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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北地传捷白杜共席

    两人交过一回手,楚江便叫了停,与赵奎不知唠叨起什么,余人也拉拉杂杂吵嚷起来,说些招式流派的闲话。这两队人原本生疏客气的紧,这般打过一场,倒惺惺相惜,无话不谈起来。

    三郎正与罗贝说笑,忽听黄乘阳凑到身边,似真似假道:"早说了点到为止,却把我新袍子脏污了,可怎么说呢?"便扭头去瞧他,只见他装模作样的屈指轻弹前襟,因收了笑,挑眉冷哼道:"你把别人心口打出一片青,倒不说了!"

    黄乘阳又赔笑道:"好歹别生气。想来别人年少貌美,自然有人替他出头。我这般糙的,就没人心疼了。不信你瞧,我身上青的更狠哩。"

    当真揭开前裳,三郎忍不住瞧过去,只见蜜色胸肌块垒分明,一丝油皮也未破,心中想:这人瞧这瘦削,皮肉倒紧实,也不知摸起来怎么样?眼神便顺着他胸口溜到脸上,见他引诱之意毕露,抱臂冷笑道:"不中用的。场上没挨够,这会还来跟前讨打?识相的就快走。"

    黄乘阳只得合了衣裳,恨恨道:"小没良心的。"到底走了。

    好容易送走这一群越骑军,闲了不过一会子,赵奎将堂里闲散的人全叫上,又去隔壁几个坊里叫来些人,少说大几十个雄子结伴儿往集萃阁行去,一路惹得秋波无数。

    不一时到了长乐街,远远瞧见一栋楼外扎了无数彩绸随风飘曳,街上人流如梭,来往不绝。每隔十几步,便有一个清秀小童充作引导,又有年长些的吏役来回支应,故人虽多,却井然有序。

    几个穿着青缎子官服的小吏叽叽喳喳倚着墙闲打牙,见赵奎领着这一群人来了,里头迎过来一个眉眼机灵,年纪尚小的,赵奎笑道:“白歆儿,怎么不忙么?还有闲情呲着墙磕牙。”

    白歆因笑到:"怎么不忙!还不待鸡鸣,我们就操办起来了,正说要去武安路请你们吃喝。一会子放豪爽些,别推三阻四的,白葬送的奴挨骂。"

    赵奎道:"你倒会耍嘴,仔细你们别驾捶你。我一路上倒没瞧见那边衙门的人。杜太守还是出席呢?还是不出席呢?"

    白歆仍笑道:"这话可从哪儿说起呢?处置庶务便算了,招待天使这般盛事,太守也能不出席么?"

    众人一路走,一路说。几句话功夫近到楼前,只见楼上悬了块金匾,写着集萃阁三字。三郎听得一阵靡靡乐音隐隐传来,里头送出香风阵阵,虽还是青天白日,却已令人昏然。进了楼,只见地上铺了大红厚毡,踩上去好似踩在云彩上。四周摆了四五十张圆桌,也铺着红桌布,干果时蔬,色色齐全。再看四周,只见雕梁画栋,金堆玉砌,说不尽的奢靡风流。

    三郎暗自咂舌不已,他举目四顾,只见这么些个桌子中间围出好大一块圆台,几个乐手正咿呀咿呀弹些棉花曲。又见二楼围着墙搭出来半层,曲栏上系着无数鲜艳丝绦垂下。依着栏杆也放了些小桌,肴馔都拿小巧银器装着,更显精致。正中一桌格外不同,拿鲜花妆饰,三郎因想:是了,想必太守是要坐那一桌了。

    白歆引着众人到靠边角处,指着几张相邻的圆桌嘱咐道:"这十二张给你们罢,分散些,每桌可别满了。一会子叫那帮越骑军和你们一道。"一时走了。

    赵奎便吩咐道:"都各自随意坐罢,人多的往人少的桌去补补,一桌别超了六个。"

    三郎只顾张望,待回神时众人已坐的差不多了,罗贝在一旁一径朝他招手,便望他那头去,不料却被一个年长些的男子抓住手道:"好人,你不瞧他那头人已不少了,你怎么还去。和哥哥坐一处罢,啊?"这人眉眼阔朗,不是宋园甫是谁?

