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面试前要睡好

    四月初的慌乱让裴盈错过了最想去的公司的暑期实习网申，所幸山重水复疑无路，五月初那家公司居然放出了几个补录的位置，裴盈幸运地过了笔试和群面，终面就安排在了五月底。

    裴盈的面试经验不算丰富，努力看了不少相关的经验分享文章，还录音录像又对着镜子练了若干次，虽然仍有种纸上得来终觉浅之感，也只能安慰自己做了的功夫不会白费。

    面试头天晚上，裴盈不敢怠慢，把公司资料、岗位资料以及总结的面试经验又仔细地看了两遍，早早地洗漱睡觉，养精蓄锐去了。听说他明天要面试，孟九州还鼓励了他几句，言语简单，却还是让裴盈感到一阵温暖。

    临睡前，裴盈犹豫了一下，给高丛飞发了条微信道晚安。

    平时他们也没有这么腻歪，如同恋人一般早中晚都要问候。裴盈把自己的行动归因于面试前的紧张，发了微信，检查了闹钟，就把手机扔桌子上了，还有点担心自己会失眠。

    结果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失眠什么的是杞人忧天。

    然而，睡着了并不意味着就能休息好。

    裴盈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做梦。

    开始是面试时忘了带证件，直接被人拒之门外的噩梦。然后是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又穿回了原先世界线的美梦。他虽然也跟着梦境忽喜忽忧，但恍惚间似乎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倒也没有太慌张，甚至还有种“我能知道自己在做梦挺厉害的哎”的奇异成就感。

    第三段梦就有些不对了。他好像又去了高丛飞家里，两个人又泡了茶，然后高丛飞又吻上了他却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放开他，而是一边深吻一边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裴盈的挣扎和反抗都毫无效果，被吻得喘不上气的眩晕感，嘴唇被咬得肿起的疼痛感，乃至全身软绵绵地被强健的青年压在身下的无助感，全都让他羞耻又兴奋，身体发烫，仿佛是在盼着高丛飞来把自己的衣服解开，不要再像之前那样，隔着衬衣或恤，而是肌肤相亲，紧紧地抱住自己才好。

    裴盈忘了自己是在做梦了。

    梦境越发凌乱，也越发令人羞赧。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一直都和那高大英俊又强壮得让他无力抵抗的纠缠在一起，一会是躺在对方身下被顶弄得大声呻吟，一会是被对方按在墙上从后面站着进入，甚至是坐在对方怀里扭动腰肢上下起伏一开始他还有力气求对方轻些慢些，后来就被弄得只剩下低声轻哼的份儿了。种种快感都太过强烈而陌生，裴盈简直要被吓哭了，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连绵的高潮中，他喘着气勉强求饶，想请对方放过他，却只换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侵犯，他听到对方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缓缓说道：

    “是你想要我这样的。”

    “你胡说！啊哎？”

    裴盈惊醒过来，猛地坐起后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嘴。他隐约记得自己难以启齿的春梦，实在不愿去想室友听见自己说了梦话时的情景。

    天已经大亮了，窗帘还是半掩着，裴盈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想下床去拿手机看时间，也看看孟九州是否还睡着，然而身子稍微一动，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凝固了。

    他床单湿了。

    如果只是梦遗，虽然有点尴尬，他也还能够接受。毕竟裴盈这个岁数的男青年，只要身体健康，就需要不时泄泄火，像他这样一两周自己洗澡时处理一次的已经可以算是相当清心寡欲，偶尔疏忽之下造成遗精，也算正常。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前面也有点起立，把内裤顶得略微隆起，前端把布料浸湿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而已，只是很常见很健康的晨勃。

    把床单浸得湿透，很可能也大大地祸害了褥子的罪魁祸首，100％是他的后面。

    男性即使不在发情期，后面也一样会湿掉的说法是真的。

    裴盈拒绝用那些曾在中外耽美同人文里看到过的，光怪陆离且想象力丰富的唯美词汇来指代和形容自己的那里。

    他现在真心欲哭无泪，简直宁可发现自己是尿床了。想起梦里自己似乎抽泣着抱怨过高丛飞把自己搞得“直流水”，裴盈恨不得赶紧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咬着牙掀开有点发潮的薄被，蹭到床边，快速地探头向孟九州的铺上望去，欣慰地发现室友的被子叠得十分整齐，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长舒一口气，裴盈定了定神，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妙：

    面试是早上10点半，孟九州今天早上的课应该是10点那一节。

    裴盈顾不上内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的不适感，跳起来拿到手机，一把按亮了屏幕，看到9：35的字样后立刻进入了加速状态，终于在10分钟内把自己收拾了出来，拿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包，一溜烟地冲出了宿舍楼。

    湿了一片的床单他暂时拿被子盖住了。他相信孟九州那样规矩的好人不至于出于好奇就掀别人被子。

    裴盈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接了单的出租车开到校门口，一边强行安慰自己幸好那液体是无色无臭的，放着也不至于被人闻到，之后清洗时也不需要专门处理。

    “先喝杯水吧。”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把裴盈带进一间小会议室，拿来一杯水，就离开了。

