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呵!”宁战仍旧是胡子拉茬,不修边幅,但此刻,已无法从他的脸上、身上,看出驻守边关,手握兵权的大将的豪迈与不羁。
&esp;&esp;有的,只是不得志的颓废,和愤世嫉俗的不甘。
&esp;&esp;宁战嘲讽出声,双眸灰暗,没有一丝光彩,他近乎哽咽地开口:“在这个时候召我回京,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esp;&esp;“圣上本就对我宁家不满,经此一事,我与圣上之间,又添了新的隔阂。就算最后查清楚,我是无辜的,圣上也不会用的。”
&esp;&esp;“圣上怕我,会因他打压宁战而不满。”
&esp;&esp;“也会怕我,会因他不信我,突然召我回京,而心存隔阂。”
&esp;&esp;“偏偏这种事,圣上不会问我,我也不能主动提。我要主动提了,那就表明我心里想着这事,对圣上不满。”
&esp;&esp;“事实上,我也确实对圣上的决定不满,我也没办法眯着良心说。我一点也不在乎,圣上对宁家的打压,对我的怀疑。”
&esp;&esp;“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圣上已经疑了我,而圣上身边,从来不缺可用之人。我也不是九皇叔那般,惊才绝艳,无可取代的人。圣上完全没有必要,用我这么一个,心存隔阂、对圣上有了不满的人。”
&esp;&esp;“老阎,我完了!我此去京城,就完了!”
&esp;&esp;“日后,我再也不可能掌兵了!”
&esp;&esp;宁战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esp;&esp;“老阎,我这回真的完了!”宁战委屈的,像个孩子。
&esp;&esp;他转身,趴在副将肩膀上,嗷嗷大哭:“我此去京城,怕是一去就不能再回了,只能留在京中做官了。日后,便是我官做得再大,我也不可能回边疆,再掌兵权了。”
&esp;&esp;除非北庆再起大战事,除非北庆的武将,全都不得用了,圣上不得不用他。
&esp;&esp;但那是不可能的。
&esp;&esp;在北庆的武将中,他虽是数一数二的,但也不是无可取代的。
&esp;&esp;副将伸手,本来想要拍宁战的背,安慰一下宁战的。不曾想,听到宁战突然说,他会留京做官,官会做得更大,顿时就……
&esp;&esp;“滚!”
&esp;&esp;副将一点也不留余力,一把将宁战推开。
&esp;&esp;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esp;&esp;他为宁战担心,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感情。
&esp;&esp;“老阎,你干吗呢?我这正伤心呢。”宁战好歹是个九尺儿郎,带兵打仗的武将,副将这一推,用尽了全力,宁战也只是退了两步。
&esp;&esp;但宁战不高兴,宁战委屈。
&esp;&esp;他抬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武将。
&esp;&esp;哭了一场,满脸红印子,脸上鼻涕、泪水糊了一脸,又脏又丑。
&esp;&esp;他却毫无自觉,见鼻涕要流出来了,宁战用力吸了一下,将鼻涕吸了回去。
&esp;&esp;副将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看到肩膀上透明又黏糊的一团,顿时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把外套给脱了,重重地掷下宁战:“我真是,倒了八子霉,才遇到你这么一个主子。”
&esp;&esp;“干嘛,干嘛呢,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呢!我还没死……不是,我还没有走呢,我还是边关的大将军,你胆敢冒犯我,小心我让人揍你丫的!”宁战接住副将的衣服,看了一眼,抬手,就往脸上糊。
&esp;&esp;虽然布料糙了一点,但他的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将就擦一下。
&esp;&esp;毕竟,这衣服不是他的,脏了不用他去洗,他还挑什么挑。
&esp;&esp;什么?
&esp;&esp;以下犯上?
&esp;&esp;还冒犯!
&esp;&esp;守在外面的亲兵,听到宁战带着哭腔的嘶吼和指责,顿时就……
&esp;&esp;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中闪着兴味的光芒。
&esp;&esp;他们好像,搞到了大的了!
&esp;&esp;而在看到,副将衣衫不整地走出来,两个亲卫更是双眼放光。
&esp;&esp;他们不仅搞到了大的,还搞到了真的。
&esp;&esp;宁将军和阎副将……
&esp;&esp;宁战不知,他离开边关后,虽然人不在边关了,但边关却一直有他的传说。
&esp;&esp;就是这传说……
&esp;&esp;好在,宁将军与阎副将也不知道。
&esp;&esp;所以,传不传说的,也就不重要了。
&esp;&esp;北庆皇帝下旨,急诏宁战回京,连日期都定好了,算好了,就是不打算,给宁战交接、安排人手,在边关布局的机会。
&esp;&esp;也由此可见,北庆皇帝有多不信宁战。
&esp;&esp;宁战会气得摔圣旨,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esp;&esp;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esp;&esp;圣上不给宁战,交接、安排后续事务的时间。宁战便是有时间交接,也不能做,更不能多见人。
&esp;&esp;军中十余万人,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皇上的耳目。有多少是别人的耳目,哪怕是宁战这个执守边关的大将军,也没办法完全摸清。
&esp;&esp;但他可以肯定,这军中一定有圣上的人,有圣上派来监视他的人。
&esp;&esp;是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esp;&esp;只能带着几个亲兵家将,立刻出发,一刻也不能耽搁!
