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贡先生们的情人节
叮铃哗啷~
因为地段并不繁华且门面相对低调,这家冰淇淋店铺口碑虽佳客流量却不算大,年轻的单身店主已经特许店员提早一小时下了班与恋人相约去捉情人节的尾巴,没想到这个点居然有相熟的客人进店,她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喜,然后对着刚刚进门的那人笑着眨眨眼,语气熟稔:“晚上好啊,帅哥~”
“情人节快乐,亲爱的贝丝!”半长金发随意扎了个尾巴的青年愉快地回应,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特别迷人。
贝丝欣赏一番,打趣道:“你就该把你那副书呆子眼镜给丢掉!”瞧瞧,这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就跟艺术品似的,总藏起来可怎么行!不过,这么年轻的教授,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书呆吧?
黎亚仕刚习惯性抬起来去推眼镜的手指已经落了个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进来了一位身材伟岸的黑发的先生,脸孔英俊硬朗,一身黑色西服,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的羊毛大衣。他进门的同时扯下了脖子上那条午夜蓝的围巾捏在手里,一双略显沉郁的蓝眼睛不怎么友好地盯着贝丝。
他踏入店里之后,不算大的店面似乎一下子变得逼仄了。
贝丝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怎么同样颜色的眼睛,在有的人脸上看起来美好得像天使,在有的人脸上看起来就煞气得像恶魔?!
“奥尼,你想吃什么口味儿的?青柠朗姆怎么样?”黎亚仕已经站在展示柜前,弯着腰津津有味地挑选起玻璃窗后面的各色冰淇淋来。
贝丝了然,嗯,看来这位就是他之前提过的男友了!
“你选就行,”黑发先生收回了冷冰冰的目光转而看着金发青年的背影,“真是小孩子,我不能理解冰淇淋有什么好吃的,在餐厅的时候让你选不要,还非得来这家买。”他的英语带着异国口音,很独特。
贝丝:嘴上拼命嫌弃的时候眼神可以不要温柔得滴水吗这位先生?
黎亚仕笑眯眯地对贝丝说:“要青柠朗姆和焦糖海盐,再来一个酸樱桃乳酪,上面加夏威夷果和榛子碎。”
“没问题。”
这时黑发的先生不知怎么就不高兴起来,有点凶巴巴地开了口:“眼镜哪里去了?”
黎亚仕翻了个白眼给他:“托您的福,我每天在学校都要戴着那玩意儿已经够累了,总得让我的鼻梁休息休息吧。吃晚饭的时候我就摘了怎么不见你有意见?”
贝丝震惊了,看起来脾气很好的黎亚仕居然还会呛声啊?
黑发先生沉默了一下,脸色更臭了:“你早该告诉我那样不舒服。”
黎亚仕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不希望你派个保镖24小时跟着我,我也不是天天都会遇到那样的麻烦呀。”
“你知道,我今后有更多时间会待在这个国家。”
“你这是保护过度,奥尼,我会有压力。当然,我没有反对你把一些生意转移过来或者在这儿投资的意思,”黎亚仕环抱手臂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今天这个日子不适合谈这些。”
贝丝就当自己是团空气,一言不发地给客人挖冰淇淋球,只竖着八卦的小耳朵,不过还是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俩一眼。
然后贝丝就看到那个看起来脾气挺坏的英俊男子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委屈”的神情!
“好吧,看来我三天前买下那支俱乐部又是个错误的决定!”黑发先生粗声粗气地说,看起来气鼓鼓的。
贝丝赶紧地把友情加量的冰淇淋递给黎亚仕,小小声地说:“情人节快乐!送你们的千万别吵架哦。”
黎亚仕微怔,然后笑着道谢接过来,冲贝丝眨了下眼也小小声回答:“不会的。”
他转过身直接塞了一勺冰淇淋到男友下意识就乖乖张开的嘴巴里,然后把小纸盒往男友宽大的手掌里一放:“好了,虽然我是个不怎么关心足球的怪胎国人,但是从今以后我就有认真挖掘其中乐趣的理由了——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队的球迷了!”
奥涅加德咽下嘴里的,然后舔了舔沾着冰淇淋的嘴唇,脸色缓和了,却仍一副「我还没消气呢」的口吻:“足球本就大有乐趣!至少比你的古生物学好玩儿多了。”
黎亚仕笑了,推着他往门走:“如果不是‘无聊’的古生物学,我会千里迢迢跑去你们那儿搞发掘?”
