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号风投选手

    刘阳和何宇闹别扭了。

    其实也谈不上是闹别扭，无非是现在状况有点复杂，刘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何宇。

    刘阳和何宇原本是很要好的哥们儿，是那种连上厕所都会勾着小指腻在一起去的好。虽然周围人对他俩之间的腻乎劲儿感到意外，甚至还开玩笑的试探，说俩人其实是恋人关系。每到这时，心大脑子空的刘阳都会勾着何宇的肩一脸得寸进尺地显摆:“对啊，何宇就是我家的童养媳。怎么，羡慕？羡慕你也找一个去！”刘阳敢这么口无遮拦，一个原因是他俩关系是真的铁，这在刘阳看来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还能增进俩人间的亲密，另一个原因是何宇总是和他讨论哪个班的妹子胸又大又软看起来最好揉，就这么一个脑子里只晓得女人胸部，直的不能再直的人，怎么可能说弯就弯。于是在何宇向刘阳告白请求交往时，刘阳是真的懵了。

    “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何宇过于郑重的模样让刘阳有点心慌，连带着质问都有些虚。

    何宇却还沉浸在终于告白的激动之中，脸涨红得不像话，一米八的大个子局促不安地站在刘阳面前，像极了情窦初开的羞涩少女。因着两人间的熟稔关系，这才使得此刻的气氛微妙得近乎诡异。

    在何宇张口说出更具冲击力的话之前，刘阳就截断了何宇呼之欲出的回答:“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又玩输了游戏，拿我大冒险。呼～你这演技不去做演员也太可惜了......”

    刘阳尽量不给何宇开口反驳的机会，只一直自欺欺人地找借口为对方开脱，然而却在看到何宇愈加严肃的面庞时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刘阳近乎是慌张地急迫地想要逃离，他怕再待下去他就会听到何宇郑重的不容置疑的二次告白。

    ——别开玩笑了！

    ——谁他妈能接受自己的好哥们儿原本直得似根钢铁的人说弯就弯，还他妈好死不死得看上自己？？

    刘阳甚至觉得现在荒唐得像场梦。偏偏梦中的主角还用一张委屈巴巴的脸把你叫醒，让你接受现实。

    “刘阳，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他妈的昨天还跟我讨论隔壁班班花的奶子有多大，今天就跑来说喜欢我。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坑？”

    刘阳还是没抑制住自己的震惊和愤怒，朝何宇嚷了出来。

    至此，好友的突然告白以两人的冷场收场。

    一连几天，即便迎面对上，也是以擦肩而过草草落场。刘阳有心和解，可一对上何宇视而不见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难过。加之他也不清楚，这么不明不白的和好后，两人是继续心无芥蒂地假装好哥儿们，还是刘阳干脆顺水推舟，从了何宇，就此开始新的恋人关系。种种问题困扰着刘阳，使得本就鸵鸟性格的刘阳越发逃避，不愿面对何宇。

    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人突然分道扬镳，除了当事人不适应，就连周围看客也极其不适应，纷纷跑来嘘寒问暖，这使得刘阳更加不顺心。

    “快和好吧。”

    “他已经对着我喊了不下十次阳阳了。这也太肉麻了。”

    ※

    “住手！”

    轻薄的嬉笑怒骂突然被脆生生的一声怒吼打断，这下原本互相推搡着的人也不继续了，停下动作看向发声的人，好奇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刚刚那一声纯粹是刘阳见到好友被人欺侮，怒从心头起，不顾现下状况而喊出来的。等施暴的人被他吸引了目光，一个个或好奇、或疑惑、或愤怒、或不耐的面孔一一转过来时，刘阳脑子瞬时一片空白。

    以往，都是身在足球队的何宇冲锋陷阵，保护自己的，因此，刘阳并没有机会见识到所谓的校园欺凌。而偏偏，更让刘阳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充当保护角色的何宇，竟也会沦落成为被欺凌的那一方。

    果然，自己不在他身边后，他的状态就越发不对。

    看来何宇是真的对自己动心了。

    凶神恶煞的脸再配上凌厉的目光，这使得刘阳走向何宇的脚步愈加沉重。可目光一旦落到地上俯趴着的人身上时，刘阳又不自觉放缓了步调，生怕惊扰了对方。

    看样子殴打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儿。何宇整个人都被揍得七零八落地，软绵绵得躺在地上，间或传出断断续续的，粗重的、呼吸声。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也是，不仅落上了散乱的脚印，还粘上了地上的灰。估计是不好意思看向自己，从刚刚自己出声到现在的靠近，何宇都没抬起头看他一眼。

    ——是还在闹别扭么？

    傻瓜，这种情况，保命最重要啊。谁还有心思和你闹别扭。

    如此心底念叨着，刘阳忍不住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却在手指即将触到地上人抖动不停的肩膀时，被突然反应过来的小混混一脚踹在后腰上。

