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行。
这死刑犯上刑场之前还能吃顿饱饭呢,前面那些小玩意哪里算饱饭,连米粒都算不上!再高兴再美,它也是蝇头小利,说破大天它也不是饱饭!
饱饭没吃到,断头茶更不能喝。
岑扶光砰地一下放下了茶杯。
一旁正在整理接下来话术的江瑶镜被声音惊醒,循声看去,杯中七分茶汤依旧,“不喜欢?”
这不是他拿来的,上贡的碧螺春么。
明知她此刻的关心纯粹就是客套,但岑扶光还是又高兴又酸涩。高兴自不必解释,酸涩么,断头茶和断头饭有什么区别?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很能干!”
江瑶镜:?
“我很厉害!”
江瑶镜:??
岑扶光尽情输出自己优点,“父皇不会管儿媳的事,除了母后,就连太子妃你都可以不惧。”
江瑶镜:……
“我还可以助力江鏖。”岑扶光早就不知道研究江鏖多少回了,“虽然我没在西南作战过,但战术是一通百通的,我可以因地制宜,不敢保证位极人臣,但我一定能让江鏖死后哀荣拉到最高那一档,享皇家祭祀。”
江瑶镜:……
谢你好意,但我祖父现在还活着,还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死后哀荣不必现在就提。
迎着江瑶镜微妙的眼神,岑扶光顽强的继续自夸。
“我很好看。”
恩,这点不用重点阐述了,美而自知,对自己非常的了解。
“我很有钱。”他偏了偏身子,继续凑近几分,声音压低还是盖不住他的自鸣得意,“非常有钱,比父皇都有钱~”
你看,我这么多优点,哪怕不为权势,为财,为美色,本王都有,你为哪一点都可以!
不要拒绝了好不好?
虽然这句话他没有亲口说出来,但他的行为已经非常直白的表达了出来,好看的凤眸里满是期盼,又特意压低身子,以仰望的姿态,从下而上,满是心机的楚楚可怜。
恩,知道他是在装可怜。
可他装得好看,若是此刻他恳求的是别的事情,江瑶镜肯定会依了他的。
清澈黝黑的瞳孔里,满是江瑶镜的倒影。
江瑶镜垂眸,安静地看着他的双眸,瞳孔微微失神,不知是在看他的眼睛,还是他瞳孔里,有些失措的自己。
太子成亲至今没有子嗣,秦王还扛着不愿成婚,如今皇室第三代的希望,大概率是77zl要落在襄王头上。
他本人应该也是愿意的,或者说,他很着急。
刘氏女进门后估计就会奋力拼一把,最多三两月,若她不能有孕,襄王大概就会停了侍妾的避孕药。
可襄王明年才大婚。
自己不会和秦王耗这么久。
如果秦王一定要和自己纠缠,那就有一半的概率,皇长孙会从自己肚子里出来。
万众瞩目的皇长孙啊……
这事只能是岑扶光主动提,也只能是他主动揽下这一件事。只有他才抗得住这一切,定川侯府真的无能为力。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双全法。
做了选择,就注定放弃另一个选择。
岑扶光眼睁睁看着她杏眸的变化,原本些许的情动还未发芽就已经彻底消弭,再度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模样,清冷疏离,无悲无喜。
他眨了眨眼,心内一声长叹,已经可以宣告,今日热情小狗攻势依旧失败。
没关系,我还有桀骜狼王,凶恶貔貅,谪仙白泽等等备案,如果她喜欢,傲娇王爷不为权势折腰的清屏清冷状元郎,自己也可以本色出演。
总有一个会成功!
江瑶镜看着岑扶光,忽然问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她侧头看向湖面的成群碧绿,甚至还有闲心去想今年的荷叶很是肥硕饱满,可以摘来做荷叶茶。
“你说你是一见钟情。”
“虽然我不曾切身体会过,但我知晓,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点上,你也不会骗我。”
江瑶镜不需要岑扶光的回应,心中早已过了数遍的腹稿,按照预演好的节奏,平静的娓娓道出,“自从知道你是一见钟情后,我就在想,为何会是我?”
