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电话打来时陆伽刚投进一颗三分,汗如雨下的他在陆母的命令下提前离场,许了每个队友一罐冰可乐的好处才从球场的正门离开。他拐到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冻过的可口可乐还中了再来一瓶,便喝着一瓶提着一瓶慢悠悠地朝家走。大正在放暑假,平时吵闹的校园如今安静得有些过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没有什么人想在太阳的炙烤下漫步校园。
尽管陆母一再要求他赶紧回来但陆伽晃荡到家楼下的时候距离他接到电话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他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结果回家一看一个人都没有。陆伽不急不慢地把中奖的那瓶可乐放进冰箱,看了一眼冰箱贴没发现任何留言这才转身回房准备洗个澡。
他家在的这栋楼是大最早建起来的教师居住区,那时候在大任教的老师经过考核后都能分到这里的一套房,如今挂到房产交易网上已经是高价。
陆家也算半个书香世家,三代人里有四五个教授,还有数不清的教师亲戚。按理说陆伽遗传了这样的基因应该也是个顶聪明的小孩,就连陆父都觉得自己的小孩一定比自己还要出色。但陆伽上学之后的成绩叫所有陆家人都大跌眼镜,这个小孩,笨得不像陆家的。
这震惊是短暂的,他们所经受过的教育告诉过他们应该对所有小孩都一视同仁。但伤害却是不可逆转的留在了年幼的小陆伽的心中,好在他的运动神经拔群的出色,他家里有一书柜的奖牌奖杯都是他赢回来的,端端正正刻上的都是陆伽二字。
陆伽洗完澡光裸着上身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十七岁便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只有往后站些许才能看清自己的全貌。他拧着腰想看清自己背后那点乌青,脖子都扭到疼了也没看个完全。他咬牙切齿的想,下次再也不跟那群大学生打了,输不起还来阴的。
“陆伽!陆伽你回来没有啊!”陆母的声音突然在客厅响起。
陆伽只好不再纠结自己身上的伤,他拧开了卫生间的门把手走了出去:“回来了的,刚打完球洗澡呢。”
陆母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做了个朝门外招手的动作,又很不满的转过头来叨了一句:“怎么衣服也不穿好就出来,跟你爸一个德行。”
陆伽想着您催得那么急我这不还没来得及么,辛苦陆同志不在家也得跟自己一起躺枪了。他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时余光不经意瞟到了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那道身影,第一时间他的脑海只来得及反馈给他两个字:真瘦。
“陆阿姨,我就不进来了,谢谢您带我去办那些手续了,等我把房子收拾好了就招待您和陆叔叔来做客。”
这个声音还挺好听的,而且特别耳熟。陆伽彻底打消了回房的心思,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了那人的脸上,却跟那人来了个对视,对方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陆伽就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般急忙把头转到了一旁,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哎呀小冬你才搬回来就跟阿姨这么生分啦?你奶奶当初对我们也挺照顾的,我就带你走了点手续这有什么值得谢的。”陆母摆摆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像个棍子一样杵在原地的儿子又开口,“陆伽,这时候对门的宋家哥哥呀,你小时候可喜欢人家了,连考试考差了都缠着人家辞冬给你签名。”
宋家哥哥宋辞冬?!
陆伽猛地转头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刚才连对视都不好意思的他这时却像头饿极的狼一般两眼盯着宋辞冬死死不放。现在正值盛夏,宋辞冬却穿了一件衬衫,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下身的长裤也不露半点肉色,唯有那张不甚有表情波动的脸上看得出来他是极白的。
白得像雪一样。
“陆伽你干嘛呢!”陆母看着他像入定了一般半晌不说话,忍不住几步走过来踮起了脚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你死盯着人家干嘛,人小宋来打招呼的你怎么没点儿礼貌。”
“没事了陆阿姨,我跟陆伽也挺久没见了他估计没认出我吧。”宋辞冬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出声,他说完又朝着陆伽笑了一下,那双黑得如墨的眼睛望向陆伽,“我记得我搬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胸那么高呢,小伽长得真快啊。”
我才不是没认出你呢。陆伽努努嘴,揉了揉鼻尖不肯出声,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他还不知道如何去定义,只好用少年人最单纯的反应来跟宋辞冬互动,又害怕对方以为自己是故意冷落他。
“只是太久没见了宋哥哥。”
陆伽是独生子,这两个字他许久没有说过了,如今还是物归原主,第一次喊哥哥就是叫的这个人,最后还是要落在他身上。
“毕竟我搬家的时候你还小呢。”宋辞冬伸手推了推鼻梁处的眼镜,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现在你都快高三了吧?”
