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凌自然也更忙了。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在累极入睡时,可以梦到那位白衣美人。
有一晚,他真的梦到了,可惜却不是个好梦。
他在一户富贵人家的大宅里走着,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有些熟悉,细听之下,果然是来自于那双性同体的美人儿。他焦急地循着声音找去,在一个偏远院落里,他看到那人儿白玉般的身子正被三个男人摁在地上猥亵。赤裸的胴体伤痕累累,腿间更布满怵目惊心的血迹。他大声哭喊:“少凌救我!救我”少凌想起那是自己最爱最爱的人,心都快碎了。他什么都不顾了,捡起地上的石块只想冲过去救他,可无论怎么努力,面前似有一堵无形的墙,无法靠近一步,只能远远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惨遭三个男人轮奸
惊醒时出了一身冷汗,少凌愣怔地坐了很久,还平息不了心中的惊悸。这些场景究竟只是梦,还是残缺的记忆在脑中遗留的片段?总觉得似梦而非。
他必须离开药王谷,回到施少维找到他的那个小村庄,也许在那里可以找到答案。
又一炉丹药被炼废,施少维沮丧地吩咐下人清理丹炉,自己走入书房拿起医书研读,可惜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入眼。还有一周就是选妻大典,他烦躁地撸了撸头发,发现掉了好多老天,他不会就这么秃了吧?
在药王谷派出的引路人带领下,来自民间的名门小姐陆续登临缥缈峰。家族的长辈早有示下,每个姑娘对正妻之位都志在必得,为了博取大少爷的欢心,事前的准备比入宫选妃还要用心。
在第一晚的洗尘宴上,她们将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少爷。姑娘们换上最美的衣服,费尽心思打扮自己,希望能给大少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周家小姐窈窕美貌,穿上云卿所赠的云衣霓裳,出落得宛如精灵仙子,自负能把其他姑娘都比下去。在前去饯洗尘宴的路上,她还跟家仆取笑着其他小姐的不自量力。拐角时没留神,一脚踢翻了路边的木桶。桶里的脏水洒在她裙摆上,也泼了正蹲着擦地的小厮一身。
因为对梦境一直耿耿于怀,少凌做事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在走廊上不慎打翻了一盆兰草,他赶紧提了一桶水回来,仔细清理地上的泥土。不曾想到水桶会被贵客踢到,污水还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他急忙上前请罪,那位小姐竟气得上来一脚踹在他胸口。
少凌摔倒在地,肋骨隐隐作痛。对方破口大骂:“作死的贱婢,胆敢弄脏本小姐的衣裙!”
身边两位家仆蹲下来检查衣服,上头溅了不少泥污,“小姐,弄不干净了,得回去再换一身。”
那位小姐气急败坏:“宴会都开始了,还哪有时间换?!”杏目一瞪,“都怪你!这睁眼瞎的贱丫头”不看倒好,她一眼就瞅到了那“丫头”竟生了一张十分漂亮的小脸蛋,自己就算画上精致的妆容,也还远远不及她。当下又羡又嫉,更咽不下这口气了。她揪起对方的长发,一巴掌甩在那张脸蛋上,恨不得将之打烂,“臭丫头,还不跪下给我磕头认错?!”
