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这地方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另一方面警力永远不足。贺觉非这个副所长虽然大小算个领导,但是因着他性格好,又懂得多,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么出挑,民警也好群众也好有事儿都挺喜欢找他——就算不能百分百解决问题,能大饱眼福也是好的嘛。
他去年刚来的时候正巧撞上辖区高中办身份证,被领导喊去帮忙,结果可好,那些学生回去一说,都知道春风派出所来了个特别帅的年轻警察,贺觉非有小半年都跟个大熊猫似的被来访群众围观。要不是当时和他一起分下来的邵军吓唬那些小姑娘小伙子说偷拍警务人员是犯法的,估计贺觉非的偷拍照都要在网上贴遍了。
好不容易说服一位来报失窃的群众先登记好信息回去等通知,贺觉非总算偷得了一点休息的时间。他半掩上办公室的门,解开了领口,毫无形象地在接待来客的长椅上躺了下去。
他把手枕在脑袋后面,胡乱想着常乐的事情。常乐已经来了一个星期了,每天也没见出门,就光在家里呆着了,还真像是他请来的保姆。每天的早饭都是常乐做的,中式西式都备了一份,味道还都不错,不比他自己鼓捣得差。要不是贺觉非拒绝了,常乐还打算给他送午餐。
其实贺觉非不太清楚常乐这次回国的目的,虽然他知道常乐以前就对他有点这样那样的想法,不过没自恋到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的程度。贺觉非觉得多半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儿要他回来处理。可常家以前是在城的,城没听说过除他意外的亲戚了。何况八年前就移民了,国内的产业都给了专业经理人打理。
说起来,他当时因为父亲那边出了状况,不愿意一起走,甚至自己偷偷把户口迁回父亲名下,连名字也改回去了。母亲为此生了好大的气,出国之后直接单方面断了联系,不过后来大概又心软了,陆陆续续地回来看过他几次。不过继父倒是仁厚,每个月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不过常家最惦记他的,还得是常乐。当时他去送机,一向很爱面子的少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他就哭了,那也是贺觉非第一次看见常乐哭。他那时候还没抽条,瘦瘦小小的,头埋在贺觉非肩膀上的打湿了一大片,弄得刚被自己亲妈大骂冷酷无情白眼狼的贺觉非都难得的有了一点心虚。但心虚归心虚,他最后还是强行把常乐给推开了,小孩怨念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头一阵不妙,那哪儿是舍不得便宜哥哥的眼神,那简直就是一个被渣男抛弃的怨妇
“嗯?”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打断了贺觉非的回忆。他掏出手机,发现是是一条微信消息,是之前那个叫李然的顾明昭助理发过来的。加了好友之后也聊过几次,女孩挺可爱的。
“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贺觉非想了想,回了一条“好”
同时给常乐发了条消息:“下午不回家吃饭了。有事。”
女孩的回信和常乐的回信几乎是同时受到的。
“那一言为定,万福楼见。”
“什么事?”
贺觉非想也没想,给女孩回了一个笑脸,给常乐回了“约会”两个字。
成功约到了男神,李然别提有多开心了。顾明昭也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非常得意地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嘿嘿,就说我顾明昭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就跟你说其实老贺挺好约的,尤其是对妹子,他基本上不会拒绝。”
“好痛!”李然的好心情都差一点被顾明昭那一下给打没了,但不仅不能说,还得笑,还得夸。其实就昨今两天的相处,李然已经发现这位上司虽然乍一看挺能唬人,但实际上又话唠又跳脱,虽然对着公司里头的事情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私下里怎么说呢,虽然有点雷人,但确实感觉挺孩子气也挺好相处的,就是也和小孩一样,有些时候不知道轻重。就像刚才那一下,李然虽然内心抱怨,但也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谢谢顾总,有空请你吃饭,别嫌弃哈。”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肩膀。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哈?我以为我以为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约会诶”
“有什么关系嘛,你俩又不熟,我去还能帮忙活跃一下气氛。而且万福楼那里老贺爱吃什么菜我可是非常清楚哦。”
“是吗?那,那就麻烦顾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
这时候的李然还不知道,顾明昭说贺觉非好约不假,但却落了一句“一旦表白,女生被拒的十有八九,男生被拒百分百。”
万福楼名字虽然土了点,但却实打实是城最有名的饭店之一,算是这个城区的招牌了。离派出所不算远,贺觉非下了班换回常服才发出,到的时候也才六点半。
现在正是饭点,尽管消费水平颇高,位置也基本上订满了。他和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径直上了三楼。
一男一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他。
贺觉非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有点迟到了。点菜了吗?”他微笑着对李然说道。
“点啦,小非非你爱吃什么我还不知道。”顾明昭抢着回答了。
“又没问你。”贺觉非瞥了顾明昭一眼,这表情本来是不太得体的,可顶着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反倒显出一种生动的美来。“而且明明是李然小姐约的我,怎么你也跟来了?”
