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站在恋人家的门前时,徐茗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四十多分钟前,他一刻不想多待似的从杨家出来,不,确切的说,是逃出来,不想看见杨慧慧,不想看见赵宇欢,至于杨昆徐茗无法言喻,潜意识里觉得有点亏欠他,但转头一想,他也是杨家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自己的亲人擦屁股,这么一想,徐茗下了杨家司机的车后,头也不回的往程立刚家走去。
徐茗和程立刚双目对视,随即两人拥抱在一起,徐茗眼眶有点热,他将脸埋在程立刚的胸口,闷声一直道“对不起”,程立刚的手温柔地摸上徐茗的头顶,紧紧的搂着他轻声说:“安全就好,别多想。”徐茗泪眼婆娑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慢慢抚上恋人的脸庞,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程立刚回应他,热情的缠绕着徐茗的舌尖,他们紧贴在一起,似在宣泄别离担忧的情绪,似在向对方倾诉着爱意,他们一路吻到卧室的床上,程立刚压在徐茗身上,两人这才慢慢分开嘴唇,徐茗闭着双眼,眼皮微微颤抖,两颊透红,程立刚撩开他额间的碎发,吻了吻他的额头,静静的看着他,徐茗感到半晌恋人没有任何动作,他慢慢睁开双眼,睫毛上挂着残留下来的泪珠,程立刚半撑着身子就这么看着他,徐茗以为他们要做爱,见恋人停下了什么都不做,于是问他:“怎么了,不做吗?”程立刚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耳瓣,沉声道:“你太累了,我知道,先好好睡一觉,至于做爱,以后我们机会多的是,茗,我希望你开心,困难交给我,别去想,嗯?”
“嗯,好吧,让你担心了,抱歉。”徐茗点头说。
程立刚从床上站起来,想让徐茗一个人安静的休息会,当他走到卧室门口时,徐茗略大声的喊住他,他回头,却见徐茗像是憋了什么话似的,结果他只是听见:“立刚,今天学校你请假了?”程立刚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嗯,请了半天,你发信息给我说要回来,我立马请假赶回家的。”
“谢谢。”
“我是你男朋友,谢什么,快睡一会吧。”
徐茗在卧室门关上后,他倒在床上,闻着被子被单上温暖的阳光味,“家”的味道令他安心,但他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犹豫了,他想知道程立刚到底是怎么看他的,那些照片只是用这种借口强行解释,任谁都会怀疑,何况是自己亲密之人,徐茗潜意识里很怕,怕程立刚嫌弃他,看不起他,所以他才想赶紧和他有肌肤之亲,消除自己的疑虑,或者说给自己找一个慰藉,程立刚方才没有和他做爱,徐茗知道恋人很温柔,担心他的精神疲惫,但是,他依然抵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在一番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中,徐茗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徐茗决定和程立刚一起去学校,昨晚他醒来,吃晚饭时和程立刚商量过,准备一同参加高考,当然也会去学校继续上课,虽然预测过会被别人议论,但徐茗和程立刚说,自己专心学习,其他闲杂事,他就当作没听见,考虑再三,两人达成一致,为了考同一所大学,继续再一起,为了美好的未来,一同努力奋斗。快到全校都开学的日子,高三学生单独补课的日子不多了,清晨校园还算安静,徐茗跟着程立刚往教学楼走,路上零星碰到几个其他班不认识的同学,好在大家没有注意到徐茗,所以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等两人到了自己班上,徐茗发现已经有人来了,他忐忑的停下脚步,程立刚回头向他招手,表示没事的,于是徐茗壮了壮胆子,依旧以平常的步伐走进班级,走向自己的座位,当他放下书包,果然那几位早来的同学都盯着他看,徐茗暗自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早上人少,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徐茗的耳朵里,“哎,他竟然还敢来上课。”“是啊,拍过那些照片,他也不嫌丢人。”“你看你看,他好像和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哎。”
徐茗从书包拿出课本和练习册,那些话语他强制自己不去管,虽然很想辩解,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待他摸进课桌抽屉时,突然发现一封信,他默默抽出一看,封面什么也没写,于是徐茗好奇的打开,“啊!”像烫手山芋一般,徐茗丢掉了那封信,程立刚和小声议论他的那群人都往徐茗这看,他听见了嘲笑声,甚至有些不怀好意,“葛鹏泽那小子,还真做了,哈哈。”“你看他,脸都白了,啧啧。”
“你们够了!过几天又要考试,你们都复习好了吗?”程立刚吼道,他走到徐茗跟前,看他发白的脸色,想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张,徐茗立马慌张的踩住,“别捡!求你”
“徐茗,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人恶作剧,我去告诉班主任或年级组长。”
“不,不用了,过会我要去老师那里一趟。”
过了几分钟,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同学,不乏有之前和徐茗玩得比较好的,也许是人多了,方才被程立刚吼住的几位,这时大胆的开口说道:“哟,要告老师啊,我好怕啊,哎,你呢?”
