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什么时候可以说“我爱你”（上）
假期的最后几天，裴盈和高丛飞过得十分清闲。
实习已经结束，留学材料也都准备得七七八八，短期内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就是有关穿越的查证了。
裴盈很想四处转转，弥补一下过去两个月内自己欠下的工作，无奈高丛飞太过紧张他的身体，几天里只准他下楼在小区花园散步，自己还要跟着，裴盈有些无奈，却也有点高兴，索性便享受起这短暂而甜蜜的二人世界来了。
秋季学期伊始的大校园仍是满眼苍翠的夏日景象，多了新生的校区反而比夏季更多了几分活力。
作为大四学生，成为了本科生中的大哥大姐，各人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滋味。保研的，找工作的，考研的，出国的，都是忙忙碌碌，十分充实。
裴盈下了课，快步斜穿过校园就奔了超市买菜，心中颇有些雀跃——他的留学材料今天寄出去了，早就和高丛飞说好要简单庆祝一下。先是实习，后是休养，许久没能好好做一顿饭的裴盈决心要一展身手。
或许是休养的成果，又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裴盈感觉脚步比往常轻快不少，拎着两大袋蔬菜水果还有饮料走回家也没觉得胳膊太酸，切个南瓜都顺手不少。
忙活了一会，把材料备齐，裴盈洗了手，决定等恋人回家再开始做饭，刚拿起手机，便看见高丛飞回了他一条奇怪的讯息。
游戏制作社社长（我男朋友）——高丛飞
盈缺：我到家了，准备好做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丛飞：？？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裴盈没看懂，正准备回复，听见“咔嚓”门锁一响，高丛飞已经回来了，却没有像平日那样说一声“我回来了”。
些许的违和感没有影响裴盈的心情，笑着就迎了上去：“你回来了。”
然而，出乎裴盈的意料，高丛飞没有直接抱住他，或是伸手摸摸他的头，反而退了一步，一脸错愕：
“裴盈？你怎么进来的？”
“啊？”
裴盈愣住了。高丛飞从来就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语气声音乍听起来有点冷清，其实都很温柔，而如今面前的人话语中满是警戒之意，犀利的眼神更刺得他几乎有些疼。
“你赶紧出去，我不追究。”
高丛飞边说，边让开了一步，抬手指了指门外，竟是要赶人出去的架势。
“怎、怎么了？”
裴盈被恋人的举动惊呆了，一着急凑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想要去拉对方的手，却被轻松地躲了开去。
“我还想问呢。我可没告诉过你地址，更没给过钥匙。刚才那条微信也是，恶作剧得适可而止。”
平常表情不明显的高丛飞今天一反常态，惊讶、警惕，甚至一丝不耐烦都写在英俊的脸上，让裴盈感到有些陌生。
“我不是”
裴盈心乱如麻，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却忽然发现能让自己安心的淡淡香气消失了，而恋人明明就在他身边。
“你出去吧。有东西的话，记得拿走。”
高丛飞重复了一遍，依然指着门外，还是要赶裴盈出去，或许是看出对方有点被吓到，语气放缓了一些。
裴盈看着眼神柔和了些许，不再皱眉，却透着疏远和淡漠之意的高丛飞，只觉得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他隐约有了思路，只是没想到变化会来的如此突然。
他预想过“返乡”之后的多种状况，也不是没想过高丛飞忘了这段经历的可能性，但突然面对这一切，裴盈只觉得脑子如灌了浆糊一般，想要解释，想要验证，想要恋人说“我逗你玩呢”证明坏事并没有发生，然后他会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人一个脑崩儿，再原谅对方。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盈知道自己在微微发抖，嗓子发紧，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哭腔，一回过神，便觉得鼻子发酸，视线模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似乎随时都会滑落。
“哎？你别这样别哭啊。”
高丛飞才恢复了标准的冷静神情，见裴盈红了眼圈，似乎又吃了一惊，指着门外的手放下了，声音也轻了不少。
“你呜，说了不会的”
本来裴盈还能勉强忍着，听到对方这仿佛安慰他一般的话，便想起这混账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忘了他，心里虽知道这种事没道理好讲，也明白比起哭更应该冷静查证，却还是委屈无比，泪珠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因为社团负责人交接的工作出了一点状况，高丛飞到家时已经将近14点。他有点内疚：裴盈11点半就发微信问他何时回家，结果他开完会才注意到。
“我回来了。”
回家后要打个招呼这点，是同居开始后裴盈提出的要求，高丛飞对此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估计裴盈只是家里有这个习惯，然而在他而言，却是许久未与人说过这种话，感觉仿佛已经真的成了一家人。
没人回答，高丛飞也不以为意，毕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裴盈有点生气不搭理他，或者已经吃了饭睡个午觉也都正常。他随手放下包，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房间，一眼便看到恋人侧躺在沙发上，枕着垫子，双目紧闭，似乎睡得正香。
