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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解战袍 第38节

    

    &esp;&esp;他小跑过去,正要向将军报喜,就听当事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撤军只是暂时的,克勤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esp;&esp;十几个小时未进水米,作战指挥,他的嗓音已经变得嘶哑难听。

    &esp;&esp;但语调仍旧沉稳有力:“通知下去,哨兵保持警戒,先打扫战场,随时准备迎战。”

    &esp;&esp;赵大神情一肃:“遵命!”

    &esp;&esp;“不过将军,这边俺们来收拾就行,您先回去睡一觉吧。”他憨笑道,“就连防守的都换了两拨人,您是将军,还一直陪着俺们,太辛苦了。”

    &esp;&esp;宗策:“你先去安排,不必管我。”

    &esp;&esp;“哦?哦。”

    &esp;&esp;赵大乐呵呵地跑远了,一边跑一边美滋滋地心想,自己运气真是好,摊上了这么个为他们着想的好将军。

    &esp;&esp;虽然打仗辛苦了点儿,但是有这样的将军,自己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村里,拿着将军发的钱孝敬爹妈娶媳妇呢,还有两个弟弟,也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esp;&esp;宗策望着赵大远去的背影。

    &esp;&esp;眼前一闪而过的,却是那年赵大浑身浴血倒在战场上的模样。

    &esp;&esp;还有他带着人去城东征兵时,那户不蔽风雨的茅草屋里,颤颤巍巍走出来的一老一少。

    &esp;&esp;那老妪自称家中有三儿,二子皆战死,前些日子朝廷来征兵,又把她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的丈夫也带走了,她在家中日夜哭泣,把眼睛哭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看不大清楚了。

    &esp;&esp;跟在她身后的,是家中仅剩的、也是最小的儿子。

    &esp;&esp;今年十岁半。

    &esp;&esp;他说自己叫赵草,爹娘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像草一样活。

    &esp;&esp;但两个哥哥在家的时候,都叫他赵三儿。

    &esp;&esp;赵三儿还说,等再过三年,他能提得动刀了,也要像哥哥们一样,给宗策当亲兵。

    &esp;&esp;宗策自小练武,听从师父的话,滴酒不沾。

    &esp;&esp;所以他打火铳时、握刀杀敌时,手比任何人都稳。

    &esp;&esp;但那次征兵之后,他渐渐发现:

    &esp;&esp;酒是个好东西。

    &esp;&esp;“将军……将军!”

    &esp;&esp;亲兵的呼唤让宗策猛地回过神来。

    &esp;&esp;“什么事?”

    &esp;&esp;“朝廷来人了,”亲兵飞快道,“这次不像是假的,我看到他们带了圣旨。”

    &esp;&esp;监军?

    &esp;&esp;宗策并不意外,或者说,朝廷若是一直不派监军,他才会觉得奇怪。

    &esp;&esp;只是他长时间未休息,神经紧绷,太阳穴都涨得发痛,现在实在提不起精神来应付这些难缠的太监。

    &esp;&esp;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esp;&esp;“知道了,”宗策呼出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让他稍等片刻,我先去换身衣服。”

    &esp;&esp;“哦好,不过将军,他说了他那边不急,让你先紧着手头的事来,别耽误了军机。”

    &esp;&esp;“克勤已经退兵了。”

    &esp;&esp;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宗策却心下稍定。

    &esp;&esp;能这么说的监军,就算吃拿卡要,也不会太过于难缠。

    &esp;&esp;“这边你帮我看这些,我回府上一趟。”

    &esp;&esp;“是。”

    &esp;&esp;宗策翻身上马,一甩鞭子,扬起漫天尘土。

    &esp;&esp;“驾!”

    &esp;&esp;晖城物产贫瘠,冬日气候严寒,又毗邻两国边境,平日里时常有小股屹人南下劫掠,因此,就连官员都对此地退避三舍。

    &esp;&esp;大家都认为,来这儿当官,和流放也没两样了。

    &esp;&esp;在这种前提下,城主府自然也不会有多豪华。

    &esp;&esp;虽然相比起百姓居住的茅草屋已经强上不少,但本质上,就是个用土砖堆起来的二层小楼。

    &esp;&esp;甚至还有不少房间没人住,年久失修,一到变天的时候,漏雨还漏风。

    &esp;&esp;殷祝才在客房住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种想要在墙壁上题写《陋室铭》的冲动,甚至觉得连自己的精神都得到了洗礼。

    &esp;&esp;人格都变得崇高了!