    我操你妈！

    真他妈疼！

    手无缚鸡之力的刘阳被突然的偷袭一脚踹倒在地，愣是手捂着后腰呼哧了好几声，结果也没站起来。

    倒是旁观的心思活络的率先明白过来，嘻嘻笑着:“还以为是英雄救美，结果却是跑来送人头。”揶揄够了，上前两步，扯着刘阳头发叫人露出脸来，“哟嚯，长得还不错。”淫秽的眼神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刘阳，脑子里的下三滥也随之脱口而出:“看你这上赶子的劲，该不会是你小情儿吧。”

    “呸！原来是一对死同性恋！”

    周围听了这番热闹的，也忍不住跟着掺一脚。倒是为首的那个，摆摆手，叫人们尽快完事。

    刘阳来的既是时候，又不是时候。原本单方面的殴打已经接近尾声，只等搜刮一番就彻底结束。结果刘阳的这一番作为，让小混混们为刚刚的被唬住丢尽了脸面，为弥补丢掉的面子，殴打也无限延长。也亏着被拳打脚踢的时候，刘阳还记得何宇，愣是拖着自己毫无用处的身躯趴在何宇身上，护住了对方。只不过这一番相亲相爱的场面放在混混们面前，更是扎眼，脚下的力道也就没了轻重。直等到气喘吁吁了，才放过了两人。

    “真他妈晦气！”

    就连撤场也都带着不干不净的咒骂。

    等人都散干净了，原本热闹喧哗的小巷也只剩下刘阳和何宇彼此的喘气声时，刘阳才艰难地挪开自己身子，露出身下被自己压得脊背都僵硬了的何宇。

    “你——”刘阳开口说话，却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吐字都跟着模糊起来，“不是——”

    刘阳很想臭骂一顿何宇，可看人也被揍得鼻青脸肿，就连直起身子都费劲的模样，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也就变成软绵绵的心疼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样由着自己堕落？”

    原本那群人过来劝他看看何宇的时候，刘阳还挺不屑一顾的，说什么天天念叨他，精神萎靡不振的，刘阳还挺怀疑的，失恋又不是失命，值得这么伤筋动骨么？可亲眼见着了，就又真觉着操蛋。

    我值得么？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

    刘阳的目光从何宇的头顶扫视到脚踝，见人还是低垂着头，一副不想与自己说话的可怜模样，那点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十多年的哥们情意，哪是说忘就能忘的。也就不再顾忌着何宇，硬是捏了对方下巴，叫人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果然，一张脸上青青紫紫，好不漂亮。

    刘阳撇撇嘴，却牵扯到脸上被打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忘在何宇面前保持形象。抓住对方偷偷瞥向自己的目光，刘阳乐了:“总不至于你还在为那事儿生气吧。”

    “不是，我说——你总得给我反应的时间吧。我又不是天生弯，你突然跑过来说你变弯了，我哪受得了这刺激。再说了，你还说你看上我了......我不更......”见何宇脑袋又低了下去，刘阳赶紧打住，“诶诶——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接着就闭了嘴，只等何宇给自己反应。

    何宇也真是奇怪。不过几周没和自己在一起，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

    刘阳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张脸。

    眼角被揍得有点狠，淤血堆积在那里，瞬间青了一大片；嘴角也是，还破了个口子，好歹血是止住了，现下黏着一大坨暗红色，看起来不太美观。还有这头发......是养长了么？发型也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没以前那么阳光了，看着阴阴沉沉的，难怪那些混混们会找上他，看着就想欺负。

    算了，还是先给他上药吧。

    刘阳甩掉心底突起的怪异感，想着可能是这段时间没见，加之对方有意的拒绝，这才和何宇生出了些许陌生感。

    不过没关系。

    总会熟悉起来的。

    ※

    刘阳将人领回了自己家。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闹别扭的缘故，路上刘阳扯着何宇的时候，何宇一直在拒绝自己，还说自己认错了人，他根本不是何宇。甚至为了骗他，还造出一个假名字，叫什么，——宋春。

    他是有多不想面对自己才会撒这么弱智的谎。难不成已经到了只要不和自己在一起，哪怕是撒这种一眼就戳破的谎也都无所谓的地步了么？明明是他先挑起来的，怎么反倒自己成了恶人？再说了自己都主动要求和好了，何宇怎么还这么小心眼，一直记个不停呢？难不成俩人真的就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刘阳越想越生气，因此掐着对方胳膊的手腕也就失了力度。等引来对方压抑不住的痛呼时，那里已经留下刘阳的指痕了。

    刘阳舔舔唇，试图平复心里的燥火，加上自己的不分轻重给何宇造成的伤害，这使得本就理屈的刘阳更没了发言的立场。

    “疼的话，你怎么不吱声呢——”刘阳也知道错在自己，但就是恼好友装作不认识自己，急于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分明刚刚还一起挨了打，话说刘阳还趴人身上护着他呢。