他怕吵到裴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过去，想把人抱到床上，还没蹲下，就听见对方说起了梦话：
“我不是”
一句话细若蚊鸣，还有点抖，着实可怜，听得高丛飞心中一颤，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梦，也不觉心疼。
没等他想好要把人抱走还是索性叫醒，裴盈又哼哼了一声，这次不但抖，还带着一丝哭腔：
“对不起呜，我，不是”
“裴盈，醒醒。”
高丛飞哪里舍得恋人被噩梦弄哭，赶紧伸手去推裴盈的肩膀，边摇边叫名字，却又不敢太用力。
“不是故意的”
“乖，醒醒，别哭了。”
平常裴盈睡得踏实，高丛飞是放心的，如今对方做噩梦叫不醒，他又着急。
“你，呜呜说了不会”
不知是因为有人劝还是梦中情节太恐怖，转眼间裴盈已经真的哭了出来，泪水沾湿了睫毛，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泪痕，直滴到了沙发上。
“裴盈，快起来。”
到了这地步，高丛飞也顾不上如何温柔地叫人起床了，扶住对方的后背让人坐了起来，自己转身坐在一旁，一抬手擦去了恋人的眼泪，又轻轻在人脸上拍了两下。
“你干嘛唔？？”
裴盈才哭了没两下，一面觉得自己没出息，一面又奇怪刚才还十分冷淡的恋人为何突然十分温柔地叫自己名字，感觉脸被捧住，诧异之下眼泪收住了大半，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被高丛飞抱住，一时只觉得更混乱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了，别哭了。”
见裴盈睁开了双眼，虽然一脸茫然，但总算是醒了过来，高丛飞暗暗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戳了戳怀里人的脸蛋，享受了一下那柔嫩的触感。
“睡糊涂了，不认识我了？”
平时裴盈最多只会让高丛飞戳两下，之后就会笑着躲开，说是给爸妈也只让戳一次，许他两次是给男朋友的特权了。今天却是乖乖地待着不动，高丛飞都有点想要捏捏裴盈的脸了。
“你、你回来了？”
裴盈呆呆地盯着身旁的恋人看了半晌——还是那张俊脸，发型也没变，连衣服都还是之前两人一起买的某字开头品牌的动漫联动款。他试探着开口，却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裴盈大致明白自己是做噩梦了，却分不清梦境由何处开始，而如今看似醒来，除了高丛飞的态度，其他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更令他有些恍惚，不敢确信。
“我回来晚了，生气了？”
见恋人的眼圈还是发红，刚哭完的模样招人心疼，高丛飞故意没提对方做梦的事，收回了手，扭头凑近了一点，把话题引向了自己身上。他宁可恋人向他发点脾气，也好过有事都一个人扛。
“没”
眼见平素冷静，表情不多的恋人难得地垂下了眉毛，面露难色，裴盈先是反射性地摇了摇头，忽然发觉梦中消失不见的香气就萦绕在身边，而高丛飞的眼神更是与梦中完全不同，没有不耐和困惑，只有自己太过熟悉，险些以为是理所当然的温柔。
“回来，就好。”
裴盈鼻子又有点发酸，转身忍不住抱住了高丛飞。他不愿意再哭出来，更想沉浸在恋人的气息中。“虚惊一场”这个词有多美好，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不必等到肩头被沾湿，高丛飞也知道裴盈又哭了。他有点想告诉恋人，大声哭出来也没什么，但终究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对方，手上缓缓地拍着裴盈的后背，帮人顺着气，直到感觉怀里人的呼吸渐趋平稳，才小心地松开了手。
“好点了？”
看到裴盈比刚才更红了的眼圈，高丛飞委实心疼，他不清楚是怎样的梦境，会让坚韧的恋人如此伤心不安，想要问却又略感犹豫。
“嗯，谢谢你。”
裴盈擦了擦眼角，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着哭也哭过了，也就没有再扭捏，大方地道了谢。
“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见恋人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高丛飞松了口气，不再斟酌语句，直接了当地提问道。
裴盈点了点头。二十岁的人被个非恐怖片风格的梦吓哭这种事，说来有点丢脸，但他在高丛飞这里早没什么面子可言了，而且追究起来，对方也算是“罪魁祸首”，听一下也算应该。
“因为我不认识你准确说是不记得这边的事了，所以你一着急就哭了？”
裴盈讲述的内容和高丛飞预料的方向大相径庭，话一出口，声音不免带了几分惊讶。
“嗯。”
被对方如此一概括，裴盈瞬间觉得个人形象又崩塌了一角。然而只要想象一下梦境成真，他就不寒而栗，没敢强撑门面，只是老实点头承认，目光却有些飘忽。
“我不会的。我爱你。”
“我也哎？”
听到恋人的告白，因为对方语调太过自然，甚至可说是波澜不惊，裴盈才准备如往常一样笑着回复一句“我也喜欢你”，却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用到“爱”这个难解的字眼。
“你说我在梦里欺负你了”
高丛飞全然没了平时沉稳的样子，见裴盈反应过来随即却又愣住，更是笑得阳光灿烂，一面说，一面勾起了恋人的下巴，视线一寸寸扫过对方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还留有泪光的双眸很快便停在了那对诱人的唇瓣上。
“我现在就想‘欺负’你，可以吗？”
裴盈没法点头摇头，只觉得双颊发烧，身体似乎也开始发烫，“欺负”一词变得意味深长，而轻易便能引他沉醉，似茶似酒的气息渐渐靠近了自己，直到亲密无间，再没有任何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