奥涅加德低低沉沉地发出个不悦的鼻音,然后一抬手就把自己的围巾不怎么讲究地绕到了黎亚仕脖子上,傲娇地转移了话题:“是谁让你把围巾放车里不带上?”
两位客人出了门,走远了。
贝丝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准备处理掉未售完的冰淇淋、搞完清洁工作就打烊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居然又响了。
贝丝惊讶地抬起身来,有些迟疑地说:“呃,欢迎光临”
这回又来了两位客人,肩宽腿长,个子都相当高。走在后面的那位进门时正扭头朝后面不知看着什么,等回过头来时恰好撞上了门框,发出“哎哟”一声。
阿特雷兰微笑着对玻璃冷藏柜后面一脸懵的店主说:“晚上好,克拉克小姐。”
女青年回过神也笑了起来:“噢,德拉贡先生!有段时间不见了,你是又出差去了吧?”
阿特雷兰弯着嘴角:“是啊,不太轻松的一趟出差,所以需要全市最富创造力的美味冰淇淋来舒缓一下。”他刚从南部完成任务回来,前段时间他和拍档抓捕了好几个恐怖分子,破坏了又一起恐袭阴谋。
身为五处的一名秘密特工,他们比六处的同僚默默无名得多,但是所承受的身心压力和精神损伤却不比六处的人轻,他知道好几位同事出过严重的心理问题而无法继续执行任务。但后来他发现,就他个人而言,吃冰淇淋的解压效果特别好,久而久之,这个习惯几乎产生了一种仪式感,代表着短暂的安宁和闲适。
贝丝自豪地抬一下眉毛:“今天你还给我带了新客人来,一定不会叫你丢脸的!”
阿特雷兰对他的同伴说:“亚殊顿,一起看看吧。”
那名年轻人放下了揉脑门儿的大手,语气轻快地应道:“好啊!”挨到了阿特雷兰身边。
在肤色发色都浅得直逼北欧人种的阿特雷兰对比下,他那位一头金棕色头发的同伴看起来则像是有点儿拉丁血统,皮肤是被普遍追崇的健康色泽,五官深邃立体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性感,垂下眼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睫毛特别浓长。
亚殊顿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冷藏柜来回看,一脸的跃跃欲试和抉择不下:“我好像,有点儿选择困难症”
这些色泽可人的冰泥们好像有魔力一样,亚殊顿觉得光是看着它们,心情就渐渐好起来了。
原本今天是该负责让男友好好度过两人第一次情人节的,奈何囊中羞涩,他提前攒了两个月的过节经费也只能选了个中等的餐厅。
谁知简直跟霉神附身似的,就餐中途竟出了一连串叫人哭笑不得的状况——约会前亚殊顿本还只是过意不去,下定决心明年要在配得上男友气质的高档餐厅弥补遗憾,结果糗事一件接一件,简直让他沮丧成了一只存粮被盗的松鼠。
直到走出餐厅,阿特雷兰看起来也一点没有失望或扫兴的样子,还反过来宽慰地对欲哭无泪的亚殊顿说,要带他去吃能让心情好起来的“秘密法宝”。
真的管用啊。
亚殊顿现在站在这间有点儿偏的冰淇淋商店里,看着玻璃后边儿琳琅满目的各色口味,鼻子酸酸的,感动得想哭。
世上除了妈妈,对我最好的就是小特了!亚殊顿心尖颤颤地想,不,甚至很多时候连妈妈都不如小特体贴!
不过其实这也不能怪哈夫太太,作为大银幕上曾经最受追捧的拉丁美人之一(而且是少有的动作女星),她像许多拉丁姑娘一样,性格热情洋溢、不拘小节、直来直往,这样的性情也就致使她难免欠缺一些温柔细致。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亚殊顿最爱的女人~
至于爸爸别家的儿子逐梦失败也就是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来,我要是到最后一事无成,怕是连爸爸都要失去了吧!亚殊顿糟心地想着,坚强地深呼吸一次。
贝丝见客人仍在思索选择,不由笑了,冲早就多次担当过“无偿试吃员”的阿特雷兰道:“不如,我请你们试试我正在改进的新口味吧!下个月才会在店里正式推出哦。”
亚殊顿听店主这么说,立刻抬起头来一脸掩不住的期待,确认道:“可以吗?那真是太棒了!”又扭头问阿特雷兰,“小特,我们就盲点隐藏菜单吧?”
