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还带着这个手表？”

    难得两兄弟凑到一块上公共课，自然是黏在一起坐，小晴认认真真地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准备记录，抬手之间，露出了腕子上的一抹红，正正是几月前男人送的圣诞礼物。

    “嗯，你的呢？”

    小晴点点头，细声应了。这课的老师出了名爱点名，因此今天的上座率很不错，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头，已经密密匝匝地坐满了八成，两人说话时，四周都有好奇的目光扫过来。

    “不知道放哪了。”

    小星伸了个懒腰，趁着老师没来，摸出手机来十指翻飞地发着什么。他低垂着脑袋，刘海放了下来，让人一时看不清表情。

    “老师来了，好好上课啦。”小晴伸手按了按他的屏幕，压低了声音哄：“今晚给你做芝士焗蘑菇好不好？”

    “唔不要，腻死了。”

    虽是这么说，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的，小晴了然地拍了拍他大腿，示意人好好上课，又顺手给他打开了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页面。

    两兄弟的互动看在后排的女学生们眼里，自然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一边嗷嗷叫着好萌好萌，一边偷偷找角度拍照。小晴平日很低调，虽然相貌可人，身上却没什么话题点，但小星就不同了，不说话的时候仿如日系美少年般精致，一踏入他擅长的领域，更是光华加身，如同黑夜中闪耀的星星，让人过目不忘。

    尤其是最近，这位风云人物还跟经管学院的一位年轻男教师过从甚密。有时是在旧校区散步，有时是在外头吃饭，两人的互动熟稔而亲昵，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而更让这个桃色传闻成倍扩散的是，那位男教师本身也姿容出色，在平均年龄四十岁的教师队伍里，他的外在条件可谓是鹤立鸡群，上课时习惯带一副禁欲系的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疾不徐，知性的男中音带着几分冷淡，一手粉笔板书写得潇洒俊逸，这些优点揉在一起简直让他人气飙升，不仅开的每节课都坐满了，校内论坛上的图贴更是日经一般天天更新。

    三人对这些传闻自然都有所了解，为了避嫌，他们最近也很少在公开场合同时出现了，周末的约会也换到了更远的地方，有时候更是选择在家里。为此小星不高兴了许久，连着几天都在暗暗地生闷气，偏偏男人和小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两人一致对外地用“小孩子别闹了”的眼神来看他，更气得人咬牙跺脚，话都不想多说两句。

    “什么嘛”小星轻声嘀咕着，用力戳着屏幕上男人久久未回复的对话框，“臭皮拽什么”

    男人最近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消息也回得很慢，眼看着就是端午假期了，原想着三人至少要去周边城市玩一玩，如今别说计划了，连人都不大看得见，小晴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弄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气闷之余，也不禁心生猜疑。

    果然是到手了就不稀罕了吧还是说又勾搭上了谁？

    等等，昨晚那个对话框，到底是谁？！

    小星猛地坐了起来，椅子向后一靠，发出了吱哑的巨响，吓得四周的人都震了震，小晴垂下手来拉他衣角，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唔，没。”

    小星敷衍地应着，眯着眼睛回忆昨晚的蛛丝马迹。

    男人晚上十点多才到家，回来搂着他们各亲了一口就去洗澡，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不时点亮，他借着喝水的由头过去瞧瞧，一扫而过什么“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几时过来”的字眼，狐疑顿生，等男人湿漉漉地出来了，便凶巴巴地凑上去逼问，谁知还没问出个由头来，便被人捏着脸、连说了几句吃醋也很可爱之类的话，逗宠物一样把这事糊过去了。

    当时他气势上吃了亏，为了挽回面子，只好装作大度地不再深究，但眼下回想起来，似乎所有事情都是有关联的？

    “哥”他把脑袋凑过去，小声地问，“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就我们，不要臭皮。”

    “嗯？为什么呢？”

    小晴停下了打字的手，微微侧身倾听他说话。他的衣袖撸了起来，雪白的腕子上那抹嫣红看得人眼疼，小星哼了一声，用手掌盖住了那个地方。

    “怎么啦？”小晴的声音里拌着笑意，对于弟弟层出不穷的小任性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这回特意提到了男人，让他也有几分在意，“皮皮又做什么了？”

    “哼，不说他，哥，今晚就跟我吃嘛。”说着手臂就缠上来，绕着他的就要晃。

    “嘘，上课呢，我们等会再说。”

    想到昨晚那个小插曲，小晴大概也把缘由猜了个七八分。他性子比较沉稳一些，虽然也有疑虑，但没有立马表露，一贯的信任让他将解释权留给了男人，等着人主动坦白。

    果然，微信里很快就涌进了男人的消息，他很快地瞥了眼，唇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咦？”