其实来之前李然跟他说是在三楼的时候贺觉非就猜到肯定少不了顾明昭掺合。万福楼没设包厢,三楼实际上就是准入,贺觉非琢磨着是顾明昭帮忙定的。不过他倒没想到顾明昭脸皮这么厚,居然自己还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我这是作为老板关心新入职下属的生活,你懂什么。”顾明昭信口开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来,虽然说是要帮李然追贺觉非,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他最多出出主意,贺觉非怎么想他是捉摸不透的。只能说以往贺觉非和女生约会他也常插一脚,都成习惯了。
“哦,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啊。”贺觉非毫无诚意地说道。不过顾明昭脸皮厚,硬是把这话当成赞美听了。
“没有啦,其实顾总真的帮了很多忙呢,不然我都不知道点什么菜。”李然在一边帮忙解释。其实她还是有点小郁闷的,感觉顾总一来自己都没什么话说了。气氛是活跃了,可是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啊。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下了楼,李然特意走在最前头,可是一问前台,却说已经结账了。
“哎呀,怎么已经买单了?"也没人中途上卫生间什么的呀。
顾明昭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
李然望向贺觉非。
“嗯,我有张卡放这儿的。让他们直接先刷了。”
“可是,说好我请客的”
“对啊,你请客,我付账。”贺觉非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可是难得抢一次单呢,卡都放这儿好久了,总算花出去了一次。”
“这怎么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出”
“怎么能这么说呢?是你挑的店点的菜,而且都选得非常好。出来吃饭最难得的就是合胃口,我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口福。”
“其实也不是我是顾总他”
“对啊,老贺,是我点的菜诶。”
贺觉非作势锤了顾明昭一拳。“知道了,你还上赶着邀功了?再怎么说这顿饭也是李然小姐给我发的邀请。”
顾明昭很配合地装作被击中的样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接下来干嘛。”
“那个,对面新修了个广场,不如我们去散散步逛一逛?”李然想了想,提议到。
这话一说,贺觉非还没说什么,顾明昭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不行,那广场才修了没多久,没什么好去的。我们换个地方吧。”
贺觉非却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看不错。不过接下来顾总你就不要来了吧。”他越过顾明昭,牵住了李然的衣袖。
“走吧,李小姐。”
尽管只是衣袖被拉住,李然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她看了一眼想要说什么的顾明昭,又被贺觉非轻轻拉了一下,转头看到那张让自己神魂颠倒的俊脸,瞬间就忘了不要得罪老板,迷迷糊糊地跟着贺觉非走了。只留下顾明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贺觉非,你——”顾明非喊道。但贺觉非压根没回头。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一跺脚,偷偷跟了上去。
“要不是李小姐说,我都不知道对面的广场已经修好了呢。也是太久没出来啦。”
从酒楼出来贺觉非就放开了李然的衣袖,两个人隔了一点距离,并排走着。
“是吗?那一定是贺先生你太忙了。说起来,这个广场还是我们顾氏修的呢。虽然不是顾氏娱乐,而是顾氏实业。”
“又是顾氏啊?城已经建了好几个顾实广场了吧。”
“嗯。但是这次这个广场没有叫顾实诶。”
“嗯?那叫什么?”
