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翻译的文字吗?
最后那页露出一个角,孟希先把它抽了出来。
遒劲的笔迹印在末尾大片空白处:
[已阅]
孟希视线转移,下面还有几行——[醒了把面包吃掉,不用来上班。]
他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认出了傅文州的字迹。
“是他?”
掌中攥着的手机嗡嗡一震。
孟希看到弹出来的短信,不禁眉头揪起,点进去一瞧,却不止这一条。
那为什么锁屏没有显示呢?
他瞥一眼手机侧面按键,立马想到——
傅文州动过他手机了,还调了静音。
不过他暂时还没心思处理这些,忙给刚才发短信的段秋凝回复过去:[抱歉没看手机,我有时间,你来定地方吧。]
对方不多时便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某家咖啡店的介绍,有地址。
孟希回了一个“好的”。
他提着药盒与面包迈开腿,那一瞬间,头晕目眩。
“嘶……”
身体二度蜷缩,蹲在病床边,孟希哆嗦着手指,用吸管刺穿果茶塑封,含进嘴里。
段秋凝选的地方离音乐学院相当远,孟希这边打车也花了十多分钟。
他戴好口罩,段老师已经等在座位上。
“不好意思呀,有点堵车。”
孟希本来鼻子就不太通,隔着一层口罩更不好呼吸,嘴巴喘粗气。
段秋凝抬眼,目光划过他的装束和搁在桌上的一堆药品:
“你这是?”
“有点小感冒,不碍事的。”孟希鼻音浓重,闷闷地开嗓:“你叫我来,是那件事已经办好了吗?”
段秋凝沉下目光,点点头。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单,悄悄从桌下塞到孟希手中,压低声音:
“和姜悯同一届的学生信息都在上面,不过已经很多年了,有些不一定能联系到。”
孟希草草浏览一眼,便把纸张叠起来,放入口袋。
“我给你这个,本质上是滥用职权、侵犯他人隐私的,你要小心一点。”
“放心,段老师。”孟希憔悴的一双眼睛望向她:“我绝对不会暴露你,真的很感谢。”
孟希其实也并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忙,竟值得段秋凝铤而走险为自己做事。
“不用谢,我看到你那天在舞台上的样子,就难免又想起他了……如果他还活着,该是多么耀眼的一位首席。”
段秋凝喃喃道,眸光微动,仿佛时空回溯到许多年前。
孟希再次从她嘴里听到对这位故人的追忆,有点疑惑了:
“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
听了他的话,段秋凝着实一愣,片刻才苦笑着摇摇头。
“不,他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
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孟希正琢磨着她的言外之意,又听对方说道:
“事已至此,我能不能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你跟姜悯,到底是什么关系?”
段秋凝不傻,见孟希如此费尽心机地调查这些,再联想到他的姓氏,难免会有几分模糊的猜测。
而孟希仅是平淡地开口:
“我是她的粉丝。”
“当初是在音乐软件上偶然听到了她的歌曲,很喜欢,可后来却查到这位歌手早已经过世,再也等不到她的新作品,我心里不太好受,一直在收集她生前的资讯。”
病中的孟希愈加苍白,眼神黯然无光,有股阴森的味道。
段秋凝在他的视线下打了个寒颤,但表情依然是不信任:“包括查她的大学同学?”
她不认为孟希居然只是一个狂热变态的粉丝。
孟希却点了点头。
“对呀,我想知道——”
他冷冷启唇:
“当年到底是谁把她逼死的……”
从咖啡厅走出来, 孟希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中,这样的午后可遇而不可求,以往都蹉跎在了办公室里。
但孟希今日并不是很舒服。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 脑袋里又从刚才的对话跳转到傅文州身上。
是傅文州把自己送去医院,还买了吃的吗?
事情明摆着, 可孟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怎么知道我不能吃乳糖?”
难不成自己长了一张不耐受的脸吗?