&esp;&esp;第631章 争一争这从龙之功
&esp;&esp;九皇叔算好了一切,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esp;&esp;宁战大笑了一声,笑的自嘲又可悲。
&esp;&esp;他不知道,他是该为自己可悲,还是该为北庆感到可悲。
&esp;&esp;北庆的帝王、朝臣,他们所有的反应,都在九皇叔的算计中。
&esp;&esp;他们所做的决定,全都是按九皇叔,事先划好的道走的。
&esp;&esp;一国之中,最顶尖,最聪明的那一批人,全被九皇叔玩弄于鼓掌间而不知,反倒沾沾自喜,以为算计到了九皇叔。
&esp;&esp;而他……
&esp;&esp;亦是可悲。
&esp;&esp;哪怕他明知,这一切都是九皇叔的算计,可他的反应,他的决策,也仍旧如九皇叔所愿。
&esp;&esp;每一件事,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被九皇叔事先预料到了。
&esp;&esp;“真是,可怕的男人!”宁战怯了,他感到害怕,他想要退缩。
&esp;&esp;就像当初,他在战场上,与九皇叔正面交锋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就是退缩。
&esp;&esp;当初,他强忍着心中的惧意,他没有退缩。
&esp;&esp;然后,他就迎来了,人生中最惨烈,也是最迅速的一场败仗。
&esp;&esp;只两招,他就被九皇叔打下了马。
&esp;&esp;要不是他命大,他当时在战场上,就被受惊的战马,活生生踏死了。
&esp;&esp;也正因为,那一次的正面交锋,他之后遇到九皇叔,都十分谨慎……也可以说,天然的惧怕。
&esp;&esp;以至于,他之后从来没有,再与九皇叔正面交锋。
&esp;&esp;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敢。
&esp;&esp;这一次,九皇叔重毒,无法动武,命悬一线,他才有的勇气,站在九皇叔面前。
&esp;&esp;可他忘了,能率领三十万大军,抵达北庆、南越和西楚三十万大军的男人,拥有的绝不仅仅是武力。
&esp;&esp;他还拥有,非凡的智谋,以及常人难以企及的聪慧。
&esp;&esp;善战者,自然也善谋。
&esp;&esp;从古至今,出色的将领,无一不精通兵法、谋略。
&esp;&esp;像九皇叔这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无败仗的顶尖将领,就更不用提。
&esp;&esp;要说九皇叔是莽汉,只会硬打,只会仗着武力高,欺压其他人,四国的百姓都不信。
&esp;&esp;能以少胜多者,怎么可能是,只知横冲直撞的莽夫。
&esp;&esp;以前,九皇叔没把他的算计,用在战场以外,不过是……
&esp;&esp;他的对手不配!
&esp;&esp;连九皇叔一只手都打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九皇叔费脑筋。
&esp;&esp;敢挑衅九皇叔的,人还没有蹦起来,就会被九皇叔按下去。
&esp;&esp;现在……
&esp;&esp;宁战看着,换上他亲兵衣物,站在亲兵中,半点不显的九皇叔,苦笑了一声。
&esp;&esp;他该为自己感到高兴。
&esp;&esp;至少,他值得九皇叔费脑子算计。
&esp;&esp;九皇叔这是抬举他了。
&esp;&esp;“出发!”宁战上马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混在他亲兵中的九皇叔、苏云七、王子戎和谢三。
&esp;&esp;是的,就这四人!
&esp;&esp;四个人,三个不能打的,唯一一个能打的,还中了毒。
&esp;&esp;宁战不知道,九皇叔哪来的自信。
&esp;&esp;自信,他不会在半途,对九皇叔下杀手。
&esp;&esp;自信,他不会出卖九皇叔。
&esp;&esp;要知道,现在的九皇叔,就是一只纸老虎,经不起一点风暴。
&esp;&esp;但宁战知道,九皇叔这一步,又走对了。
&esp;&esp;他不敢半途下杀手,也不敢出卖九皇叔。
&esp;&esp;甚至都不敢让人知道,九皇叔在他的亲兵中。
&esp;&esp;便是他的副将,他也没有说。
&esp;&esp;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esp;&esp;圣上不信他,怀疑他与九皇叔之间,有什么勾当。
&esp;&esp;他怕,他没弄死九皇叔,反倒先一步传出,他悄悄把九皇叔带进北庆的,坐实了他与九皇叔有勾当的传闻。
&esp;&esp;他不是圣上的心腹,甚至得不到圣上,半点信任。
&esp;&esp;他相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圣上绝不会管,他是不是被迫的,直接就会把罪名,定死在他身上。
&esp;&esp;他也怕,九皇叔报复他的家族。
&esp;&esp;九皇叔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唯独不能死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