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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个世界之同病相怜(上)

    @27号风投选手

    “啧,真他妈不爽啊!”

    下课铃一打,眼瞅着老师的身影离得教室越来越远,原本寂静无声的后排突兀地响起一声咒骂,紧接着就听见桌椅被大力踹开后摩擦在地上的声音。

    “吱——!”的一声,尖锐又刺耳。

    划破众人鼓膜的同时也在边锦惴惴不安的一颗心上划过。

    「又开始了——」

    边锦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课本,嘴巴抿得很紧,露出毫无血色的一张唇,手指也早就因过度紧张而扭曲纠结在一起。分明在听到后排动静的瞬间,大脑就已经发出警告,指挥着身体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紧绷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大脑,将边锦的害怕展露得一览无遗。

    「不管经历过这种事几次,终归还是会害怕的——」

    “走吧——,我可爱又亲切的边同学——”

    宽厚又炽热的手掌顺其自然地贴上边锦颤抖不已的肩膀,虽然不情愿可边锦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脚步踉跄地被人按着带去了厕所。

    而刚一进厕所,原本揽着肩膀的宽厚手掌就不由分说地搡了过来,将本就瘦弱不堪的边锦一下子推倒在地。

    「还真是虚弱啊——」

    对于自己轻易地就被人推倒在地,边锦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还能在长期的摧残下变得能够适时地吐槽自己,若不是偶尔不合时宜的心悸,边锦都差点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任何理由的欺凌逐渐成为边锦的家常便饭,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边锦唯一能选择的,就只有默默承受这一条路。

    也不是没选择过反抗。边锦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学不来隐忍,只挨了几记拳打脚踢后就再也受不住了,整个人如同块破布般凄惨地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任鼻腔里嘴巴里的血流满整个下巴。脑袋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被塞进了许多无妄的东西,沉得他根本抬不起来,视线也只能与那些人脏乱的鞋子齐平,而他边锦,也只能保持着这么一个卑微得近乎可怜的姿态,开口询问他们。

    “为什么、要、欺负......我。”

    明明被打的不过胸背一块,偏生连喉咙都跟着一块凑热闹,出口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行。

    因为脑袋昏沉,边锦根本无法抬头去看清那些人的表情,他只能从对方盘旋于自己头顶的戏谑声音来判断,语调轻快,嗓音清亮,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不可置信。

    “——欺负你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当然是看你不爽啊!”

    边锦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实在太不给力,一呼吸就连着整片胸腔都跟着一起疼。他分明记得课上老师讲的空气是由无色无味的各种气体组成,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为什么,他呼入的气体却犹如有了实质般,进入呼吸道的瞬间就化身为凌厉的刀子,不仅割得他喉咙痛,甚至还割得他胸腔也一道跟着疼起来。

    疼得他丧失了说话的力气。

    许是边锦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取悦了他们,最后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补了几脚后便离开了,徒留边锦一个躺在地上,默默忍着身上的疼痛过去,等着鼻孔里嘴巴里流出的黏腻又腥甜的血慢慢干涸,直至变成边锦脸上一块又硬又臭的红斑为止。

    感受着身体里流失的力量慢慢回来,躺在地上的边锦也明白了那两句话的意思。

    「欺凌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虽然边锦没做错什么,可青春期的孩子总需要一个对象来发泄生长过程中身体里萌发的躁动不安的荷尔蒙与其过剩的旺盛精力。有的人选择学习,有的人选择运动,还有的人——选择暴力。很不幸,一直胆小懦弱的边锦成为了这群疯子的目标。

    也不是边锦做错了什么,惹得他们不快;而是即便边锦什么都不做,只乖乖地待在那里,也会成为这群人眼里的“错”。

    因为边锦已经成为了被他们选中的,专门用来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想通了这一点,边锦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没关系。」

    「只要忍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们总归会厌倦的。」

    边锦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安慰着自己。

    毕竟那群人也不过半大的孩子,也是会累、会厌倦、会有精力完全耗尽的那一刻。只要自己默默忍着、受着,等到那一刻的来临就好了。因为比起毫无意义又格外难看的反抗,还是默不作声的隐忍承受来得更实际一点。更何况,反抗的话,无非是增加他们的暴虐因子,是持续这场暴行的催化剂。更甚者,他们会借着自己的反抗,抓住自己言语间的漏洞,从而变本加厉欺负得更加厉害。