    宋园甫副手一个叫魏直的便往一旁让,三郎只觉这姓宋的力气格外大,挣了几下挣不开,因道:"难得能和哥哥亲近一回。只是有句话儿要与他说,说了就来。"

    宋园甫嬉笑道:"什么话就当紧的这样了。你非要去,哥哥就陪你去,只是怕你年轻挂不住。"说着当真站起身来。他两人这么拉扯一回,早有许多人瞧过来,这姓宋的不臊,三郎倒臊了个紧,反劝着他赶紧坐下,只说:"是没什么当紧。"

    两个挨着坐了,宋园甫便拿眼不时瞅三郎。原来他眼瞧着三郎出落的一日比一日俊俏,又听说他许多风流事,情意早有了一大半,只恨没什么机会一处厮混。这回好容易得了个破绽,如何不心动神摇?三郎却自寻思:这个老不修的,常听人说他在那回事上不大体谅人,一会还得寻个由头脱身才是。

    宋园甫有心和三郎修好,搜肠刮肚的寻些趣事儿说与三郎听。他既长三郎几岁,知道的自然也多些,又着了十倍小意殷勤奉承三郎,不一会儿哄的三郎笑起来,自然更用心。这张桌上几个人捧他的哏,放眼瞧去,再没有比这张桌上更和睦的了。

    这般说了一回咸淡,忽见堂屋里许多做活的小吏都撇了活计,凑到窗前张望,便从门口走进来一队白袍红裤的英俊青年,正是楚江领着一帮越骑军到了。

    两拨人便坐到一处,楚江带着黄乘阳和赵奎去一桌了,教三郎松了口气。不一时文官那边陆陆续续也坐了个差不多,又来了一队歌舞伎又唱又跳的,酒水也上来了,却总不上菜,三郎饥火中烧,燥道:"这是还等什么呢?"不住咽唾沫。话音刚落,碗里多出一块冷肉,原来宋园甫给他夹了一块。

    宋园甫一面把那菜拨了拨,不叫人看出动过了,一面道:"暂且忍忍。一会子祝过酒了,哥哥带你去后厨找些好吃的?"

    三郎佯装没听见,宋园甫便说些其他话。又过了不一会儿,门口总算相携着进来几个人,当中一个穿着朱红官服,脸上瘦脱了形,神色安详,正是杜太守。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官在他一旁扶着,是杜胭,他瞧着也瘦了,眼下青黑。太守另一侧是天使李默。

    这三人后头并肩两个,一个穿墨色御史服,是李爱浓,另一个也穿朱红官服,是太守别驾白毓。再往后竟然又是几个雄子,穿一身绣金边的青黑色官服,是从没见过的制式。一时大堂里翁声大作,人人都在猜测这几个是什么来路。

    太守和李默走到上二楼的梯前,两人谦让了一回,并肩上了楼,李默、杜太守、白毓、李爱浓依次在正中那张桌上坐了,杜胭和那几个青黑衣裳的人都站后头,此外又有几个小吏。

    杜太守举手示意众人安静,歌舞停了。堂中仍然乱糟糟的,杜太守再次示意,却仍不管用。白毓皱起眉毛,一双眼睛冰刀子一样刮了一遍楼下众人,登时安静了。杜太守笑意不由淡了几分,李默倒笑了。

    众人便听杜太守咳了两声,道:"众卿,杜某人自履职以来,未有一日不尽忠国事,报效皇恩。所幸上天眷顾,让我这愚笨之辈也能有些微薄业绩,咱们泉城如今也算略进一步。这一杯,为泉城寿。"

    "为泉城寿!"众人一起向天举杯祝告,饮了一杯。

    杜太守又道:"天子使者远道而来,一年倒有十个月奔波在路上。若没有他们,东西南北间消息不能交流,货物不能互通,旁处那些个良种、工技也不能让咱们得到。这一杯,为天使寿。"

    "为天使寿!"泉城诸人举了杯,有祝桌上越骑军的,也有祝楼上李默的。被祝的纷纷回饮。

    连喝了两杯,杜太守脸上泛起洋洋喜意,笑道:"这最后一杯嘛。诸位大约还不知道,北荆献了国书,请割绿江以南五城,并财宝无算,这都是诸位尽心官事的功劳。这最后一杯,为在座诸位寿!"

