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剪断一根黑色引线,他抬起?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抬头时目光幽幽:“小琉生,算我?求你,hagi现在需要安静。”
北川琉生目光无辜,识趣地?不再出声。
可刚才青年的话余音未消,依旧不停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对这些经常和?危险物品打交道的拆弹警察而言无异于恶魔低语。
“或许只有三分钟”的魔咒震耳欲聋,所有人就?像被?摁下了倍速键,提着一口气在胸腔不敢放松,手脚利索不少。
这种级别的炸弹确实难不着萩原研二,直到最后一根红色引线被?剪断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显示屏停止倒计时。
8:17。
所有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松开手里的工具,由半蹲直接跌坐在地?上,语气飘忽:“……这绝对是我?今年拆得最艰难的炸弹。”
不是因为有多复杂,只是单纯旁边多了张嘴。
这么想着,他扭过头,艰难爬起?来,生扑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小琉生,你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敢相信要是他们真的遇到这种爆炸犯该怎么办!
完全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啊!
北川琉生躲闪不及被?扑了个正着,被?捂住嘴的同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头发?正在遭受蹂躏。
他拼命挣脱黑发?青年的双臂,脸上憋出一层红色,终于解放出自己的嘴,因为还有外人在发?型凌乱有些恼:“都炸弹犯了,循规蹈矩才不可思议吧!”
什么罪犯会一直用一个套路给警察刷经验值?
萩原研二知?道他没说错,可还是忍不住掐出青年的脸颊的肉往两侧拉:“动摇军心,你该当何罪!”
还有刚刚那都是些什么危险言论!
被?这家伙用那种平淡语气说出来,总给他一种对方很有经验的可怕猜想。
炸弹已经拆除,剩下的只需要将残骸带走?就?好,这次行动比他们最初预计的时间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了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发?泄完情绪的萩原研二挥手让队友先离开,打算待会自己把东西带下去:“一直穿着防爆服想想都不舒服。”
队友们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生理问题还是次要,他们现在急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于是把装置危险物的收纳盒交给队长后互相搀扶着腿有些软的同伴离开。
不一会楼道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萩原研二一边收拾一边询问北川琉生:“小琉生刚刚说把炸弹伪装成让人放松警惕的样子,可以具体?说说吗?”
他不得不承认,青年那些话每一点都能让拆弹警察感到心惊胆战。
不论是让拆弹工作危险翻倍的前两点,还是对无辜民众造成不可预估危害的第三点。
只是想一想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事实上北川琉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只能信口胡诌:“比如把柠檬掏空,让炸弹伪装成厨余垃圾?”
萩原研二却抚摸着下颚思考:“确实有可行性。”
不止如此,还有对方说的显示屏问题也不是不可能存在。
包括他和?小阵平在内,在面对定时炸弹时拆弹警察们都太依赖这个由罪犯提供的“线索”了。
可它真的每次都会可靠吗?
他的思维还在发?散——而且随着远程信号的普及运用,谁又能保证这样的技术不会被?有心人用在犯罪上?
正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萩原研二抬手就?要把装好炸弹残骸的容器盖上。
余光中却瞥见星点红光一闪。
原本?显示屏上停滞的倒计时突然?闪烁了两下,倏地?消失在原地?。
对未知?危险的直觉瞬间在脑海中咆哮成一片,萩原研二动作猛地?滞涩。
霎时间一股寒气钻进了皮肉,凿进他浑身骨骼缝隙,让骨髓也跟着凉透。
青年眦目欲裂,紫色眼睛僵死一般失去活性,死死地?粘在了眼前的盒子里。
显示器上象征死亡的鲜红字符再次浮现,冷漠地?宣判生命倒计时。
0:05。
已经拆除的炸弹再一次启动。
滴滴作响。
萩原研二嗓子里沁出血腥味,声音哽在喉间:“快跑……”
这句话或许说出了口,又或许只是嘴唇徒劳嗫嚅。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北川琉生看?不见盒子里的场景,但他经历过比萩原研二更多的、难以计数的生命危险……
黑发?青年的手机猝然?发?出声响,紧贴着皮肤,带着裤兜一起?振动。
唤回了他一丝神志。
“——跑!!”