    意到这一点后,边锦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任由对方搓圆捏扁。而也正是边锦这一消极对待,使得原本就欺凌一事而兴致勃勃的人也因对方的不反抗失了兴致。他们就是想看人求饶,看人哭泣,想享受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感才欺负人的,可边锦这家伙,除了一开始有过反抗后,后来就变得越来越逆来顺受,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次也是如此,尽管边锦怕得不行,但只要他乖乖地受这一顿打,不反抗,欺凌很快就会结束。正如边锦所料,没有反应的边锦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打沙包一样,又累又无趣,匆匆结束这次单方面的欺凌后,就连欺凌者都觉得没意思,提前退场了。

    边锦捂着被踢到的肚子,感受着疼痛一点一点传遍整个身体,顺便等待着第二波的欺凌。边锦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招拳头喜欢。大概自己好欺负吧,边锦漫无目的地想着,也正因如此,往往在一波强势的欺凌后,会有一些胆小如鼠的人趁着边锦虚弱的时候欺负他,苦大仇深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在报复一般。明明在边锦之前,他们也是被欺侮的一方,估计被压榨久了,如今风水轮流转,有了边锦做替身,他们倒是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之前有多厌恶被欺凌,现在就有多享受欺凌他人的感觉。

    还真是可悲呐。

    不过没关系,只要放弃了就好,放弃本不该有的尊严;只要习惯了就好,习惯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眼前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边锦的思绪才被打断。

    ——呐,来了。

    ※

    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边锦就被来人提着领子,踉跄着被推进了厕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这个隔间平时就被那些疯子们用来当做他们躲避教导主任查岗时的临时基地,亦或是和妹子们约炮的秘密场所,混杂着积蓄已久的烟味、汗味、乃至不同疯子们的精液味,各种味道缠绕在一起,即便被厕所打扫卫生的大妈拿空气清新剂喷了许久,也不见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消散。现今,这股浓郁的味道直往边锦的鼻子里钻,和着原本鼻腔里积蓄的血臭味,直叫边锦恶心得不行,喉咙里不断地发出一声声的干呕。

    因为要提防着那群疯子无时无刻的暴打,边锦从不敢让自己吃得太饱,这次也是如此,干呕了许久也只吐出些许稀薄的酸水来。等鼻尖总算是适应了闭塞空间里的味道后,边锦也顾不上脏,撩起还印着那群疯子凌乱脚印的衣服下摆擦了擦嘴,这才分出一点心思去看眼前这人。

    ——是班上成绩优异却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学习委员,桑晨。

    学校里统一规定,女生只能留短发,男生只能留寸头,但总有些人仗着青春年少去挑战学校的权威,因此不好好穿校服,将头发留长染成五颜六色的人大有人在。

    眼前这人也算一个吧。

    明明是干净清秀的长相,偏偏留了过长的刘海用来遮挡眼睛,加之他常年过分青白的肤色,远远看去,像极了电视里的女鬼形象。但又因为其过于优异的成绩,即便发型不合格,学校还是默许了。

    “你、找我,什么事啊。”

    嘴角裂了个伤口,只要一牵扯脸上的面部肌肉就疼得不行,边锦只能拿一张皱在一起极其丑的脸去看桑晨。

    桑晨的刘海实在是太厚了,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边锦都很难看清被刘海遮挡住的那双眼,因此也不清楚桑晨正用他那双无机质的黑眼珠将边锦由头扫描到脚。

    “你、受伤了。”

    边锦本以为对方也如那群胆小鬼般准备要在欺凌后补上两脚,好发泄他那优秀学生外表下不为人知的压力,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动作,而漫长的对峙后,却也只等来对方近乎是关心的一句问话。

    这是什么新的欺凌方式么?

    边锦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以致于得不到边锦回复的桑晨擅自伸长了胳膊,要去触碰边锦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

    “你要做什么?!”

    ,

    被殴打的次数太多了,边锦基本上已经养成了只要周围有人靠近他就会下意识的蜷起身体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受伤降到最低。碍着厕所隔间可供移动的空间不大,虽无处可逃,却也堪堪拉开了与桑晨之间的距离。但脸上的那副惊恐表情却真真切切地留在了面上。

    桑晨也没想到对方会有那么大的动静。但手臂却依旧坚定地朝着边锦身上的伤口而去。是营养不良吧,才使得这具原本就单薄的躯体变得更加瘦骨嶙峋。

    温热的手指甫一触上颤抖不已的躯体,那股害怕就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带着一点可怜的热度慢慢传递到了桑晨的指尖。稍一用力,就会引起身下人更为紧张的挣扎动作,但热度却也越加明显。看着自己的指印在积了淤血的青紫痕迹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椭圆形形状,桑晨莫名的有些出神。

    “疼么?”

    “是不是很疼?”