另外一位不嫌事大的放大嗓门说:“我也好怕呢!不过最怕的应该是葛鹏泽吧,毕竟他垂涎我们班,想和他颠鸾倒凤,哈哈哈哈!”话音刚落,那位叫葛鹏泽正好进了教室,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本想发飙,然而目光一转,看见坐在座位上的徐茗,先是一惊,然后转而兴奋,他连书包都没放下径直向徐茗走去,待看见掉在地上的纸张时,他得意洋洋的说:“哟,看了啊,优等生?那给个答复呗,我真的是好生期待,不过到时你要好好指导我,毕竟你那方面经验丰富嘛。”徐茗不语,站在旁边的程立刚也终于听出葛鹏泽话里的意思,他二话没说,拽起对方的领子就给了他一拳,葛鹏泽没料到有人会打他,那一拳可不轻,他没站稳,直接向后倒在了地上,学生渐渐络绎不绝的来到教室,有两个和程立刚徐茗之前玩的比较好的同学上前想拉住程立刚,这边葛鹏泽恶狠狠地看着程立刚,起身就想回他一拳,被旁边还算理智的同学拉住了,于是他破口大骂:“程立刚,你竟然敢打我?哦,我知道了,你和我们班也睡过了,他一定让你爽的醉仙欲死吧!不过他和那么多人睡,你也不嫌脏?哈哈!”这话把程立刚彻底激怒了,他大力摆脱拉住他的两位同学,上去就想猛踹葛鹏泽,哪知葛鹏泽非但没有一点惧色,继续大声喧哗:“哎,大家快来看,班的姘夫打人了!”身后的其他同学发出一阵爆笑,有的交头接耳,不雅的言语越来越多,徐茗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站起来,大喊:“够了!葛鹏泽你不要含血喷人!”
葛鹏泽像是完全不惧怕徐茗一样,玩世不恭的笑着说:“含血喷人?哪句?说程立刚是你的姘夫?说你和很多人睡?还是哦,说你是班?”看热闹的同学听见最后一句话,都笑了,就连拉架的同学,表情也有些不对劲,程立刚上前护住徐茗,想带他暂时离开教室,但徐茗不想再忍气吞声,推开程立刚想拉他走的手,气愤的说:“程立刚是我的好朋友,你嘴巴放干净些,我也没有和很多人睡,那些照片是别人陷害我的,还有我不是班草,谢谢!”徐茗越是尽力正经解释,葛鹏泽就越来劲,他知道班上同学大多在看热闹,也有一部分看过照片觉得很恶心的同学,他口无遮拦的回:“诬陷你和男人无中?照片上你的表情大家可都仔仔细细的看见了,多么销魂和享受,所以叫你‘班艹’,哈哈哈,对了,你那个保送名额,是不是也是和哪个领导睡一觉得来的,厉害厉害!”