家仆上前劝解:“小姐消消气,再怎么说她也是药王谷的下人”
另一个也道:“咱们还是赶紧回房换衣服吧,免得耽误了宴会时间。”
“来不及了。”要是去晚了,恐怕会被人误认为她喜欢端架子,“带这丫头同去,就说这丫头做事不当心,把脏水泼到我衣服上。药王谷的人自知理亏,想必也会同情我。”
一听要将他带到宴会上,少凌就慌神,他可不想再惹谷主生气。
咬咬牙给对方磕了个头,“我不是有心的,请小姐原谅我这就帮小姐弄干净”这种娇贵的软纱不能沾水,但药王谷有一种乔木的树汁稀释后可以分解布料上的污迹。
“别碰我!”周家小姐反手又甩了一记耳光。“我瞧你就是存心的。让你来弄干净?哼,你能怎么弄?死丫头,你可知道我这身衣服是”
“小姐的一身衣裙的确华美动人,可是我看小姐的人品却衬不起这身衣裙啊。”
那刁蛮的周家小姐怎容他人如此奚落自己,当下冷气倒抽:“是谁?!”视线穿过两个家仆,只见长廊尽头处,被一众侍从婢女簇拥着的一位青衣公子,正缓缓向这边走来。他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脸上笑意温柔,让人很想亲近。
那温柔笑意在看清少凌脸上的伤后渐渐收敛。
少凌瑟缩了下,以为那怒意是针对自己。他怕大少爷迁怒自己在这重要日子生事,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而且还有贵客在场。他只好尽自己小厮的本分,行叩拜之礼:“维少爷安好。”
“笨蛋,你是不用跪的,快起来。”施少维小声责备,索性弯腰伸手,把瘦弱的小表弟打横抱起。
少凌吓了一跳,“不用了我没事,自己能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太丢脸了。可是他的力气敌不过施少维,再挣扎下去也有损大少爷的形象,只好乖乖待着不动。
这是维少爷?!刁蛮小姐的脸色好生精彩,被自己最想讨好的人看到自己最跋扈的一面,惊吓得连给对方请安都忘了:这丫头跟大少爷是什么关系?两人举止这般亲密,而周围的仆从脸上也不见异色,好像觉得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是理所当然的。
仿佛明白她心中猜疑,大少爷转头对她微笑道:“这是我弟弟,如果他有哪里得罪了小姐的地方,请小姐尽管来找我讨个说法。”抬步离去,留给对方一个喜怒莫测的背影。
弟弟?那臭丫头不,可是他明明穿的是小厮的衣服啊。
“你是笨蛋啊,别打成这样了还不还手?”双胞胎拿药膏给少凌涂脸上药的时候,都快心疼坏了。那野蛮女人一定是故意的,用指甲或戒指之类的硬物在少凌脸上划下几道血痕,而且嘴角也破裂渗血了,可见那几巴掌下手之重。“头发也扯乱了!”上完药,兄弟两干脆把他的发带解开,打散一头乌丝再慢慢梳理。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施少维不放心,扒开他的衣襟察看,果然看到胸骨处有些淤青,忙一手拿过药膏帮他涂抹。
“身上这些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婉拒了他的好意,少凌怕他连自己裤子都要扒下检查。
“她还踢你了?”两兄弟惊呼:“妈的,这泼妇!咱们找她算账去!”
“慢着,”坐在床边的施少维道:“说到底也是爷爷好友的晚辈,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少维哥,丑话说在前,这种泼辣女人,你可千万别找来给我们当嫂嫂。”
当“嫂嫂”二字被说出来时,犹如一根钢针穿脑而入,尖锐的疼痛在脑中爆发。
“呜!”他抱着脑袋悲鸣,拼命想捉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可是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要晕厥。
“怎么了?”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施少维将他拉入自己怀里,双手按在他头上给他做指压按摩。“怎么会突然痛成这样?”难道是方才的掌掴造成的?
“肯定是那女人害的!”双胞胎愤恨道:“不给她一点教训吗?”他们看向老大。
施少维摇摇头,“既然她失德在先,你们又这么憎厌她,明日一早遣她下山便是。”
老大不赞同他们报复,可他们有的是手段叫那女人好看。她不是很宝贝自己带来那几身衣服吗?嘿嘿,他们一会儿就去给她烧掉,看她有什么面目回去见家人。,
少凌的头痛渐缓,但脸色还是苍白得可怕,他突然问道:“少维哥跟人接过吻吗?”