“叫容非广场。容易的容,是非的非。我已开始听到还以为是什么家电品牌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比顾实还是好听一点吧。”
贺觉非脚下一顿。
“容非广场吗?”
“怎么了?”
李然不解地望向他。
“没什么。嗯,我觉得容非大概就是包容不同的意思吧,名字起得挺好的。”
“这么一说是挺好的呢。”
两人继续走了起来。贺觉非心里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了后面一眼。他算是知道顾明昭为什么不让他来这个广场了。
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名字呗。
容非容非,不就是顾明容+贺觉非,也真够简单粗暴的。贺觉非心里头嗤笑了一下,顾明容也是个商业奇才,怎么感情这事儿上跟毛头小子怀春少女没什么两样,这样的行为也做得出来,他俩又不是情侣,来这么一出又算什么呢,难不成就绑定了吗?怪不得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跟他旁敲侧击,说有空多出去转转,看看周围环境的改变,敢情是这么一出,想献宝又不好意思直说呢。估计要不是正好有事出差半个月,修好的当天就会想办法约他来看了。
两人信步走着,慢慢到了广场的入口。容非广场四个字都有人高。此时已经入夜,字体发出明亮的白光,想忽视都难。贺觉非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还是一副柔和的笑意。他先一步走上台阶,对李然说到。
“我觉得有点累了呢。要不然先休息一下,在边上坐一坐?”
“好啊。”李然连忙点头,其实她是真的有点累了,脚累。主要是今天为了约会,下班后还特地换了一双细跟鞋。但一是不太穿高跟,二是鞋子有点磨脚,尽管没走多久,却已经觉得难受。只是矜持着不好意思开头,没想到贺觉非主动提议了。
虽然是新修的广场,但因为是在繁华地带的原因,已经被充分利用了起来,跳广场舞的,搞小型儿童乐园的占了广场上的大部分地方,周围的长椅也基本上被占据了。贺觉非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空间,索性带着李然走到最近的花坛,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坛缘,躬身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不不不,贺先生你把外套收起来吧,我不用的。夜里风大,别着凉了。”李然简直感动得不行,贺大帅哥真是人美心善的典范。她已经回过味来了,其实贺觉非是看她累才说要休息的。她上前一步想抓起外套还给贺觉非,却被轻轻按住肩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没事儿,别忘了,我可是警察。警察叔叔不会因为一点也分就生病的啦。”
“那也不行,穿上吧。”边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李然和贺觉非同时转头。
“乐乐,你怎么来了?”贺觉非有点无奈,他就不该把在哪里吃饭也告诉常乐的。“我弟弟。”他对李然说道。
“来照顾你啊。”常乐一边说一边扔了件外套过来。“这段时间昼夜温差大得很,你今天穿得本来就不够。换上吧。”
“好吧。谢谢你了。”
“还有,阳哥,你可是警察,后面跟了这么大个活人也没发现吗?”常乐转头喊道。“别躲了,就是说你呢,我记得你是顾氏的二公子吧,怎么,还干起狗仔的勾当了?顾氏娱乐人手这么不足的吗?”
“喂,怎么说话的呢你,我刚还跟你哥一起吃饭呢。”顾明昭从路边的树背后走了出来,脸上毫无被抓包的羞耻感。“我只是有事晚走了几步落在后面了而已。你说是不是啊?老贺?对了,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阳哥,你不是和女孩子约会吗?怎么还有个男人?”
两个人齐齐走到贺觉非身边,一左一右,简直像是捉拿犯人。
唯一坐着的李然望了望中间一脸无奈状的贺觉非,又望了望另两个青年。
怎么感觉这么怪啊?明明是我和贺帅哥的约会怎么现在感觉我成了围观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