“我理解不了一见钟情,所以我尝试从别的地方来佐证。”
“托爹娘的福,这张面容,生得还算可以。”
“但也没到祸国殃民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我就仔细的想,想你我的初见,想你我之间来往的种种。”
“大概猜到了缘由。”
她回头看向岑扶光,而随着她话语的逐渐铺开,岑扶光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嬉笑怒骂,只安静地听着,只这人周身气势太重,光是面无表情就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凶气暗浮,实在叫人不敢靠近。
这次,反而是江瑶镜凑近了他几分。
“我猜,都是因为我没照常理行事才引起了你的注意吧?”
“丈夫有新欢,我没有哭嚎,反而去寻找根本缘由。”
“知道你只是顺手而为,还存着看好戏的心思,我不仅没忍,还反击嘲讽你。”
她没有错过他瞳孔的紧缩,微扬双唇,星眸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她怎么不哭呢?她怎么敢嘲讽我呢?谁给她的胆子?她还挺有意思的,挺好玩?”
“是想征服我?”
“还是求而不得屡战屡败,一定要拿下我来证明你又一次胜利了?”
“这些心思,应是都有吧。”
“一见钟情这个词很美好,但不适用你我。”江瑶镜缓缓坐直身子,给出她认定的结论,“你过于美化了自己,也着实,低估了我。”
……
早就知晓她很是聪慧, 但没想到,她能猜度人心至此,几乎算是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重复了一遍。
“我何曾低估过你?”
岑扶光不理解她这个忽如其来的结论。
“不过寥寥数面, 知道彼此名字, 知道大概行事作风, 除此之外,你还了解我什么?”
“喜欢春茶的鲜,爱花草的繁茂,没有特定的颜色偏好, 无论配饰色彩甚至屋内的摆件都喜欢顺着四季轮回走。”
岑扶光的脱口而出打断了江瑶镜的话语,她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都对了。
他怎会这般清楚?
“不习惯麻烦别人, 也不喜别人麻烦你。”
“对人对事都分人,对你在乎的,若她有些小问题, 你会委婉提醒或用温和手段去改变她。”
“对你不在乎的, 你就格外容忍, 或许说是不在乎。”
“小问题你能放就放,可一旦触及到你的底线, 你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干脆利落。”
岑扶光总是想发掘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不,是在自己面前, 没有出现过过任何神情, 他都想发掘, 也都想看看。
就譬如现在, 即使强作镇定,但微颤的眼睫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可思议。
“现在只发现这些, 确实还不够了解。”
“我争取再接再厉。”
江瑶镜:……
你再接力下去,人都要被你看穿了。
她确实没想到,就短暂几次见面,他就能留意到自己这么多的习惯,这从战场回来的人,洞察力都这般强悍么?
“既然观察了这么多……”江瑶镜似笑非笑,“那你怎没看出我绝不是为情所困之人?”
“如果我会为情所困,那最初时你的目光就不会落在我身上,因为那时的我,忙着伤心忙着找祖父做主,我的所作所为符合你对后宅女子的既定印象,你会一笑置之,后面就不会有侯府之行。”
这段话语落,岑扶光舒展的眉心终于渐拢。
“如果我会为情所困,那我现在应该还是程家歇斯底里,我不会想要和离,我只会和那个女子一争长短,若程星回再左右摇摆煽风点火,我会变得更疯魔。”
“虽然相处确实短暂,但他的确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尚能做到果断抽离,你,为何会认为我会被你短暂的,突如其来的,完全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炽热所打动?”
“什么叫完全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岑扶光迅速抓取到了重点,“我从未想过亵渎你,我一直所想都是把你当未来的妻子在求娶。”
“那又如何?”
江瑶镜没有动容,甚至容色更冷了几分,“说句犯上的话,年前,岑家和江家,并无太大的区别。”
那会儿虽然岑家已经基本得到了天下,但到底还没称帝。
再往前推,推到两人幼年时,更是相差无几,战时人才凋零,真正才学厚重之人,多数隐居山林,好先生都是靠抢靠掳的,祖父当时为了自己能做好学问,跨越大半疆土,愣是从赣州绑来了自己的启蒙先生。
这还是外祖牵的线,不然根本就不知道人藏在哪。
当然其实也可以把自己送去江南,外祖家好先生根本不缺,但那会鹤鸣书院也是乱象丛生,外祖他们自顾不暇,且,祖父并不希望自己长成江南水乡女儿的柔顺模样。
这才四处打听费尽心思,只因启蒙一事太过重要,几乎可以影响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