阿特雷兰微微笑着:“好。”
看着特别容易高兴起来的亚殊顿,阿特雷兰心里有惭愧之情油然而生。
——虽说两人相视和交往的时间都不久,亚殊顿确实也对他不够了解(比如亚殊顿到现在都还以为阿特雷兰只是个因为工作性质需要经常出差的公务员),而从阿特雷兰的角度来看,亚殊顿和他身后地家族都已经相当透明了。
比如亚殊顿虽然租住着便宜的公寓、平时一块掰成两块花,但事实上他是北欧首富的长子——只不过毕业后才兴冲冲地返家待了一周就被他父亲佐里恩·哈夫给无情地踹出了家门,被勒令自力更生、不闯出点名堂来别指望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哦,当时亚殊顿很硬气地在家门口梗着脖子大喊:“您等着瞧吧!”然后就回到了求学过的这片土地,过上了在某着名广播公司的海洋系列纪录片小组担任底层助理、业余则花大把时间泡在海里搜集素材(顺便有时还客串一把海岸救生员)的,一穷二白的生活。
不知道是否基因使然,哈夫家族对大海一直有着深厚的情感,譬如佐里恩,就在过去几十年中都雷打不动地捐款支持海洋保护,大概这份对大海的牵系也刻在了亚殊顿的骨子里。
——他的目标是终有一日向全世界展示他想给大海的献礼。
好消息是,由于身怀出色的潜水技能,亚殊顿已经得到了科学考察团队中一位海洋学家兼海洋摄影摄影师的欣赏,对方有心要挖他到队里去。而亚殊顿凭着越来越娴熟的水下摄影技巧和自学成才的后期剪辑,也成功制作了一些小短片,在网络上评价不错,收获了一批关注者。
“塔哒~”贝丝终于神秘兮兮地从后厨端出了两个玻璃小碗,里面分别盛着冰淇淋双球,还有一把小匙,“请品尝——‘狂欢节’和‘晨雾’!”
“谢谢,”阿特雷兰接过来,挖了一勺浅色的冰淇淋放进口中细细品味,“嗯奶香醇厚,红茶、香草,还有佛手柑?层次很丰富很细腻。克拉克小姐,我相信这款口味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亚殊顿也已经兴致勃勃地尝试了那个色泽更鲜艳的玫红冰淇淋,微微睁大眼:“红酒香!我觉得里面好像有好几种水果的味儿?等等,好像还有别的酒的味道所以是国的‘狂欢节’,对不对?我敢说这是我吃过口味最独特的冰淇淋!”
贝丝笑出声来:“别光夸奖,给点儿意见吧?”
除了“好吃”给不出啥意见的亚殊顿心满意足地吃着冰淇淋,看着恋人神情沉静耐心、腔调温文尔雅地同店主探讨着如何调整口味更佳,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欢。
等阿特雷兰同贝丝说完了话到亚殊顿身旁坐下时,亚殊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脸:“谢谢你,小特,我很开心,我原来还以为这个晚上已经糟糕得没救了。”
“你也一直让我开心呀,”阿特雷兰再自然不过地回答,可听起来居然深情得要命,“不让自己在乎的人难过是应该的。”
亚殊顿听了,既不好意思又甜得想跑圈,忍不住当着贝丝的面亲了阿特雷兰一下。
阿特雷兰含着笑,用亚殊顿才听得到的音量说:“我们帮克拉克小姐一起打烊吧?”
贝丝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稍稍一愣,旋即便善意而祝福地笑着:“嘿,忘了对你们说,情人节快乐!”
与贝丝告别后,亚殊顿和阿特雷兰走在路上。
“啊,我想起来了——还没进店里之前就想问来着——小特,那时候在马路上迎面过来的那两个人,黑色大衣的那个男的为什么那么盯着你?就跟你欠了他一百万似的。你们认识吗?而且我怎么总觉得他瞧着眼熟。”
“哦,那个人啊我和他确实认识。”
“嗯?”
“我们是表亲,他母亲出嫁前也姓德拉贡。”
“哈?那你们,你们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你觉得他眼熟,可能因为你在新闻上见过他。”
“==!什么?!”
“而且近期应该马上就又要见好几次了,尤其是体育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