    裴盈放下包，整了整衣领，深呼吸了数次才终于感觉平静了下来。

    他运气尚可，路上没有堵车，卡着点到了公司，前台小姐听说他是约了10点半面试的学生，微抬下巴多看了他几眼，才为他联系了负责人。

    裴盈眼看着会议室墙上的钟指向了10：51，本次的面试官才姗姗来迟。他自然不敢生气，但也略觉感慨，这大概就是甲方的底气吧。

    “抱歉，我以为本次面试取消了，一直没收到你抵达的通知。”

    面试官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性职员，穿着颇为入时，带着金边眼镜有几分斯文，却是开口就给了裴盈一个下马威。

    “谢谢您抽出时间。我叫裴盈，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裴盈礼貌地微笑，原本就有些悬着的心感觉更不安了，看来今天他是要经历传说中的“压力面试”了。

    “洪尚，产品部副经理。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

    面试官语气平稳，还回了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一点看不出他刚才话中带刺试探面前的应征者。

    几个常规问题下来，虽然面试官言语间仍是不断挑衅，裴盈准备充分，答得都还算顺手，而他感觉对方那锐利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也渐渐地温和了下来。

    “看得出你准备得还可以。正经大学的的确多少好一些。”

    面试官推了一下眼镜，措辞依旧苛刻。裴盈内心虽然越来越想吐槽，表面上还是维持住了从容而温和的模样。

    “最后一个问题。我注意到你的性征是，你觉得以自己的体力和耐性，真的可以跟得上互联网业的工作节奏吗？其实我个人是不推荐来应征的，之前接收过的没有几个能用的，可能你们还是更适合清闲一点的工作。”

    面试官说着，笑了一下，单看表情几乎可称和善，但配上刻薄的言辞就产生了一种十分矛盾，令人不适的效果。

    “我不是很清楚您提问的意图。但是我相信，无论是我本人，还是贵公司，都有能力根据自身条件和需求，做出合适的选择。”

    裴盈吸了一口气，头一句略带情绪的话却还是没能忍住。他的确是运气好，从小到大没碰到什么坎，即使穿越了，成了，也都被保护得很好。面试官很大程度上是故意施加压力，所以严格来说他就没遇见过真抱有歧视观念的人。

    “嗯。我的问题结束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面试官收起了职业笑容，点了点头，往手头裴盈的简历上又添了几笔，继续推进面试流程。

    因为说到底还是实习生的面试，总体花费的时间并不长，而裴盈却出了一手心汗，感觉和刚考完两小时的期末考差不多。

    殷勤地把他送到了电梯门口。电梯门一关，裴盈就靠在墙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实话说，他都有点想骂人了。虽然知道有压力面试这一“流派”，也有所准备，真的碰上了，还是会觉得疲惫而不愉快。裴盈不觉得自己面试表现差，但面试官最后一个问题让他觉得自己被录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有另外的保底，公司规模不算太理想，但行业对口，写在简历上也不会难看。

    他没想到的是这家公司的面试敢直接拿性征来说事。这公司名号响亮，各类产品和企业形象标榜的都是“先进、包容、进取、国际化”，虽然没重点宣传支持和女性就业，但时常出镜上新闻的高层里也有和女性。

    现在想来，或许那两位就是一种招牌。

    裴盈趁着电梯里没别人，苦笑了一下，故意笑出了声。以前他听说女生找工作会遭遇有形无形的歧视，也只觉得都这个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观念陈旧的地方，并不至于十分愤慨；如今阴差阳错切身体会了一次，着实为之前自己那置身事外的态度感到惭愧，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在这边面对不公要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等回去了也绝对不会坐视歧视行为。

    面试比预想中还要耗神，裴盈原本打算乘地铁回学校，结果还是奢侈地打了车。司机师傅话多，裴盈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人聊天，感觉兜里一震，掏出手机看到是高丛飞的微信，就把手机又放回去了。

    光是看到这人的名字就让他害羞了，更不要提当着陌生人听微信语音了。

    之前他的注意力在面试上，起床后的尴尬没有维持多久，如今神经松弛下来，裴盈羞耻地发现自己对于昨晚上的梦并不只是隐约记得。

    根本就是记得一清二楚。

    裴盈本人实战经验等于零，理论知识除了生理卫生课也就是出于好奇看过的几部爱情动作片，其中一部略重口的还是楼远晴强行分享给他的。

    当然都是，没有，谢谢。

    对于男性之间该怎么办，出于研究需要读过耽美同人文的裴盈也是明白的，当时他最大的感想是“看着就疼”。

    然后昨天，几乎就没做过春梦的，清心寡欲了20年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裴盈就做了个细节详实，气氛淫靡而情色，关于自己怎么被帅气潇洒的男神好友上到哭的，可以拍片的。

    而且醒来还发现自己后面湿透了。

    他不但整个人都不好了，完全没有勇气去见高丛飞，还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这估计是弯了。即使是有所谓性征相互吸引的加成，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对方，他也不至于做那种梦，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稍一回想就要心跳加速，还觉得很很幸福又很不满足。

    如果梦是真的

    裴盈不敢再细想，强行扭转思路，开始和司机师傅讨论市哪个立交桥设计得最糟糕最容易堵车。

    他是真的，没脸见高丛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