    一时乱声大作,众人胡乱喝了这最后一杯祝酒,三郎便凑近了低声问宋园甫:"献降便献降了,到底隔着几百里,和咱们什么相干呢?怎么乱成这样?"

    宋园甫也低声回道:"不知事的。一下献了五城,可要不要尽发北人为奴,从迁人过去呢?这回同属一国了,北边那些好毛料、木材都要往南边输送,可还有咱们的没有?价钱又怎么算呢?再个北人一贯骁勇,怎么突的献国书了?若是耍诈,咱们离着绿江到底不远,岂不危险?若是认真的,那京都想必有了什么厉害武器,却也不好。"

    两人凑的极近咬耳朵,三郎便觉他一股热气喷到自己脸上,又瞧他长相颇英俊,心道:这人倒不似旁人说的那般粗鲁无礼,心里仿佛有些成算。又道:京都便有了什么厉害武器,有什么不好呢?难道不都是楚国?

    他却不知道宋园甫一心想着正经事,只在思虑杜太守的话,心里盘算:北荆献城怎么还祝起咱们自己的寿来?也不曾出财出力的,这话古怪。漫无边际想了一回,忽瞧见三郎长长的眼睫毛近在跟前儿,秀气的鼻子一翕一翕的,登时将这些事全抛到脑后,眼睛里只有那两片柔软红唇。正想俯身轻薄一二,三郎恰好躲开,倒失了一个认识这人真面目的机会。

    吵闹一回,三郎只顾滋儿滋儿喝酒,宋园甫不时替他布菜,劝着他少饮。三郎一面喝,一面拿眼乱瞧,却见一个细眉薄唇的庄重文官上了楼,敬完酒后坐到了右手边小桌上。

    宋园甫极有眼色的凑了过来,道:"你不认得他,这是长吏方玲,城里五百文吏都归他管。这个性子最古板的,别和他打交道好。"

    不一时又上去一个芙蓉面的妩媚双儿,这个三郎倒是认识,是司作白隽荷。他敬了酒也没下来,和方玲坐到一处嗑瓜子,一面往三郎这边抛媚眼儿。

    紧跟着又上去一个年纪有些大的文官,敬完酒坐到了左边小桌上。宋园甫又道:"这个你也不认得,这是郡佐林卓仪。这时日杜太守理不了事,从西衙出来的政令大多是他的手笔。"

    三郎听出宋园甫是在好意提点自己,到底领情,敬了他一杯酒,宋园甫笑嘻嘻回敬了,两人又说些别的。忽觉一双手掌按住自己大腿,三郎唬的险些没跳起来,忙看宋园甫两手都搁在桌上,他另一侧没人,便不是两侧人做的。三郎又定睛看了看这桌人,这一桌原本只坐了八个人,现下数数仍是八个,因此竟不知道桌下藏的这人是谁了。

    那双手越摸越朝上,一手摁住三郎大腿内侧,一手隔着裤子轻轻抚摸中间凸起那物。三郎往远处瞧,见罗贝不在,猜是他趁乱和自己嬉闹,觉得有趣,便不往出来揪他,反而身子往前就了就,使桌布将自己腰下一齐盖住了。便觉一只手掌伸进他里衣,解开腰带,要拽他裤子。三郎心道:好促狭鬼,有外袍遮着,解一截裤子倒不妨事,还当真要扒个精光?