    旁边的小星显然也收到了，只见他眼睛亮了亮，很轻地又哼了一声。

    让我们今晚等着收获惊喜啊，这可真让人期待。两兄弟都如是想着，一时心情灿烂，春光明媚。

    那信息彷如猫爪一样，撩得他们心痒痒的，巴不得立刻就快进到晚上。

    这天余下的时间里，两兄弟都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小晴更是破天荒地逃了课，居然比男人还早到家。

    家里静悄悄的，和早上离去时几乎一模一样，但小晴就是有预感，男人藏了什么东西在这屋子里头。或许是在他们常腻在一起的沙发上，又或是在他们早上总爱挤着一块刷牙的浴室里，又可能是那渡过了许多快乐时光的卧房里

    小晴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从卧房找起，他心无旁骛地翻找了一阵，激动和好奇让他脸上都润了一层薄汗，正是专心致志却一无所获之际，蓦然间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凉和调侃，让他浑身一震，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贝，悄悄地干坏事呢？”

    细碎的亲吻落在他颈边，男人嗅了嗅他的汗味，笑意更浓：“这么急呀？我不是说了七点准时开始么？这么早回来，是不是逃课了？”

    “没有！皮皮”小晴按了按他横在腰间的手，红着脸岔开话题，“我我好奇嘛，你到底藏了什么礼物？最近总是在外头，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啊，难道你以为我去找别人了？”男人笑着将人转了个身，给他抹去了额上的汗珠，眼里柔情满溢，“我怎么会舍得丢下晴晴小兔子？”

    “才不是兔子呢胡说！”小晴用力地推开他，热得发红的脸颊微微鼓起，“快老实交代，最近在搞什么鬼！”

    “宝贝知道今天几号吗？”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倒是含笑地握着人手腕，拇指搭在他送的表带上，轻轻揉搓。

    “5月20啊！”小晴蓦然醒悟，激动得声音拔高，“你你装神弄鬼的就为了过这个节？”

    “哦，装神弄鬼，成语用得很溜啊。”男人眯了眯眼，学着小星的神态哼了一声。

    这下模仿惟妙惟俏的，可把小晴逗笑了，他原以为这些奇奇怪怪的造节男人不会上心，毕竟他们从不在意这些习俗和规律，除了前段时间小星加入时的闹腾，几乎都是老夫老妻般心灵相通的默契模式，自然融洽到他都忘了原来一年可以有好几次这样特殊的情趣。

    “没有啦，我不是笑你，就是有点惊讶。”

    小晴连忙往男人怀里凑，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手掌抵着微微起伏的胸膛，鼻端盈满了他喜欢而熟悉的气息。

    自从小星加入以后，像这样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变得更少了，但相反地，却没有让小晴变得焦躁。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明白男人的心意，说出口的和藏在背后的，他通通都能感受到，更别说那几乎是呵护备至、以他为先的和谐情事。

    太过温柔太过细腻了，让他总在隐约间有种会溺毙于其中的幸福错觉。

    反观男人和小星，却又是另一副激烈的模样。不时爆发的拌嘴和争吵，点缀其间的赌气和吃醋，热闹非凡鸡飞狗跳，青春纯情到小晴也忍不住直呼可爱，一方面是发现了弟弟更迷人的一面，一方面也松了口气，仿佛眼前这个喜欢着小星的男人并不是喜欢着他的那位，区隔明显的态度让他得到了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我知道啊，我的晴晴小兔子最懂事了。”

    男人侧头亲着他耳廓，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后面那段话，他故意将“兔子”咬得很重，又唤起了人不久前被半哄半迫地戴上兔子耳朵玩儿了半个下午的羞耻记忆，那回小晴是真的恼了，虽然舒服得浑身瘫软，连毛孔都在诉说着餍足，但就是一直用不甘愿的小眼神瞪他，惹得男人欲罢不能地又盘算着下次该怎么哄骗。

    “不许再说兔子！你那东西也给我扔掉！”

    小晴扭着身体避开男人的亲吻，微微拧着眉头表示不满，他被完全带进了回忆里，并没有留神男人的小动作，待男人变戏法般从身后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递到他眼前时，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连话都结巴了。

    “这这”

    “宝贝，打开看看？”

    男人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小晴身上，极其亲昵地用脸颊蹭着他，一边抚着他手腕，一边将手心的盒子往上托。

