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秦玅观撑着圈椅起身，众人随之。
&esp;&esp;将院中的通风砖都打开，不可漏掉一处。
&esp;&esp;不一会，所有的通风砖都被撬开了，并未再发现任何东西。院中培植花卉和树木的土壤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众人试着挖掘，最后一无所获。
&esp;&esp;回宫的路上，秦玅观眼底没有一丝暖意，瞧着比平日更冷了。
&esp;&esp;唐笙随驾，同她对坐，被这氛围压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esp;&esp;但她心中很闷，期盼着秦玅观能同她说上一句话。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秦玅观才开口：
&esp;&esp;你阿姊留给你的书信里，写了什么。
&esp;&esp;唐笙唇线紧抿，当着她的面打开。
&esp;&esp;她刚要念出声便被秦玅观叫住了。
&esp;&esp;那是她留给你的话。秦玅观浅声道，朕只想让你瞧一瞧，有没有提及见闻录的。
&esp;&esp;唐简文辞清简，唐笙初读时并未觉察到太多的情绪，可读着读着就在字里行间感知到了一位即将赴死的姐姐，对独留于世的亲妹妹的担忧。
&esp;&esp;信里，她教了妹妹许多自保之法，教她如何忠于陛下，如何藏拙守锋。唐笙虽未见过她，但也很难不为之动容。
&esp;&esp;信上确实没有提及见闻录的话，唐笙读罢如实呈报。
&esp;&esp;秦玅观的眸色更暗淡了。
&esp;&esp;阿姊信上说，只要我忠心于您，您便会保我安稳。唐笙小声问，这是真的吗？
&esp;&esp;秦玅观睁眼，凝望着面前人：她还说了什么。
&esp;&esp;她叫我藏拙守锋，为您尽忠。唐笙垂首。
&esp;&esp;秦玅观摇头：以她的性格，应当是希望你争一争的，能成为女子表率的。
&esp;&esp;这样的话，信里却是出现过。
&esp;&esp;唐笙头垂得更低了，秦玅观对唐简，简直是了如指掌。
&esp;&esp;我唐笙一时语塞。
&esp;&esp;刀鞘探了过来，托住了唐笙的下巴。
&esp;&esp;秦玅观半身前倾，缓慢而郑重道：
&esp;&esp;你阿姊说得不错。只要你无异心，朕会保你一世荣华。
&esp;&esp;如若你有野心，朕也会放权于你，助你青云直上。
&esp;&esp;她笑了笑，眼角却是垂落的：只可惜。
&esp;&esp;
&esp;&esp;开过年，天气便有转暖的迹象，街道已不见残雪。屋檐下日日夜夜响着滴滴答答的声响。
&esp;&esp;败落的唐府无人值守，这几日却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人人都说，那是唐简大人的冤魂作祟，虽有声响却从不伤人。
&esp;&esp;百姓们不敢靠近，唯有巡逻的差役偶尔会经过此处的街巷。
&esp;&esp;是夜，唐府墙角下多了两道狰狞的黑影。
&esp;&esp;差役经过时提灯望去，那两道黑影却倏地消失了。差役吓得双腿发软，撒腿就跑，连官灯也不要了。
&esp;&esp;周遭重归寂静。
&esp;&esp;两道黑影从墙内的阴影里走出，忽觉后脖颈一重。
&esp;&esp;兵刃的寒意蔓延开来，直窜头皮。
&esp;&esp;老老实实放下你的兵刃，摘下面罩来。方箬剑锋抵近，低低道。
&esp;&esp;那两个黑衣人照做，御林卫们正准备上前束住他们的手脚，黑衣人便栽倒在地，吐出鲜血来。
&esp;&esp;不好！方六娘扣开一人的嘴巴，看到了咬破的肠衣，他们嘴里藏了药！
&esp;&esp;方箬猛甩手，剑尖扎进土里，剑身摇晃。
&esp;&esp;这场为了抓捕细作而设的局，终是一无所获。
&esp;&esp;
&esp;&esp;年前的叛乱来势凶猛，竟无一点预兆。
&esp;&esp;隐在暗处的推手，想在二十七夜趁着秦玅观回潜邸时行刺。
&esp;&esp;绑走唐笙，一为套出见闻录，拿到把柄挟持群臣。二为分散秦玅观的护卫，伺机而动。
&esp;&esp;刺杀者为何知道她二十七夜必定会回潜邸，又为何会知道宫中使女的行踪？
&esp;&esp;行刺者怎敢笃定秦玅观会为小小宫女调集大批军士？
&esp;&esp;这中间许多环节设计，都离不开宫中信息的传递。
&esp;&esp;秦玅观疑心禁宫和京城已被细作渗成了筛子，处心积虑设下一局，今夜却连两个舌头都未抓到。
&esp;&esp;
&esp;&esp;御林卫们回来复命时，已近三更。