    算了，刘阳大人不记小人过，想着先给对方上了药再说。

    “过来——”将人招呼到跟前，刘阳拿沾了水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去伤口上粘上的灰尘和土，同时还不忘数落对方，“你一个足球队的，人家堵你，你不会跑么？平时看你追着我打的时候跑挺快，怎么这种时候腿就跟废了一样呢？”刘阳不怎么会照顾人，绕是宋春，也就是被错认为何宇的倒霉蛋，即便忍疼一流，也受不住刘阳近乎粗糙的手法。

    “嘶——”

    虽然只有一瞬，也被刘阳捕捉到了，堆积已久的怒气伴着唠叨一触即发:“不是，你就真这么喜欢我么？喜欢到离了我就开始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么？要真是这样，还好我当时没答应，找了你这样一个人做男朋友，倒了八辈子霉......”

    刘阳依旧自顾自的絮叨，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宋春已经神游天外了。

    ——原来他们是情侣啊。

    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跟他是情侣。真好。

    宋春一直都自己一个人，也都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挑衅和欺负，因此当刘阳闯过来并护着自己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也没有拒绝，既然有冤大头愿意来帮自己，何乐而不为呢？虽然最后自己向对方解释他认错人了，可他还是执拗地觉得自己是在骗他，还真是霸道啊。不过宋春也知晓了，他是真的和那个叫何宇的人长得像，到现在对方都没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还有，这人和何宇是情侣，怪不得要为自己出头，虽然害得自己多挨了一顿打。

    “诶——何宇，你头发长这么快么？你看，都盖住眼睛了——”

    宋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被对方唤回意识时，对方已经撩开了自己头发细细打量自己了。

    ——怎么办，要被发现了么？

    ——明明自己告诉过他认错人了。就算被发现，应该也不会太严重吧......

    宋春紧张得不得了。拼命吞咽着那点可怜的唾沫。

    刘阳觉得，何宇真的变了好多。就连自己这种触碰，对方都如惊弓之鸟般忌惮。叹口气，手却放下了对方头发，继续清理工作。倒了点红花油在手心，两手合拢反复搓弄，直到温度渐渐上来，赶紧覆上何宇的嘴角。冰凉的面皮碰上热烫的温度，一瞬间有些发麻发木，宋春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对方追着揉上来，缓缓地，一下又一下的，揉在五彩斑斓的淤青上，揉在肌肤相贴的面皮上，甚至是揉在了宋春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上。

    宋春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直勾勾地盯着刘阳看，看得刘阳一阵疑惑:“疼？”

    宋春摇摇头，总归是疼的，怎么可能不疼。太久没人记得他了，所以哪怕是微小的一点好，都叫他手足无措，惴惴不安。原本习惯了以一身赤裸去迎接一切未知，哪怕挨了刀子都能把疼痛咽进肚子，不叫外人所发觉。可突然有人摸着他过往结了疤的伤口温言细语地问他疼不疼时，一身的糙皮厚肉瞬间变得柔软起来，该疼的不该疼的，此刻通通疼起来。明明那人的话还没有止疼药来的有效，可偏就令宋春鬼使神差地觉得，只要有爱，他就再也不会疼。

    因此，见刘阳热切的关怀目光，宋春有些得寸进尺地点点头:“疼。很疼很疼。”

    “要亲亲才会不疼。”

    这要放在平时，打死宋春，他都不会说这种话。可眼下氛围实在好，汗津津的手心正贴在自己嘴角边，那人面庞也离得自己格外近，似乎只要头往前凑一凑，就能碰上那人看起来柔软，很好吻的嘴唇。

    “疼～”

    见刘阳犹豫，宋春难得撒娇得补了一句。他们不是恋人么，凭着这张脸，应该可以讨个吻吧。

    小心翼翼，却又难以自持地仰着脸期待。

    像是放了学逗留在教室的小孩般，玩着幼稚的亲亲游戏，却又乐此不疲。

    总归是要给对方一个交代的。刘阳给自己打着气，眼一闭，横了心就往人怀里扑。

    唇齿相触的滋味因这愣头青的莽撞变得无丝毫美感可言。好在宋春要求不多，仅仅是四片嘴唇相触就叫他心满意足了。偏生刘阳还不解风情:“什么感觉？”

    “你是不是吃芒果了，怎么有点芒果的味道。”再细细一品，“唔——好苦，全是药膏的味道——”

    刘阳不懂何为羞涩，缠着宋春又亲了一次。

    这次相比上次要柔和得多，慢慢地唇舌相接，慢慢地撬开对方牙齿，钻进口腔，攻城略地。慢慢地舔舐，亲吻，极尽缠绵。

    刘阳似乎对自己吻技的进步很满意，急着征求另一位当事人的看法:“还疼么？”

    宋春抿着嘴。

    ——不疼了。

    ——不仅不疼了，似乎还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