“闭嘴!”程立刚再也不想看见徐茗被当众羞辱,他强行拉住徐茗突破围观的同学,往教室外走,这时班主任正好进来,她看见要向外走的徐茗和程立刚,拦住了他们,说:“马上要上课了,你们去哪里?程立刚你回座位上去,徐茗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着,有事找你,还有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整天说说笑笑,知不知道自己已经高三了?”学生们见班主任来了,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葛鹏泽拍拍身上的灰,他和擦肩而过的程立刚视线碰上,空气中蔓延着激烈的火花,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秒,随即返回自己的座位,等待任课老师。过了一会,班主任等来了英语老师,她交代了几句话,急匆匆的离开教室,高三二班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大家聚精会神听着英语老师讲课。
静静的等待着班主任到来的徐茗坐在办公室里的一张小凳子上,房间里留下的另外两位老师明显看他神色不对,不管是多心还是事实,徐茗都不想去理会,好在班主任没让他等太久,一会就来到办公室,她坐在自己办公椅上,像是犹豫了片刻,斟酌后才发声,“徐茗,能和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吗?程立刚告诉我,你准备继续参加高考。”
徐茗听见班主任说起正事,他正了正身子,望向她,表情严肃的回复:“是的,手续之类的,麻烦老师了。”
“嗯,我明白了。不过徐茗,有些话我必须得说,作为班主任,班上学生的言行举止我固然要管束,但并不能面面俱到,你的事,我并不想多提,但你是否考虑选择在家学习?笔记和试卷可以让小程带给你,不懂的内容也可以随时打电话问我们老师。”
听了班主任的这番话,徐茗怔住了,这是在赶他回家吗?名其名曰的说是怕班上学生欺负他,实际上是想让他回家来确保班级的稳定,徐茗低下头,班主任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后,徐茗抬头直视自己的老师,道:“老师,我好像并没有犯大错严重到要回家的地步吧,就算是那些照片,你们有核实背后的原因和真实性吗?我不敢说自己是完全的被害者,但我觉得最起码在校学习的权利还是有的!”
班主任看徐茗话语间有些激动,她对着他笑了笑,想缓解下紧张的气氛,大办公室里的其他两位老师已经频频向她座位这里看了,估计事后肯定整个高三年级组都知道了,本来徐茗的事已经让她丢过一次脸了,如果现在还不能处理好校长那边交待的后续事,估计她的教师评优资格短期内是无法指望了,她依然尽力用温柔和蔼的语气对徐茗解释:“徐茗你不要动气,这只是我一个建议,但教师只能适当约束学生的行为,24小时形影不离的跟着恐怕不太现实,今天的事我也基本了解,照此发展,你或是其他同学势必会影响学习,所以我才让你考虑下我提的方案,我保证老师们一定会细心为你解答一切学习难题。”
“老师,您知道吗,他们这是校园霸凌,你们不去追责他们,却来劝说受害者吗?”
“我知道你的难过,但这个情况不同啊,我记得你刚被保送时,大家对你可是非常钦佩和喜欢的,想必你自己也记得吧,那些照片肯定会对任何人有着巨大的冲击,让他们从对你的喜爱到你说的霸凌,问题很明显出在哪,而却不能等同于一般的校园霸凌处理,我们也要正视其他学生的额,心理健康问题,你说是吧?”
“呵呵,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舍我保大家,是吗?”徐茗眼眶有些发热,明明自己才受过侮辱,现在却要舍生取义的让他们安心在校读书,凭什么?难道这就是残酷社会的前兆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徐茗,你知不知道,本来学校是要给你记过处分的,在大下达取消保送名额的通知时,是了,一班的那个叫陶然然的女生和你一道被取消保送了,不管是对学校还是对那位优秀的女同学,都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我和校长谈了很久,毕竟背着处分对你以后的择业会有不好的影响,他答应了暂时不给你处分,但必须让我能想出不影响其他人学习的折中方案,所以你明白老师的苦心吗?”