    面对桑晨的自问自答,正忍受着伤口被指尖按压所带来的更为深刻的疼痛的边锦一口大气也不敢出,深怕自己答非所问,引来眼前这个变态更为疯狂的举动。

    ——果然,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都有点变态。

    就像是为了验证边锦的想法般,桑晨玩够了,慢慢地将指尖撤离,然后在边锦瞪大的双眼中,将自己略显苍白的唇凑了上去。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在边锦伤口上落下轻轻一吻。

    边锦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断了。,

    他似乎明白了,明白了桑晨接下来要对他做的事。

    ——桑晨,是那边的人。

    虽然国家要求学校普及性教育知识,但学生们正值荷尔蒙疯狂作祟的年纪,虽然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盲目自信,但对于从未涉及的领域又有着过于执着的羞涩。性——就是他们既好奇又羞于口的。但少男少女们又是敏感的,很多事情哪怕不用人教授也会无师自通。比如身体的异常兴奋,比如第一次萌发的性冲动,再比如和大流趋势不符合的性取向。

    边锦倒是有听过别人讲过,毕竟班里确实有一些比较娘的男生,他们喜欢穿紧身的衣服,喜欢喷香水,喜欢学女生嗲嗲地讲话,长期和女生们混迹在一起,甚至像女生一般,喜欢男的。他该不会是......

    因着这个念头,边锦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对于那个世界的人,边锦不了解,越是未知的东西越容易引起人的恐惧。边锦就这么僵硬着身体,任对方的嘴唇游走于自己身体上的各处伤口。好在忍过这一阶段,对方也没再做更多其他的举动。等桑晨离开后,边锦才放松了这具僵硬到不行的身体瘫软在地上。

    而额头和后背,早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之后,边锦碰见桑晨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两人见面最终都会以桑晨的“亲吻伤口”结束。边锦的态度也由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变得习以为常。直到两人再一次于厕所碰面,边锦眼尖地瞄到桑晨手腕上红肿着的伤口。

    “——这个,是怎么弄得?”

    “——是不是郭飞那群疯子?”

    ,

    估计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隐秘的见面以及这极为暧昧的亲吻伤口行为,即便边锦还不能接受桑晨未说出口的告白,但从心底里却早就把对方当朋友了。因此在看到桑晨身上貌似有被凌虐的痕迹后,他下意识地以为那群疯子因为他和桑晨的过分亲密而转移了目标。

    桑晨却摇摇头,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去,缓缓脱去校服,露出一张布满了各种咬痕烫痕相互交错的后背来。

    “——是我妈弄得。”

    桑晨用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向边锦一一介绍着他身上的痕迹。

    “这个,是我妈喝醉酒后拿木棍抽的;这个,是她抽完烟找不到烟灰缸于是拿我来替代......还有这里......”

    “她为什么要打你?!”

    “你就不知道要反抗么?!”

    边锦受不住桑晨这幅无所谓、毫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好像透过冷漠数着自己身上伤口的人看到了那个懦弱不堪的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偏偏要遭受这些莫名的殴打。更何况,那个人可是桑晨的妈妈,有妈妈这么不分是非黑白地下狠手的么?!

    看着面前仍旧低垂着头,而一身都是青紫痕迹的桑晨,这一刻,边锦竟有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妈妈说,她爱我,所以才打我的。”,

    不过是哄三岁小孩的把戏。

    “那你信了么?”

    就算桑晨不回答,边锦也知道,傻子才会信,否则桑晨不会找上他,更不会一点一点地来舔他的伤口。

    “可是妈妈说,这些是她爱我的证明。”

    明知是虚假的谎话,却还是孤注一掷地选择相信,为什么要这么自欺欺人呢?

    “因为她清醒时对我还是很好的,甚至会做很多好吃的。”桑晨看一眼边锦,继续补充道,“她也会后悔,后悔的时候就一直抱着我哭,亲吻我的伤口......”只可惜声音越来越小,“你不相信,对不对......”桑晨明白,这苍白无力的解释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维持假象的借口罢了。

    “——你爱我么?”

    桑晨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想尽量透过那层厚厚的刘海直直地望进边锦的心。

    “——你可以爱我么?”

    ,

    边锦喉咙滚了滚,却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双眼。

    “——那你,可以舔舔我的伤口么?”

    边锦还做不到答应桑晨的交往要求,但礼尚往来为桑晨舔舔伤口还是可以的。毕竟对方也为自己舔了那么多次。这就像是外面打架打输了的小狗,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家小却暖的狗窝里黯然神伤地舔舐伤口。

    而他和桑晨的关系也不过是同病相怜,互相取暖。

    这么念着,边锦终于靠近了桑晨,在那片裸露的光滑脊背上,于一处处青紫颜色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

    ——这不过是互相依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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