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7章
&esp;&esp;马蹄声引得门子探望。
&esp;&esp;看清来者，门子和府卫顾不得道上结冰，连滚带爬赶来给秦玅观牵马，顺带铺了满地的草垫。
&esp;&esp;秦玅观丢下马鞭，踩着一侧镫下马，方箬习惯性地上前扶她，被秦玅观避开了。
&esp;&esp;方箬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继而躬身目送秦玅观离开。
&esp;&esp;唐笙磨磨唧唧地从马背下来时，门口就没剩几个人了。
&esp;&esp;她牵着马迈了大步跨过偏门门槛，身后衣袍忽然一紧。
&esp;&esp;这位大人着实面生，是新当差的么？门子笑呵呵道，待到彻底看清唐笙的面容，笑容一下僵住了。
&esp;&esp;唐笙摸出腰牌递给门子：前几日刚当值，还是头次随陛下回潜邸。
&esp;&esp;门子看完腰牌，恭恭敬敬奉还：大人的马交给小人便好，御林司诸位大人皆在西厢落脚，请随小人们来。
&esp;&esp;唐笙跟着他，穿过重重檐廊，果然看到一众女御林卫。
&esp;&esp;屋内燃着炭火，有几个女卫脱了外袍展在炭盆上烘烤，身上是素白的中衣。
&esp;&esp;引路的小厮打眼见到这副场景立马紧闭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esp;&esp;得了，别装了。又不是穿的肚兜，我都瞅见你那眼睛没闭紧了。烘烤外袍的女卫掸去炭灰，朝唐笙招手，拍了拍身侧的长凳，唐唐笙到这儿来。
&esp;&esp;唐笙骑驴下坡，一溜烟小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esp;&esp;小厮安顿好她们，阖门离开。
&esp;&esp;寒意被隔绝在门外，屋内暖洋洋的。
&esp;&esp;唐笙还是头一次和御林司这唯十八个女护卫挨这么近。
&esp;&esp;她是外来者，不太能融进她们的话题，只在一旁默默听着。
&esp;&esp;今日谁惹陛下不痛快了？
&esp;&esp;方统领呗。
&esp;&esp;搭话的是立在唐笙对面的女卫，长着一张圆脸，体格子比许多男人都健壮，往那一立就将窗光遮了个七七八八。
&esp;&esp;她一伸长手就取来最大一叠干果，转着圈分给女卫门。转到唐笙面前时，她还很拘谨，不敢去接。
&esp;&esp;健壮的女卫磕着瓜子扬了扬胳膊，就这样停在她面前，等着她抓。
&esp;&esp;唐笙感激她的善意，终于抓了一小把。
&esp;&esp;不是我说，十八你也少拿些，我们姐几个这才吃几个，你那都去掉一半了。烤外袍的翻了面，打趣她。
&esp;&esp;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丢了几个大块的柿饼给了对面。
&esp;&esp;欸
&esp;&esp;唐笙的胳膊被人戳了下，长凳右侧的女卫对她道：你不必这么拘谨，唐大人和我们都是过命之交，你是她唯一的妹妹，我们护着你还来不及呢。
&esp;&esp;这波又是沾了唐简的光，唐笙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姐姐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esp;&esp;女卫又和她介绍起她们这十八个人来。
&esp;&esp;御林司的十八女卫都是秦玅观潜邸时期培养起的近卫，自小便成长在一起。她们按照年龄排位，老大是方箬，接着就是烤外袍那位，照此排开，和唐笙介绍这位是十二，最小的便是最健硕那个。
&esp;&esp;唐笙跟着她的介绍认清了十八张脸，心底涌动着新奇。
&esp;&esp;穿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这还是她头次产生这样鲜活的感觉。有种上学时来到新班级，被班主任带着认识班上同学的感觉。
&esp;&esp;唐笙听了许多名字，脑袋紧锣密鼓地强记着，到头来还有几个遗漏。她有些懊悔，私下又请教了下十二娘。
&esp;&esp;十二娘笑声爽朗，转头就将唐笙的窘迫告知了其他姐妹。
&esp;&esp;说实话，我们都不太记那个名儿的。十二娘说，那都是后来随便起的，我们都记不大请自己从前的名字了，平时就以外号相称。你要突然问我名字，我还得摸出腰牌熟悉熟悉呢。
&esp;&esp;唐笙好奇：这是为何。
&esp;&esp;讲起往事，屋内的氛围沉重了些。
&esp;&esp;秦玅观还是皇女时便能力出众，打破了公主不得随意出京和参政的惯例，前往各地办差，见了诸多疾苦，也救养了不少老弱妇孺。
&esp;&esp;御林司十八女卫其实都是秦玅观这些年在外捡回的流浪孩子。她们的父母或是死在了饥荒，或是死在了洪灾，还有的死在了战乱中。也有几个是打出生来就没父母的。
&esp;&esp;她们被带回来时都是刚记事的年龄，方姑姑便成了教养她们的妈妈，因而她们都跟了方姑姑的姓，时间一久，便亲如一家。
&esp;&esp;方大还在跟陛下请罪，那我便自作主张了。方二娘说，你既是陛下点来和我们一道的，便是御林司第十九女卫。你年幼，也是唐大人的妹妹，我们便称你为唐十九吧。