听到陶然然也被取消保送名额的消息时,徐茗再也无法淡定,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为何其他人也要受牵连?他记得当时那位女生神采奕奕说话的样子,优秀而努力,但是因为他,却被日后万一碰上她,徐茗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他沉色黯然,终究低语:“老师我明白了,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下可以吗?全校开学时会给您答复的。”
“嗯,可以,那你先回班上吧,记住别太动气。”班主任依旧微笑着,站起来送徐茗至办公室门口,拍拍他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徐茗,老师不希望小程受到任何影响,他很优秀,去吧。”
徐茗刚走,另两位老师看到扶额的2班班主任,忍不住关心道:“你也真够倒霉的,本来班上有个保送的学生,可以让你借光评优,没想到出了这事,怎么样,校长那不会太怪罪你吧?”她坐到位子上,喝了一口热茶,自嘲的笑笑,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他不会连累到我班上其他还算优秀的学生,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你们说我是不是要去拜拜佛了?”几位老师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话,殊不知离去的徐茗面容阴郁,一路上脑内翻腾,待走到班级门口喊了“报到”,果然教室里传来几声讥笑,徐茗全当听不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开课本......
也许是班主任早上的震慑,一天下来除了最初的口舌羞辱,后面时间还算是平静的度过,至于一些窃窃私语,徐茗也知道无可奈何,课间程立刚到位子上找他谈话,一方面是怕其他人再来欺负徐茗,另一方面是想了解班主任的态度,徐茗隐瞒了班主任最后的话语,其他照实和他说,程立刚有些愤慨,为徐茗抹不平,明明是被陷害,现在又被欺负,为何却要徐茗退步,徐茗表示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考虑,要是自己坚持不回家读,其实老师们也没办法,最坏的结果是背个处分,但如果能考上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学生时代的处分其实也影响不了多少,徐茗这样安慰程立刚,对方看徐茗好似真的不太担心,于是约着回去之后再商量细谈。放学后,徐茗和程立刚才从教室出来,就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沈娟,她见到徐茗,眼眶都红了,上前看似生气般的指责他为何不接自己电话,徐茗笑着解释了,沈娟依然担心他的情况,于是三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到底是女孩子,沈娟怕徐茗伤心,并没有提照片的事,只是询问了他接下来的课业打算,徐茗说要正常参加高考,她很高兴,然后鼓励徐茗,大家一起憧憬美好未来,走到校门口,沈娟的母亲来接她,高三了,父母担心儿女学业重压力大,安全和饮食方面自然更上心,徐茗看见沈娟的母亲拿出一个拨好的肉粽给女儿,看着她吃了一口,又拿出一个保温瓶递给她,沈娟接过,幸福的笑容挂在脸上,徐茗看着眼前的情景,羡慕无比,沈娟喝了口水后,突然想起什么,她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徐茗和程立刚说:“妈,他们是我朋友。”沈娟的母亲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徐茗和程立刚,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象征性的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载着女儿走了,沈娟连叫了两声,然而自己的母亲充耳不闻,一瞬间便消失在校门口。徐茗愣在那,程立刚拍拍他,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程立刚才开口说:“那件事,有些同学把照片带回家,而且高三家长之间的联系还是挺多的,所以......”徐茗瞬间明白了,但还是挺失落的,沈娟毕竟不是一般同学,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他怕她最终也疏远自己,程立刚看见徐茗脸色沉重,他加快脚步走到徐茗面前,徐茗微微抬起头看他,恋人的脸庞迎着还未落山的夕阳,让他跌入低谷的心再次升起,只见程立刚带着爽朗的笑容对他说:“放心吧,沈娟那丫头不会不理你,你联系不上那会,她一直和我商量着怎么找你,她也是第一个说你是被陷害的人,振作点,大家一起努力,等考上大学,就好了,嗯?”徐茗点头,恋人的乐观感染了他,他突然有种很想释放糟糕心情的感觉,于是拉住程立刚飞快的跑起来,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条人烟稀少的江边路,徐茗放下书包,吸了口气,然后大声的对着江面喊:“不开心的事赶紧消失!保佑我和立刚考上理想的大学!”程立刚随即也效仿徐茗喊出声:“希望徐茗永远开心!保佑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永远在一起!”两人视线相交汇,趁着没人,悄悄的拉住彼此的手,那一刻,他们的心紧紧相连,坚信谁也无法切断!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一辆私家车的窗户微掩,一个手机镜头对准徐茗和程立刚牵起的手,随后缓缓合上车窗,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