孟希忽而犹豫起来, 不知道该不该给男人打一通电话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吐司软软的很好吃。
只不过孟希肚子没那么容易被填满,回到家里依旧饥肠辘辘, 翻找零食柜子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生病了呢,不能再吃垃圾食品。
孟希恋恋不舍地缩回手,想到自己悲催的厨艺,便打开外卖软件点了超大份的青菜火腿粥,配六个鲜肉生煎。
他一边渴求骑手快快送达, 一边展开那张名单端详。
只看这些证件照,似乎没有能与耳环主人对应上的。
孟希调出手机相册里那张模糊抓拍的监控画面, 仍是对上面的女人毫无印象。
方向找错了吗?
他从沙发上滑落, 懒散地压着地毯,像一尾没骨头的鱼,生病了也要光脚踩。
孟希怀里搂着那只粉色小兔玩偶,兔子眼睛直直看向他圆润的脚趾。
最近系统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了呢。
他忽而孤立无援, 真正要靠自己游走在这些危险人物之间,探寻这个世界隐藏于暗处的秘密。
“孟希, 不管你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现在我已经取代了你,那么,你的所有遗憾,就由我来填平吧。”
他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 而后把自己吃得饱饱,躺上床睡觉。
要养好身体。
有这个念头做支撑,孟希上午按时来到医院打吊针。
还是昨天那位护士小姐。
她为自己手背消毒时,孟希将脸扭到另一边。
轻轻的痛了一下,孟希眉头一挤,针口就已经被胶布覆盖。
“姐姐,我需要去哪儿缴费吗?”
“不用呀,你家属昨天都交好了,药也送到了护士站,不然我没办法帮你输液的。”
又是这个词。
家属?
孟希再次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蹙眉思索。
本来只是小流感,傅文州至于让他住院吗?
这还是家很出名的私立医院,不知道要多少钱呢。
他不觉肩膀下沉,叹出口气。
或许对傅文州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孟希却不知该如何还这份人情。
包括被他吃到肚子里的软吐司。
真讨厌,傅文州干嘛对他这么好呢?
孟希晃晃脚,并没有往病床上躺。
两大瓶药输进血管里,他感觉自己精神比昨日稍见气色,没忍住离开医院搭上了前往青松集团方向的公交车。
孟希坐上去又后悔不已,明摆着还没准备好。
他又不听话了,傅文州会烦他吗?
司机瞧了眼后视镜,这个点乘客不多,唯一的那小男生颇为懊恼地抓着头发,然后在星元广场下了车。
商场对面就是青松大楼,孟希踩在马路边原地踏了踏,终究还是迈开步子。
离中午下班还有段时间,大家都在伏案工作,没留意到孟希的身影。
他蹑手蹑脚地接近董事长办公室,半路瞥了一眼关毅的工位,居然没人。
“奇怪呢……”
这个时间,不应该呀。
孟希在办公室门前踌躇打转,迟迟不敢敲,脑袋里使劲琢磨该怎么面对傅文州。
他心里一杆秤摇摆不定,猛地有缕温热的气息飘过来。
男人垂眸,与孟希惊恐回首的目光自半空相触。
孟希瞬间转过身,攥紧手指。
可傅文州就在他身后,一步步靠近,直至胸膛碰到他的肩头,完全将孟希罩住,才微微俯下身,伸手推开门。
胸前的小猫被一同拎起后脖颈丢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再次合上。
孟希放缓呼吸,身体却还依恋着方才两人身体接触时的余温。
脑海中蹦出一个相拥缠绵的模糊画面,把孟希吓得汗毛直立:
坏了!
他昨天是不是抱了傅文州?
孟希扭脸,谨慎地挑起眼皮去观察他的神色。
傅文州可还在他身边没离开,等孟希一抬头,就把他贼溜溜的表情尽收眼底。
“傅总……”
孟希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下意识喊了他一声。
“嗯。”
男人单手插兜,定定地望着他:“又想干什么?”
傅文州能回应就已然让孟希惊讶,霎时间,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干什么呀,”他只得拿起自己还贴着止血胶布的手背给他看:“我刚打完吊瓶,护士告诉我昨天是你交了钱,还悉心照料,我心里真的很感激,要是没有傅总,我肯定不会这么快痊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