陆母抢在陆伽前面开了口:“可不是,那时候他哭得眼睛都肿了几天呢,我们都哄着他说你没几天就回来了才不哭。现在长大啦,整天跑出去打篮球玩滑板,我跟你陆叔也管不住他。”
陆伽急了,他哪有整天都去打篮球!玩滑板也是刚放假那个时候的事了,真不知道中年女人的海马体是怎么这么发达的。他正打算张口替自己辩解的时候就听宋辞冬说。
“男孩子嘛,多打打篮球挺好的,就是我还不知道小伽你都会玩滑板了吗?真厉害。”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但陆伽却还是听得嘴角上扬,还咳了两声看着他:“我还会打排球,还打过拳击,还”
接下来的话又被陆母一巴掌打断:“你还跟你宋哥哥炫耀呢啊,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当初打输了比赛还回家嗷嗷哭了。”
陆伽揉了揉被打到的耳朵,虽然不痛但这种当着宋辞冬被揍的行为还是让他觉得耳根发热,嘟囔着说道:“你这不都说出来了么”
眼前这副光景在宋辞冬搬走之前经常看见,如今倒是颇为怀念。他本不想打断这对母子的斗嘴,但家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让他不得不开口:“陆阿姨,我就不留着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家收拾东西去了,您跟小伽赶紧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吧,麻烦您上午帮我的忙了。”
陆母听到这话赶紧把陆伽给推到了门口:“小冬啊,你让陆伽帮着你弄吧?我看你家那一山的箱子你自己来估计到了晚上都弄不完。我待会儿还有个会得马上走呢就是带你回来跟这臭小子见个面。”
她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留给两人就风风火火的提起了沙发上的包要往电梯口走,还不忘叮嘱了陆伽一句:“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帮你宋哥哥把晚饭也解决了,别给我跑了啊!让我知道你跑了你的新球鞋也就吹了。”
紧接着就是叮咚一声,电梯门一开一关,只剩了陆、宋二人。
“”
“”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客厅的立式空调十分敬业的造着冷风,尽管它的工作成果在大开的房门面前失效大半。陆伽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他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半裸的状态,脸倏地通红。
“嗯陆阿姨她先走了,要不你午饭也去我家解决吧?虽然我还没去买菜,只能给你煮泡面了。”
陆伽是巴不得的,反正留在家里他也懒得做饭,最后也是吃泡面,还不如跟宋辞冬一起吃呢。
“那,哥哥,你先过去吧,我把衣服穿上就过来。”
宋辞冬在心里暗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在他看来跟当初粘人的小孩儿只有体型的差距,内里的芯子还是一样的柔软害羞。他靠着门框打量起陆伽现在的模样,是个十足的大帅哥了,朗目疏眉,身量挺拔,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惹。
但再怎么不好惹,还是会叫他宋哥哥。
“你真的要去帮我?我东西挺多的,估计要收挺久。”
陆伽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我进去换衣服了,你先过去吧。”他用了最后的理智才支撑自己是走进房间不是跑进房间,天知道让他在宋辞冬面前半裸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不亚于让他现场做一张数学试卷。
不,或许比做数学试卷还难。
“小伽,那我先回去了,我不关门,你换好衣服直接进来吧。”宋辞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陆伽的头还套在恤的领口处没钻出来,听到声音使劲一扯,鼻尖被衣服上的铆钉刮了个口子疼得他眉间一皱。
“今天真是够倒霉的。”陆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想到在对门等自己的宋辞冬,又露出了笑模样,“其实也不是太倒霉吧。”起码,他的邻家哥哥又搬回来了。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宋辞冬看着已经收拾完毕的客厅,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估计现在连一半的量都没做完,“晚上我请你到外面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没什么,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的忙。”虽然是被逼的。陆伽摇了摇头,坐在木地板上把玩着摆放在茶几上的手办,是一个披着破烂黑披风的刀疤剑客。
宋辞冬见他没有答应自己的邀请,拿不准小孩是不是有些不情愿过来帮忙。见他一直把玩着这个手办便开口问到:“你喜欢吗?”
“什么?!”陆伽转头看他。
宋辞冬被他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你想吓死我报复我让你免费当保洁啊。”
陆伽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来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事又被对方伸手给挡住,只好乖乖坐回原位摇了摇头:“我没有想报复你,我来帮忙是心甘情愿的。”
宋辞冬本来也是开他玩笑,见他这么正经的回答又觉得自己真是没脑子,何必逗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把气氛搞得尴尬。只好又拿起刚才那个手办问他:“你喜欢这个手办吗?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陆伽反应过来他刚才的喜欢指的是什么,耳朵尖又不和场合的开始冒烟儿,胡乱的点了点头想掩饰自己刚才的愚蠢行径。
“那待会儿你把他带回去吧,这个还是独一份儿的呢,就当是我们的重逢礼物。”宋辞冬笑着看他,带了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
“好。”陆伽接受得很坦然,他确实也挺喜欢这个手办的。
宋辞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尽管还不到六点但这一下午的工作量也不小了,中午吃得那顿泡面早就消化完了。陆伽估计也早饿了,还陪着自己把除了卧室的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宋辞冬只觉得送他一个手办完全报不了这恩。
“那小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我们还是一起吃吧,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陆伽看着宋辞冬的眼睛,心想这人又对我笑了,他知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好看啊老是冲我笑笑笑的。
“小伽?”
“别叫我小伽了。”陆伽脱口而出。
宋辞冬愣了一秒,点头称好,又问他:“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陆伽。”陆伽与他四目相接,他用无形的目光勾勒着男人的棱角,“叫我陆伽。”
从各种方面急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小孩,这样的小心思谁都有。宋辞冬也没去打趣他,再开口时只再叫他陆伽。
陆伽跟在他身后出门时大脑里还一片混沌,沉浸在刚才那句句陆伽里无法自拔。他看着男人格外纤细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那颗浮了几年的心终于找到降落的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