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句,把施少维问得老脸通红。三个弟弟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自己,直接否认好像很没面子。思来想去,他脑中只浮现出当时自己将气丹哺入少凌口中时,两人有过短暂的唇齿相覆,不知这个算不算?
“没有的话,我可以教你哦。”少凌直起身子,托起他的下巴,唇瓣与他轻磨两下便印了上去。
施少维惊骇得全身僵硬,感到对方舌尖在自己门牙上慢挑轻点,不由自主便微微张开任其侵入
“什,什么状况?”双胞胎在一旁看呆了,四颗眼珠子滚落一地。
待到两人的嘴唇分开后,少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胜负荷地喘息着,要不是施少维及时扶稳他的后背,他大概会立刻软倒。
“少凌,你”施少维惊疑不定。
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凌浅浅一笑,请求他别说破。就在刚才,他把那颗至精至纯的真气本源,返还到它原本的主人体内。
处在后头被挡住了视线的双胞胎尤不知情,扑上来跟少凌嬉闹,“你这小子,哪儿学来那么纯熟的接吻技巧?也教教我们吧。”两人将他压在床上,作势要吻他。
施少维径自发呆了半晌,才想起要阻止双胞胎的胡闹:“赶紧住手!少凌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再说周家小姐,因被大少爷见识了自己的丑态,自问是没脸面再前去洗尘宴了。她躲在房中又悔又恨,委屈的眼泪流个不停。事情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在御霞镇,周府是最有有钱有势的豪门大家,她平日里嚣张横行惯了,打骂下人从不手软。今天她不过是稍微管教一下那个低贱丫小厮而已,谁又知道那“小厮”竟是大少爷的弟弟啊?她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那句“小姐的人品却衬不起这身衣裙”!
恨不过,她打开从家里带来的那只衣箱,用剪子把里面的华服统统剪个稀巴烂。
“什么正妻之位,本小姐才不稀罕呢。”家族长辈的殷切叮嘱,已经被她抛诸脑后。
洗尘宴结束不久,药王谷的侍从送来了一封信函,是医圣大人亲笔所书的遣离信,命她明日一早立刻离开药王谷。周小姐气得把信撕碎,又将房中所有东西统统砸成破烂。
隔日天色刚亮,周家小姐便领着四名家仆,由引路人带着离开药王谷。
双胞胎习惯早上炖汤,炖好了中午给小猫送去正好当午饭。郁闷的是他们很多时候找不到人,少凌砍柴的地点经常变。昨天爷爷发了话,让他多休息,免除他今日所有劳作。可两兄弟早上来到他房间一看,还是扑了个空。
跑了几个山头,没找到人,回房继续等,一直等到下午,再到傍晚,仍不见少凌踪影,双胞胎方知不妙。
相亲不成被赶了回家,周小姐自觉颜面尽失。那口衣箱,她每每看见就会想起大少爷“人不如衣”的那番话。于是命人把衣箱抬回云卿的房间,算是还给他,以示周家并不欠他人情。
云卿根本不关心那几套衣裙,他只想知道小姐有没有见到他画像中的人。可是无论他怎么请求,周家小姐还是避而不见。
云卿失望地回到房中,思量着要不去问问那四名随行的家仆,不知他们是否记得住前往缥缈峰的路。可那四个倒霉家仆,一回来就被周家老爷叫去了问话,一直到晚上还没放人。三弟付思明让他放宽心,答应明早天一亮就帮他去问。
云卿整夜无法安寝,披衣走到窗前,在漆黑夜色里寻找着那座神秘山峰所在的方向。凝望了许久,又走到那口衣箱前,深深叹了口气,把衣箱的顶盖掀开。
那一刻,他如同置身梦境,整个怔住了
衣箱里面,根本没有他亲手叠放整齐的衣裳,躺在里面的,是他日夜思念,爱愈生命的少年夫君。
“少凌”颤抖的手抚上他白皙温热的脸颊,云卿只觉心跳快得难以承受,他失力地跪倒在衣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