常喝，哥哥下课了就会给我买。”
“小晴吗？他还有时间排队啊，不是去上补习班了？”
小星咦了一声，放下了刀叉，“你怎么知道我哥以前上补习班的？”
“我就是知道啊，”男人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预感到小星又会多想，于是放软了声音哄道：“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上自习的时候喜欢戴耳塞听歌，下课了又不吃饭跑去天台排练，果然校庆的时候登台表演，一上场就迷倒了全校女生，收了几十封情书，还有人偷你书本衣服”
“等等，你乱说什么！哪有情书！哪有偷我书本！”
小星被他半真半假的戏谑话语给逼得脸上发热，一时就忘了最开始的问题，转而探究起男人到底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
难道是哥哥告诉他的？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居然在谈论他？
殊不知男人是现学现卖，刚在休息区站了那么久，听了那几个女生不少的讨论，从天马行空的对话里摘出了这几滴相关的信息，越想就越觉得心动，恨不得自己穿越回当年，亲自去逗逗这么可爱的小星。
也许一开始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却渐渐上了瘾。越加浓郁的感情呼之欲出，男人想，也许无关乎先来后到，彼此感觉对上了，就是爱情。
“臭皮，你不许乱说！就知道瞎编！”
小星羞得耳朵都红了，端起柠檬茶猛喝了几口，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甜蜜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在嘈杂的公众场合的确不适合做什么，男人抽了纸巾擦嘴，笑着发出了邀约。
“带我去看看当年的你，好不好？”
小星有一瞬的怔愣，男人探手过来碰了碰他耳垂，声音更轻更低、更柔和：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难得故地重游，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