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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

    萧窈此时却顾不得许多。起伏的心绪令她几乎难以自持,唯有喝

    些酒,才能勉强定下心神。

    “公主,”青禾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她手中的釉盏,“可是有何处不适?”

    “我要见翠微。”萧窈面上不曾失态,可开口时,声音微微颤抖。

    青禾吃了一惊,迟疑道:“翠微姐姐在家中……”

    这是老夫人的寿宴,陆氏仍在陪母亲说话,崔循也在前头宴厅,于情于理都没有她先独自回去的道理。

    萧窈倚着青禾,闭了闭眼:“是了。”

    许多年前的旧事,哪里还差这半日?便是晚间回去再问翠微也是一样的。她这样劝说着自己,重新坐回位置上,心思却早不在此。

    王旖怎么会与长姐扯上关系呢?

    萧窈虽年少,又病得浑浑噩噩,许多事情记得不大真切。但她知晓长姐的性情,温柔细致、妥帖周全,这些年就没同谁红过脸。

    哪怕真受了委屈,也不会如她那般掀桌泼酒,只会含笑忍让。

    又岂会同出身王氏的大娘子有何龃龉?

    不应当。

    萧窈下意识又想饮酒,指尖触及冰凉的瓷盏时,忽而一顿。

    她想起了桓维。

    想起许久前她与王旖对峙那日,桓维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让步;也想起了年前在学宫,细雪红梅中,桓维望向她时那莫名怅然的目光。

    前者,萧窈一度以为是他为人周正持重,又看在崔循的份上,故而“帮理不帮亲”;而后者,萧窈未曾找到合适的缘由,但那不过是短暂的插曲,也没放在心上。

    而今,电光石火间,她仿佛触及了真正的缘由。

    桓维仍在建邺。

    依着原本的打算, 过了年节,便要携家带口回荆州去的。开春后天气和暖,行李都收拾妥当, 却被桓翁给拦了下来。

    桓翁自言命不久矣, 情知桓大将军不便回京, 便叫桓维这个长孙留下代为送终,也免得去而复返来回折腾。

    上了年纪的人言谈多有避讳, 桓翁任诞惯了, 非但不忌惮生死之说, 反催着儿孙们帮他置办合乎心意的棺材。

    此事乍传出时, 众人大都是一笑置之, 萧窈还曾听长公主讲了些桓翁昔年趣事。谁也不曾想到, 没多久, 他老人家竟真一病不起。

    虽请医用药, 依旧每况愈下。

    到如今当真是“命不久矣”。

    因桓、陆两姓素有交情,今日老夫人寿辰, 桓维亲至祝贺,但却并不曾留下与人取乐。宴罢,便要离开。

    迎面遇着萧窈时,他不由得一愣,旋即颔首问候。

    萧窈原是来找崔循的, 也不曾料到半路遇上离席的桓维, 停住脚步,默不作声打量着他。

    桓维在士族儿郎之中也算出众, 身形矫健, 剑眉星目,是个俊朗的青年。萧窈原本对他的印象很好, 此时动了动唇,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客套话。

    桓维觉出她的不对劲,面露疑惑。

    萧窈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扯了扯唇角:“长公子这是要回去?”

    “正是。”桓维觑着她的面色,“公主可是有事?”

    萧窈摇头:“没什么要紧的……代我问候尊夫人一句吧。”

    桓维下意识皱了皱眉。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崔循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三言两句寒暄后,桓维离去,崔循这才向萧窈道:“今日戏唱得不好吗?怎么……”

    萧窈好似并没听到他的声音,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桓维,像是钉在了他身上。

    崔循握了她袖下的手,待萧窈回神,又问了一遍。

    “并没不好,”萧窈实则连演了什么曲目都记不得,随口敷衍了句,“……我饮多了酒,想回去歇息。”

    见崔循似有犹豫,又道:“你若有事,只管忙就是,不必陪我。”

    崔循的确有事,方才陆简那边的仆役过来传话,请他再去一叙。他一听便知,恐怕是先前有些话不便当着萧窈的面提。

    他斟酌片刻,颔首道:“我令人先送你回去。”

    萧窈点头应下。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离了陆家。马车上,青禾为她斟了盏醒酒的浓茶,萧窈指尖摩挲着茶盏上的冰纹,并没喝。

    她此时此刻清醒得很,用不着醒酒。

    翠微依着萧窈出门时的叮嘱,在院中晒书,见她身上沾染着酒气步履匆匆回来,眼皮一跳。

    “随我来。”萧窈眼中没了一贯的笑意,轻声道,“有些事情想问你。”

    萧窈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时候。翠微不敢等闲视之,紧随其后进了卧房,关切道:“公主在陆家时,遇着什么意外?”

    “不是我。”萧窈扶着小几落座,目不转睛地看她,“当年来建邺避祸时,长姐可曾与王旖因何事有过不合?”

    翠微满脸错愕。

    萧窈又问:“长姐与桓维,可曾有何交情?”