嘶哑凄厉,恍若困兽在悲鸣。
北川琉生看?见青年影一般在眼前一晃而过,飞扑抱起?炸弹,埋头踉跄奔往远离自己的另一个方向!
“停下!!!”
幸存
这一刻北川琉生浑身?凉到了脚底,双腿被冻在原地失去知觉。
无比熟悉的一幕彻底点燃恐慌,几乎要?将北川琉生吞噬,争先恐后地淹没他?的口鼻。
他?眼前似乎有火光闪过,血雾与?各色碎片铺天?盖地挤占了全部视线。
可?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青年不断奔远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他?从?哪里得来的勇气?
面对必死的结局,第一个念头是抱住炸弹想要?将危险带离。
一时间北川琉生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阻止那个“英勇”得让人肝胆俱颤的家伙。
“——停下!!”
萩原研二紧紧闭着双眼,意料之内的冲力如期而至,却不是来自身?前。
是背后。
他?背后只有北川琉生。
“松手。”
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冷静。
在警校时萩原研二就发现了北川琉生是个神奇的人。
他?好像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从?来不会有危机感?。
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
直到这一刻仍然是。
或许还是有些害怕的吧,至少这是萩原研二第一次看?见他?的手颤抖。
——北川琉生冲过来时没有收力,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向前。
萩原研二感?觉到手中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炸弹被狠狠夺走?。
青年看?过来的目光骇然中深藏着他?看?不懂的复杂。
……就好像自己正在做让他?难以理解的事。
都逃不了了。
萩原研二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口袋里手机还在震,他?猜测是小阵平的电话?。
却没有接通的机会。
余光中他?看?见黑盒被北川琉生拼尽全力甩开。
远远不够,萩原研二都不需要?深想就已经判断出结果。
还有……小琉生,你好像把炸弹扔进自己家了诶。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苦中作?乐地想。
——轰!
爆炸如约而至。
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失真。
震天?响动刺伤人的双耳,流出鲜血,滚烫的热风扑面,吹起人的发丝,灼人炙热。
整个楼道为之齐颤,恍惚间他?都能想象到那群幸运地提前离开的家伙同时抬头的茫然眼神。
爆炸中心只余白?光。
刺得人眼睛留下泪水。
想必只需要?一瞬间,他?们就能彻底消失在人间。
两个没有穿防爆服的蠢货。
好在这样……就不会留下遗体这种肉麻兮兮的东西惹得别人伤心了。
萩原研二被感?觉到北川琉生抓住自己的手没有松开。
青年的位置比他?更先受到冲击。
临到头他?不想闭上眼。在直刺双眸的光芒下紧盯着这最后一幕。
从?成为拆弹警察时他?就想到过将要?面临这种结局。
或许是他?的错觉,萩原研二觉得眼前在发光。
还有一道震彻灵魂的回音。
【异能力——忉利天?。】
姗姗来迟的热浪席卷四周,撕裂、扭曲一切,空气被拉扯出波纹。
巨大推力直击内脏,心跳、肝胆随着环境支离破碎。
又残忍地粘合在一起。
萩原研二砸在楼道的防火门上,连带着北川琉生一起,砸开了通向楼梯的门。
——原来尸体也是会有知觉的吗?
他?眼前充斥着金色光芒,和他?们毕业那一天?的夕阳格外的相似。
当时他?们六个人坐在租来的汽车上吵吵闹闹,一直追着坠入公路尽头的太阳跑。
接下来的一秒,萩原研二和自己的躯体失去了联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排挤在外。
疼痛却丝毫未少,濒死的感?觉带给人窒息的恐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收紧、再?收紧,挤压呼吸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