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顾家兄弟还是和贺觉非一起去了警局。毕竟程序必要，再怎么说也得过一遍场子。

    ????他们席上的一群人，加上公关小姐和馆里一些工作人员都得做笔录配合调查。贺觉非第一个进去，花的时间也比较长。出来的时候神色有点困倦，他忍不住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刚叼到嘴上，就顾明容伸手抽走了。

    ????“别抽了，我心疼。”哭了一场之后，顾大好像就打开了什么开关，以前还会装模作样，现在说话怎么肉麻怎么来。

    ????贺觉非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了。他忍不住想刺回去，但一见顾明容那含情脉脉的眼光，和还有些发红的眼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难得劝成功了一次，顾明容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审讯室。

    ????坐回外头的长椅。来警局的路上贺觉非打了个电话给常乐。他车落在鸿公馆了，要常乐帮忙开过来，顺便接他回去，但显然现在还没到。

    ????他有些无聊地看了看四周。要做笔录的人挺多的，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他这张椅子上本来是三个人，顾明容没在，长椅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顾明昭就坐在另一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垂在膝盖间，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顾二，你怎么？吓傻了？”

    ????贺觉非忍不住问道。安静得过分了，一点也不像那个活泼话多的顾明昭。

    ????“没。我在想事。”

    ????明昭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有点沙哑。

    ????“我给你拿瓶水吧。”贺觉非准备起身，手腕却被握住了。

    ????“别。”顾明昭抬起头，他脸上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神既纠结又坚定。“别走。”

    ????“放心，我不走。接我的人还没来，我就是去给你拿瓶水。”

    ????顾明昭还是不肯放手，贺觉非只得坐了下来。他再次掏了根烟出来，眼角瞅见顾明昭也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连忙打断。“诶，你别学你哥来那套，我心烦，就一根。”

    ????顾明昭顿时划清界限：“我才不学他呢。来，我给你点上。””

    ????他靠过来，从西服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给贺觉非点了火。

    ????其实顾明昭自己并不抽烟，只是因为贺觉非以前创业那会儿老熬夜，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打火机又老丢，他才特意备着一个在身上，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

    ????贺觉非把香烟含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面容。

    ????“唉，老贺，你是不是老觉得我在学我哥？”

    ????“没有吧。”贺觉非看了他一眼，顾明昭好像已经恢复正常状态，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

    ????“诶，不对，好像还真是。你看吧，先是你哥喜欢我，然后你也跟着喜欢我。然后刚刚你哥哭，你也跟着哭。嗯，顾弟弟，你确定你是喜欢我，而不是暗恋你哥？”

    ????“怎么可能！”顾明昭差点跳起来。“我才不会喜欢我哥那种基佬呢！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只有你！”

    ????“喂，低调点，别那么大声，你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们这点破事是吗？”贺觉非真想捂住顾明昭的嘴，可惜为时已晚。他打量了下四周，别人倒还算识趣儿，白熙冉那群人的眼光可是一点没掩饰，兴趣盎然地盯着这边，议论纷纷。显然，顾二少的出柜和表白都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嘿嘿嘿，老贺你刚才说我们。”顾明昭的重点却完全偏了。

    ????贺觉非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也罢，顾明昭自己都不在乎，他还有什么担心的。连三角恋也算不上，又不是什么丑闻，知道了也没什么。

    ????“笑那么开心？聊什么呢？”顾明容一出来就看到贺觉非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自家那个缺心眼儿的弟弟更是一副狗腿样笑得贱兮兮的。

    ????他看着就来气，不客气地踢了顾明昭一脚。“该你了，快进去。”

    ????“哦。知道了。”顾明昭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狡黠的一笑。飞快转身弯腰在贺觉非嘴角轻轻一吻，连被烟头烫到都没在意，一气呵成。

    ????但从顾明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顾明昭亲上了上去，看不到亲的哪里。

    ????“你干什么！”他冲上去一把拉开了自家弟弟，揪着对方衣领怒道。

    ???“你能强吻，我就不行？”

    ????顾明昭毫无惧色地盯着他。

    ????竖起耳朵在一边听着的围观群众眼里纷纷放光，对听到的爆料极为满意。他们都以为顾明容追贺觉非一改以前的渣攻本性，当了回谦谦君子，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亏顾明容上次喝醉了还抱怨追人这么久手都没拉到，明明嘴都亲过了！

    ???“干什么呢，这里是警察局。”一个年级颇大的女警员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呵斥道。

    ????下一个是谁？赶紧进去了，这么多人呢。”

    ????“我！”顾明昭举了下手。

    ????“赶紧进去呀。”女警员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你，干嘛？要打人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犯不着在这儿耍浑吧？”

    ??

    ????顾明容不情愿地放开了手。

    ????“马上。”顾明昭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对顾明容放了句狠话。

    ????“哼，我是不会输的。能追到，不，能掰弯老贺的，一定是我，哥你就死心吧。”

    ?????说完，他看向贺觉非，亲了下自己指尖，送了个飞吻。

    ?????那群公子哥们儿忍不住哄笑起来，被顾明容狠狠地瞪了几眼，方才噤声。

    ?????没办法，谁叫顾家谁也惹不起，顾明容现在又是顾家老大呢。

    ?????