&esp;&esp;这样的话在唐笙听来就是正式认可了她的身份，接纳她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esp;&esp;唐笙吸吸鼻子，有些感动。
&esp;&esp;你子夜是要去值夜的吧？方十二娘拍着唐笙的肩膀说，到时候逮着机会，帮老大求求情，让陛下莫再生气了。
&esp;&esp;陛下为要何动怒呢？唐笙问。
&esp;&esp;她谎报了御弓拉力，陛下心里不痛快。十八吃完果干拍拍手，陛下最不喜被欺瞒了。
&esp;&esp;十八没说到点子上。方十二娘叹气，你见着陛下今日策马了，应当就知晓陛下其实马上功夫了得，身上功夫也不差。
&esp;&esp;她本该是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提刀定枭雄的治世之君，只可惜
&esp;&esp;方二娘接声：只可惜，夺位之时，朝中有人作乱，阻挠陛下登基。他们都以为陛下赶不回来了，却不不曾想，以陛下的魄力，是全然不惧险阻的。
&esp;&esp;陛下走了最险峻的那条道，带着身上的伤，隆冬趟过了滚滚江水，奔袭三昼夜掌控了京畿，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esp;&esp;唐笙明白了。
&esp;&esp;秦玅观病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带着伤，寒冬腊月趟过江水，昼夜不眠。这位本该是马上天子的帝王自此落下了病根，身体也脆弱不堪。
&esp;&esp;原本能开十力的弓，如今只剩三力了。
&esp;&esp;方箬不想让她难过，所以谎报了弓的拉力。秦玅观厌恶这种带着些许怜悯的善意欺骗，更恨自己病弱，因而大典后策马奔驰，发泄心中的不快。
&esp;&esp;我明白了。唐笙郑重点头，我若有机会，一定劝劝陛下。
&esp;&esp;好十九。十二娘和二娘一齐揽过她的肩膀，要是没有机会也不要硬劝。陛下自有主张。
&esp;&esp;嗯嗯！唐笙点头如捣蒜。
&esp;&esp;
&esp;&esp;带着任务的唐笙，值夜上班时心里忐忑不安。
&esp;&esp;秦玅观在潜邸的寝居比宣室殿要小上一倍不止。唐笙快步走过中庭来到檐下时就看到了殿内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跪着，一个坐着。
&esp;&esp;她不敢走得太近，以免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得个窥探圣听的罪。
&esp;&esp;中庭内站了小半个时辰，方箬才从殿内缓缓走出，表情沮丧。
&esp;&esp;唐笙看着她的神情，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也就是个刚满二十的女子，也会有掩藏不住喜怒哀乐的时候。
&esp;&esp;她一直觉得，面对心情不好的人最佳的做法就是忽视。因为过度的关注有时只会让人觉得难堪。
&esp;&esp;唐笙照例向她行礼，没有多说一句。
&esp;&esp;方箬经过她时低低道：方姑姑今日未来，你今夜需得到内殿当值，守一个通宵。
&esp;&esp;唐笙腰躬得更深了：是。
&esp;&esp;即将抵近殿门时，唐笙心里咯噔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叫住方箬。
&esp;&esp;白日里事情太多，加上一次性认识了很多人，她短暂地忘却了这几天一直惦念的原著剧情。
&esp;&esp;原著里并没有写秦玅观策马回潜邸这一段，今日事发突然，加之临近年关。唐笙担心刺杀的节点可能会提前。
&esp;&esp;方大人！
&esp;&esp;方箬回首。
&esp;&esp;唐笙的话即将脱口，却又咽了下去。
&esp;&esp;顿了片刻，唐笙含蓄道：陛下今日行程匆忙，且是打马经过的街市。奴婢忧心会有变故，还请大人多拨些人来，加强防范。
&esp;&esp;方箬蹙眉，点了点头道：这些我已安排妥当。
&esp;&esp;她正要转身，唐笙又叫住她：大人！能不能再拨些人来和奴婢一起值守内殿。
&esp;&esp;潜邸自有原先当差的，你未免忧心太多了？方箬有些不耐烦了。
&esp;&esp;唐笙很想问问殿内有没有会武功的，但那样说未免太明显了，她硬生生刹住了嘴。
&esp;&esp;她方才咽下那些直白的话也是因为这个。
&esp;&esp;说得太多反而嫌疑很重。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唯一的价值就是贴近御前。她这样的身份又是如何知道外界的动向给大内禁卫提醒的。
&esp;&esp;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细作，是眼线了。
&esp;&esp;到时候真的出事了，唐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