    有那么一瞬,翠微动过哄骗萧窈的念头。

    但在这句话问出后,她便知道,当年之事恐怕瞒不住了。

    萧窈不再是当初那个年少懵懂的小女郎,来到建邺后磕磕绊绊,却也涨了阅历,愈发敏锐。

    翠微不曾开口,但这无言的沉默已是回答。

    “那时桓、王两家纵然还未定亲,应当也差不离了,以阿姐的性情,应当不会掺和其中才对,”萧窈紧攥着手令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当年究竟是何种情境?你若不肯说,我便亲自问桓维去!”

    翠微见她气急,只得道:“女郎自是对桓维无意,是他一厢情愿。”

    昔年天师道信众席卷江浙,皇室族亲、士族纷纷迁回建邺避祸,萧容正是在那时与桓维相识的。

    彼时重光帝还只是个不起眼的闲王,无权无势,自不能与桓、王两家相提并论。萧容审时度势,知晓两家已有结亲之意,对桓维的示好避之不及,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女郎曾同我说过,待到时局安稳,咱们还是要回武陵去的,不愿掺和到这些士族的事情中。”翠微回忆起这些尘封旧事,神色恍惚,声音轻如枯叶,“只是事与愿违……”

    谁也不曾料到会有叛贼劫掠。

    更无人想到,原本休整的车队得了消息时,王氏随行护卫的私兵会将萧容所乘车马遗下,连着那些未曾跟上的仆役们一同罹难。

    萧容葬在武陵一片山清水秀的地界,有灼灼桃花,清溪环绕。只寥寥几人知晓,其中并未安详躺着素来温婉秀丽的女郎,而是拼凑的尸骨。

    王氏对此撇得干净,只说是形势危急,自家也折了许多仆役进去,实在难以周全。

    重光帝悲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唯有恨自己无能。

    彼时时局乱作一团,此事原本是会这么稀里糊涂过去的。

    偏生萧容有一婢女翠翘,她伤后昏迷不醒,被当做尸体弃置枯井之中,却还留了一口气,奄奄一息之际被救了上来。

    翠翘最后还是没能活得成,却告诉令人前来收敛尸骨的翠微,自己一行人是被王氏护卫有意舍下的。

    “他们拦了我们的路,不许跟上……”翠翘回光返照之际,攥着她的衣袖,哭道,“是王大娘子……她恨极了女郎……”

    那时带领私兵一路护送的,是王旖的表兄。

    翠翘聪明伶俐,一路随行,看出来这位气量狭小的王娘子因桓郎的缘故记恨自家女郎。但却也不曾料到,王旖会心狠手辣至此。

    她最后死在了翠微怀中。

    翠微情知此事干系重大,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只在回去后禀了重光帝。

    重光帝在长女灵前枯坐一夜,最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能做。

    萧窈那时本就在病中,众人起初压根不敢叫她知道萧容的死讯,直至她自己觉出不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阿姐来陪自己,终于还是瞒不下去。

    她悲恸不已,病得人事不知,半条命都没了。

    还是长公主见她实在可怜,带到阳羡救治,许久才渐渐养回来些。

    时过经年,翠微原以为此事的真相就此湮没在尘灰中,却不想建邺皇位几经变动,阴差阳错落在重光帝身上。

    萧窈并不愿父亲接过

    这个棘手的烂摊子,只觉武陵很好,因重光帝不肯听她,执意要来建邺趟这趟浑水,还曾同父亲赌气争吵。

    她气呼呼回了自己院中,膝上放着十余支竹箭投壶,既闷气又委屈,向翠微抱怨:“阿父自己身体不好,怎么就不肯在家好好修养,偏要去掺和那些事情呢?”

    翠微侍立在侧,不曾回答,只宽慰似的抚了抚她的鬓发。

    若那时萧窈回头看一眼,就会发觉,翠微面上几无血色,拂过她发丝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与此时一般无二。

    时隔这么久,萧窈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自己当初与王滢起冲突,泼了她一脸酒后,重光帝的反应会那样大,破天荒罚她去跪伽蓝殿。

    并非恼她不知轻重,辜负自己一片苦心安排,而是怕王氏衔恨,重蹈覆辙。

    萧窈端坐着,抬手摸了摸脸颊,却并不曾摸到眼泪。

    哪怕心中百味杂陈,哀恸、愤恨诸多情绪来回拉扯,令她难过极了,却再没法如先前那般失声痛哭。

    “公主!”翠微扑上前,将她紧攥着的手掰开,看着渗出的血心疼不已,“此事并非您的过错……”

    这是萧窈始终挥之不去的愧疚。无论翠微宽慰多少遍,每每思及长姐之死,她心中总忍不住想,若自己当初不曾病倒就好了,有护卫在,长姐兴许便能逃出生天。

    但空想与愧疚没有半分用处。

    “阿姐会原谅我的,”萧窈垂眼看着一片狼藉的掌心,低声道,“该死的是他们。”

    是那些不怀好意的、践踏性命如草芥的人。

    至于桓维……

    萧窈对他有过的些许好感荡然无存,一想到他,甚至想到他那一双玉雪可爱、讨人喜欢的儿女,都几欲作呕。

    他兴许不知昔年之事的真相,毕竟王氏那里自有一套说辞,令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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