    这么细小精巧的盒子，里头装的是什么昭然若揭，更何况男人早就说过要再送戒指——当时小晴刚收到录取通知书，两人终于可以放下心头大石正式在一起，前路悠长而光明，男人笑说一定要用东西套着他，不然进了大学就要丢了，于是小晴半推半就地收了第一枚戒指，是很朴素很简单的藏银男戒，据说上面的纹路代表着祝福和爱意，男人去西藏玩的时候买了一对，正好一人一个。只可惜后来生了些变故，小晴阴差阳错地把戒指落在了美国，虽然男人嘴上没说什么，但小晴却结下了疙瘩，一路都小心回避着这个话题。

    “皮皮你你不生我气了？”

    听得人连声音都在发抖，男人心疼得抱紧了他，心里想着他的宝贝样样都好，就是有点儿过分较真，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他又不是故意丢的，自己怎么会一直惦记？

    “你这傻兔子，说什么生气呢，快打开来看，我可是弄了好几天呢，弄得眼睛都快瞎了。”

    事实上男人为了这戒指，已经在工场专注用神地熬了好几天八小时了，从戒指成型到细节打磨，全部一手包办，都快炼出火眼金睛了，每天回家的时候，脑袋和眼睛、甚至连手都在疼，要不是他以前有做过首饰的打工，又有开手工作坊的朋友背后相助，这短短几天怕是一个都弄不出来，还被他朋友调笑了几次没骨气，为了宠小情人比他们家技师都要刻苦耐劳。

    吸取了上回送手表的教训，男人特意找了两款不同的材质和花纹，来对应两兄弟的个性，他自己那枚倒是随便做做，简单得连个纹路都没有。

    “什么瞎，胡说，不许你乱讲。”

    小晴微微颤着手打开了盒子，一下就看到了浅蓝丝绒内里上嵌着的月白戒指，那戒指正中央是一环天青色的绿松石，打磨得很光滑，窄窄的一条，绿白相映，十分的素雅恬淡，确是很符合他一贯的气质。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捻了出来，迎着光线，还能看见有点毛躁的边沿以及内圈上刻着的细小纹样。对初学者来说，打磨成型已经不容易了，居然还有刻字

    这满满的心思让小晴感动得眼角湿润，他转动着戒指细看纹路，居然在歪歪斜斜的“晴”字旁边发现了一枚细小粗糙的兔子图样，顿时破涕为笑，忍不住嗔怨了句：

    “你就记得兔子，到底是有多喜欢！”

    那月白色的戒身并不是什么稀罕的材质，摸上去倒像是某种矿石。小晴知道男人一向避免送他名贵的东西，一来怕他戴上了张扬，二来知道他喜欢有心思的物件，他从男人处得到的仅有的几件礼物，无一不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每一件都各具特色，处处包藏着他欢喜的元素。

    “喜欢啊，我最喜欢晴晴兔子了。”

    男人低笑着，又将这肉麻的情话复读了一遍。他从后头紧紧地抱住了人，大手轻轻拿过戒指，两指夹着，在人耳畔柔柔地吹着气，无声地询问要戴在哪里。

    “唔不要痒”小晴缩了缩，连着脖子都染上了红晕，他咬了咬唇，左边右边挣扎了一阵，还是把右手抬了起来，“这里吧，戴在这里。”

    “好。”

    男人托着他紧张冒汗的掌心，缓慢而庄重地将戒指套在了右手无名指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左手，他知道小晴肯定是想把最珍贵的瞬间留到以后——当他们堂堂正正地被家人接纳、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获得祝福、举行仪式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值得纪念、毫无遗憾的美好时刻。

    “皮皮我”

    颤抖的话音刚起，就被男人柔声打断，“宝贝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我知道的。”

    男人握住了他的右手，送到了唇边虔诚地亲吻。那一小寸皮肤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唇上的热度、亲吻的角度带来了过电般的酥麻，让他再也止不住眼泪，断线珍珠般一滴一滴接连滚了下来，滑过酡红的脸颊，顺着颈线打湿了衣领。

    “又哭了，你这蠢兔子。”男人点了点他的鼻尖，一口一口吮掉了下巴上挂着的泪，他收紧了环抱，将人牢牢地锁在身前，彼此之间几乎毫无缝隙，“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呢，你这要哭到什么时候？”

    “呜我太高兴了呜呜忍不住”

    “行了，等会让星星看到又笑话你了。”

    男人却带头笑了起来，宠溺而细致地亲舔着他的眼帘和脸颊，将湿润的泪滴都通通收进腹中，微咸的味道在口中滑过，却让他尝出了无尽的甜味。

    “嗯”

    小晴羞赧地揉了揉眼，欣喜地举着手掌一看再看，唇边的笑意直到半小时后小星回来时都仍然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