    ?????等到顾明昭进去之后，顾明容才在椅子上坐下。他隔着烟雾看着贺觉非有些朦胧的侧脸，轻声说到：

    ?????“我以为你真的不抽了，觉非。”

    ?????“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没忍住。”贺觉非叹了口气，吐出一个烟圈。

    ?????“算了，也没什么。最近又开始玩直播了？”顾明容迅速地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嗯。多谢你的礼物，金主。”贺觉非漫不经心地说到，没什么诚意的感谢。

    ?????顾明容拧起眉毛。“别叫我金主。”

    ????“可你就是啊。”贺觉非微微笑了一下。“那要不换个词，老板？”

    ?????顾明容挑了挑眉。“我觉得，可以把板字换成公，怎么样？”

    ????＂咳咳咳。”贺觉非掩饰性的咳了两下。“别，还是老板吧。”

    ????“也行，不过，既然都叫我老板了，那觉非不考虑换个工作吗？来顾氏吧，容非广场那块的开发正缺人手，就是万福楼那边新修的那个。”

    ????顾明容刻意强调了【容非】两个字。他心里头对于这个命名其实挺得意的，有种跟全世界秀恩爱的感觉——尽管他和贺觉非还不是情侣，但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那个广场本来就是顾家的产业，他心里当成他和贺觉非爱情的见证，此时正好成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今天这一出可把他吓了一跳，说什么也要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

    ????“不了，我现在当人民警察当得挺开心的。”贺觉非挑了挑眉。

    ????“但是，这一行太危险了，你又不是专业出身。”顾明容不死心地劝道。

    ????“放心吧，大多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今天这只是个意外。”也许是因为今天见了顾大的眼泪，贺觉非难得地有耐心，认真解释了下。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喂，哥，我到警局门口了。你在哪儿呢？”

    ?

    ????“哦，我马上下来。等一下。”

    ????贺觉非挂了电话，站起身，拍了拍顾明容的肩膀。

    ????“不用为我担心太多，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顾明容的脸拉得更长了。

    ?

    ????“好了好了，万一混不下去，我肯定来找你混口饭吃，行了吧？还有，替我跟顾明昭带个话，别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说弯就弯啊，哥掰不动的。”

    ?????顾明容脸色这才好了点，他点了点头。“我送你。”

    ????“就几步，不用了。”贺觉非摆摆手，把他按回椅子。“我走了啊。”

    ????贺觉非一走出大门，就看见常乐站在停车位前等着他，表情有些奇怪。

    ????但今天事情已经够多了，贺觉非懒得细想，径直走了过去。?

    ????常乐替他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

    ???

    ????“谢了。”贺觉非坐了进去。常乐也绕过去坐上驾驶位。

    ????“今天出了什么事？不是说吃饭吗？”常乐发动车子转弯上了马路。

    ???“有个人出了点事儿，我只是来作证，没什么。”贺觉非简单概括了一下。

    ????常乐没再追问，抿紧了唇。

    ????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家里。贺觉非把外套往沙发一扔，就进了浴室。常乐沉默着收起他丢下的衣物，叠放好。

    ????他打开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上头的一条。

    ????没想到在警察局看了一出好戏，哈哈哈。”?

    ???下面那个视频他已经看过了几遍了。虽然看不清脸，但常乐可以肯定，被亲的那个人就是他哥。那身衣服还是今天他亲手挑的呢。

    ????富人的圈子总是高度重合。今天参加顾大接风宴的人里头，恰好就有那么一位和常乐认识的，又恰好录下了顾明昭亲贺觉非那一幕。

    ????常乐突然觉得，自己的方法或许是错误的，循序渐进地渗透进阳哥的生活，让他离不开自己真的有用吗？为什么不更简单粗暴一点呢？这样

    ????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行李箱，找到几个药瓶。

    ????这个，不行，会有副作用。这个，也不行，容易成瘾。一个个看下来，常乐总算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药并不是特意为了贺觉非准备的，而是和常乐此次回国的真正目的有关。常家表面上做的是普通药品和医疗器械代理生意，但真正的收入大头却是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市场。各种通过正常渠道难以获得的药品在地下早已形成一条产业链，而常家则担任了中间商的重要角色。尽管前几年就移民去了国外，但事实上国内的这条线也从没断过。但随着国内市场的扩大，竞争越发激烈起来，常家留下的人里头也有不少起了异心自立门户的。常乐这次回来，就是要重新抢回国内这条线，这些药就是筹码之一。统统都是最新研发的，什么效用的都有，即使在原产地也还没批量生产。他带过来，一是把东西带到国内，打开销售渠道，二是要给国内某些人看看，他常家的实力，并不是某些小打小闹的暴发户比得上的。

    ???市作为国的经济中心，黑市市场也是国最大。常家此次野心勃勃，不仅要抢回失地，更是要占据鳌头，自然要把这里当成舞台。

    ???和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贺觉非母子不一样，常乐从小就知道自己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在当年之所以搬到国外，也不仅仅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这次的回国机会，是常乐争取的，既有想拿下国内市场争夺家族权利的一份野心，也有来对贺觉非的一份私心。这些天，虽然他看似无事，实际每天都通过邮箱暗号联络相关事宜，势必在黑市开市前就做好万全准备。

    ???原本，因为很有可能在国内常驻，常乐并没有急着对贺觉非做什么，而是采取潜移默化的方式，慢慢地让对方依赖上自己。但最近的接二连三的外人打乱了他的计划，今天这一出更是让他不安感爆棚。

    ???常乐握紧了手中的药品。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对着阳哥，他总想着用最好的办法。但现在看来，如果自己再不下手，可能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甚至阳哥还会瞒着自己。仅仅让阳哥在生活上离不开他是不够的，他要在阳哥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下定了决心，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胶囊状，里面装满了药粉。他把那颗药丸谨慎地用纸巾包住，攥在手心，走向了厨房。

    ???惯例的睡前豆浆，该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