&esp;&esp;秦玅观听着陈奏，一言不发。
&esp;&esp;蹲守了三日，好不容易撞着，却让他们死了
&esp;&esp;那两人手脚敏捷，反应迅速，不似寻常死士。
&esp;&esp;陛下白日刚去唐府，后脚便有人跟上了，显然细作就在陛下身边。
&esp;&esp;御林卫们讲了许多，许久不闻御座上的秦玅观发声，一时间全都静了下来。
&esp;&esp;他们用的兵器是什么形制的。秦玅观摩挲扳指。
&esp;&esp;方六娘拱手道：回陛下话，是民间锻造的，规制上均不及军中和大内所用。
&esp;&esp;若是在京中锻造，挨个讯问铁匠铺或许能找着是谁。方十二道，只是
&esp;&esp;先沿京城溯源，这死士是谁派的没有那么好查。秦玅观一锤定音，当务之急是寻找细作。
&esp;&esp;众人唱诺。
&esp;&esp;方箬却在此时站了出来：陛下，您今日微服出行，除了近侍是无人知晓的。要是有细作，也一定是在近侍之中。
&esp;&esp;此话一出，众人皆抬眸看向她。
&esp;&esp;方箬掀袍跪地：恳请陛下从近侍中调查！
&esp;&esp;秦玅观今日带的皆是从公主府出来的侍从，且与女卫们关系很近，一直与她们共事。
&esp;&esp;方箬这番话显然是将旧部众们架在火上烤。
&esp;&esp;此言差矣。宫内人多眼杂，陛下的车驾被细作看到了也未可知，为何笃定细作就在近侍里？方十二出声反驳，你这结论未免太武断了些。
&esp;&esp;方箬充耳不闻，叩首道：
&esp;&esp;陛下，不久前的宫变，亦是如此。您发布的诏令应是逐级传递，为何总是为叛军提前洞悉。再者唐笙的行踪又是如何泄露出去的？与我同生共死的姐妹微臣自然不愿怀疑，奈何种种迹象皆有所指。
&esp;&esp;她只提了一嘴唐笙，却句句不离唐笙。
&esp;&esp;秦玅观思忖了片刻，替她说出了心中话：
&esp;&esp;你是怀疑，细作是唐笙。
&esp;&esp;方箬抬首：正是！请陛下明鉴！
&esp;&esp;秦玅观支颐，淡淡道：
&esp;&esp;不该是她。
&esp;&esp;衣桁上的便服是提前两日备下的，御林卫是提前三四日埋伏在唐府附近的。这中间的时差，正是秦玅观留给细作传递信息的时间。
&esp;&esp;在秦玅观的设想里，暗处的人应当在这三日里行动，抢占先机，绝非是在她离去后搜查。
&esp;&esp;照此搜查，唐简的见闻录早已到了秦玅观手中，他们又能搜查出何物呢？
&esp;&esp;所以，秦玅观敢断定，暗处的眼线虽极有可能在宣室殿当差，但这三日内都未曾得以进寝殿服侍。
&esp;&esp;朕问你。秦玅观望着方箬，唐笙昨夜可曾出殿。
&esp;&esp;方箬答：回陛下话，唐笙在寅时回耳房洗漱，约莫两刻钟。期间，见过云霞、海曙、翠云，翠云曾问她换便服是要去何处。
&esp;&esp;唐笙答的什么。
&esp;&esp;随驾。
&esp;&esp;秦玅观拢着烛火，目光明亮：她回宫后呢。
&esp;&esp;一直在看书信，未出耳房。
&esp;&esp;方箬怀疑唐笙，是因为她觉得唐笙讲的并不是真话，被拷打也是演一出苦肉计给秦玅观瞧。
&esp;&esp;你这思路不对。方十二道十九要真是细作，为何会被捉去拷打问话，直接告知见闻录在哪不就得了，何必大费周章？
&esp;&esp;方箬反驳道：你为何要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esp;&esp;秦玅观说：你有没有想过，朕设的这局，如若唐笙真是细作，你们便抓不着人了。
&esp;&esp;方箬仰首望着御座上的人，对上她印着烛光的眼眸。
&esp;&esp;微臣明白。方箬重重叩首，可您会将计就计，藏在暗处的人就不会了吗？丢掉两个死士和保全宫中眼线，哪个更合算？
&esp;&esp;方十二：不入局岂不是更合算？
&esp;&esp;方箬正要开口，便听到秦玅观说：
&esp;&esp;昨夜她当值到寅时，白日朕又点了她随驾。你也说了，她回来后便未曾出耳房，是没有功夫去递消息的。
&esp;&esp;万一就是她和身边人一道传递消息的呢？
&esp;&esp;方箬继续道：照着御林司办事章程，今夜与唐笙相干的一概跑不了！臣请命，请陛下不要念及私情而对唐笙网开一面！
&esp;&esp;殿内无声。
&esp;&esp;秦玅观思忖片刻，才道：
&esp;&esp;朕准你照章程审理，但不得屈打成招。
&esp;&esp;第38章
&esp;&esp;是夜, 与唐笙同住一间耳房，且白日同她碰过面的宫人皆被拿了。阖宫上下，但凡有讲不出自己白日行踪且找不到证人者亦被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