    &esp;&esp;但殷祝真不是夸张。

    &esp;&esp;古代长途跋涉本就累人,一不小心病逝途中,以他当皇帝的水准估计连个咸鱼都捞不到,只能就地掩埋。

    &esp;&esp;就算苏成德给他安排的马车都是隔音减震的,但这几天几夜颠簸下来,依旧是吃不好睡不好,浑身骨头都发软。

    &esp;&esp;殷祝身子本来就虚,下马车的时候更是吐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旁边服侍他的青琅吓够呛。

    &esp;&esp;等躺在客房那硬得能硌死人的床上,再盖着一股霉味的旧被子,殷祝生无可恋地瞪着天花板上荡秋千的蜘蛛,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esp;&esp;他问了宗策安排留守的亲兵,只有他干爹卧室里有张收拾过的床榻,被子也都是晒过的。

    &esp;&esp;他去看了一眼,虽然简陋,但勉强还算个人住的地方。

    &esp;&esp;于是殷祝很放心大胆地鸠占鹊巢了。

    &esp;&esp;别问,问就是因为他是皇帝。

    &esp;&esp;殷祝掏出一卷空白的圣旨,写了几笔,随意丢给外面那值守的亲兵,然后在对方的怒视下一头倒在了他干爹的床榻上,心安理得地把人轰了出去。

    &esp;&esp;再低头嗅嗅枕头上的味道,被子里的味道。

    &esp;&esp;咳,虽然什么都没闻到……

    &esp;&esp;但睡在他干爹的房间里,总有种安心的感觉。

    &esp;&esp;他很快就睡着了。

    &esp;&esp;“人在里面?”

    &esp;&esp;宗策大步走到门口,皱眉质问道:“谁让你把人放进去的?”

    &esp;&esp;亲兵为难道:“将军,小的也不想啊,但他带了圣旨。”

    &esp;&esp;“上面写的什么?”

    &esp;&esp;“将军,小的不识字……”

    &esp;&esp;“……笑话。圣旨还管监军睡哪间房?”

    &esp;&esp;宗策眼皮一跳,伸出手:“拿来,给我看看。”

    &esp;&esp;亲兵乖乖把圣旨递了过去。

    &esp;&esp;宗策展开。

    &esp;&esp;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esp;&esp;“宗策,朕来看你啦!!!”

    &esp;&esp;宗策:“…………”

    &esp;&esp;他啪地一声合上圣旨,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宗策:还真管得着,可怎么办呢[托腮]

    &esp;&esp;第26章

    &esp;&esp;亲兵期待地问道:“将军,上面写的什么?”

    &esp;&esp;他摩拳擦掌,“那混球要也是骗子的话,小的这就进去把他拖出来,狠狠办了!”

    &esp;&esp;“住口,”宗策立刻说,“他不是,你可以走了。”

    &esp;&esp;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克勤再来攻城,记得第一时间报告。”

    &esp;&esp;亲兵哦了一声,遗憾退场。

    &esp;&esp;他走后,宗策在门口站了许久。

    &esp;&esp;他捏着手中宛如烫手山芋般的圣旨,多日不曾休息好的神经突突直跳,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焦躁的烫意。

    &esp;&esp;宗策用力闭了闭眼睛。

    &esp;&esp;他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连同那不可捉摸的心绪一同摒弃。

    &esp;&esp;现今是战时。

    &esp;&esp;那个人来到晖城,他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esp;&esp;说明只有一种可能——

    &esp;&esp;他是瞒着满朝文武,偷跑出来的。

    &esp;&esp;一旦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最坏的情况,落入屹人手中,宗策不敢想大夏会变成什么样子。

    &esp;&esp;当然,他也有第二种选择。

    &esp;&esp;只要他现在转身出去,和亲兵说,他方才看错了,这封圣旨也是伪造的,远在新都的祁王就能轻易不战而胜。

    &esp;&esp;如果宗策想,那人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esp;&esp;——要做吗?

    &esp;&esp;那人虽然个子高挑,但四肢却生得修长纤瘦。

    &esp;&esp;在床上扭身时,稍一不注意,胯上的骨头甚至会硌着自己。

    &esp;&esp;也就臀上还有些软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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