    那人见弄不下来,便只解开裤头,露出鸟身往下压着用手旋弄。三郎只觉要紧物被热碳般掌心攥着摩挲,顶上娇嫩处被两指捏着轻轻夹挤,很快被一个潮湿温暖的所在含住了,粗糙舌面来回摩擦自己前头,便咬牙忍着呻吟。这促狭鬼只细细舔一截鸟头,三郎强忍着不往他嘴里深插,面色憋的通红,脸上也渗出细汗。

    宋园甫便道:"三儿,怎么,这么几杯便醉了么?"身子往他这边倚靠。

    三郎忙指着远处道:"咦?这人怎么敬了酒又下来了。"

    宋园甫瞧了一眼,笑道:"上头坐满了,不下来要站着吃么?"

    三郎便羞的脸色更红,胡乱瞟了一回,却道:"宋哥唬我么?那东边分明还有不少空桌子哩。"

    宋园甫便端详他一回,笑道:"果真是醉了。那方才下来的是白筠,你倒教他往杜太守那边坐去?"

    听了这话,三郎凝神瞧了一回,只见西半楼坐的满满的,也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白隽荷、白簌都在东边坐着。东半楼却只坐了一多半儿,杜胭坐在那边。便觉事态紧张,也不知白毓怎么能压住杜太守这么多?这么个场合,麒麟堂不往里参合,那些文官却少有敢不上去表个态的。上去还只是得罪一边,若不去,只怕同时得罪两边。

    仿佛瞧出三郎分心,三郎只觉腿间细肉一阵刺痛,那处又被吃进去一截,正是又痛又爽。宋园甫瞧他水目含情,春面绯红,不觉勾起一腔淫意,大着胆子将手搭到了三郎大腿上,将三郎唬的魂飞魄散,忙按住他手,道:"哥哥这是干什么?"一句责问倒教他说的婉转多情。

    宋园甫道:"心肝,就从了我这一回,哪怕只叫我摸摸。要月亮也摘给你。"便要霸王硬上弓了。桌上旁人只当瞧不见。

    三郎欲拔腿走了,要害又被人噙着,只得坐着数次推拒,又被当成欲迎还拒,正是骑虎难下。好在宋园甫一心要他甘愿,总算还有些回旋余地。这两人正不开交,忽被人从后背齐齐按住,便听罗贝怒道:"你这不着调的,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这回当真是顶门骨走了真神,三郎心中惊骇,罗贝既在旁边站着,桌下又是哪一个呢?这会才觉出腿间那手颇粗糙,不是罗贝的手。偏被紧攥住饱胀的卵子轻挤,便觉一阵一阵酥麻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紧咬住舌尖才没叫出来。

    罗贝瞧着三郎面带惊慌,更是急怒道:"到底是怎么?三哥,你哪儿不舒服?"三郎紧攥住他手说不出话。宋园甫道:"不过多吃了几杯酒,你也太疑心了。我还能使什么下三滥招数不成?"

    罗贝冷笑道:"那谁知道呢?怎么你就喝不成这样?"

    宋园甫不由大怒,忍气道:"你真当三儿是你私有物了?你真想霸着他,不如先去问问杨玉珠,那才是正头娘子。"

    三郎微合住眼,倚在罗贝怀里,忽的背上寒毛齐竖,身上阵阵发麻,射出几股精水在桌下那人嘴里,便觉那人替自己系了裤子,又塞了件东西在自己腰里,方道:"我没事。就喝多了几杯酒,你还不快和宋领队道歉。"

    罗贝端详他一回,见他面色渐趋正常,总算把心放进肚子里,方撅着嘴道:"我方才情急了,宋领队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宋园甫似笑非笑。三郎便端起一杯酒,对宋园甫道:"他还小,我替他赔罪。"宋园甫忙执住他手道:"刚因为这个惹了不愉快,你又喝。这是诚心挑我的眼了。"

    三郎顺势放了酒杯,笑道:"我是不行了,出去散散酒气。下回我设宴请你,咱们才正经喝一回。"宋园甫只得放了他走。三郎便微弯着腰由罗贝扶着慢慢出了集萃阁大门。行到无人处,从腰间取出那样物事,原来是一张纸,写着:有风有月,有花有情。何处寻酒?正在今夜堆云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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