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唐笙牵紧了她,面露忧色。
&esp;&esp;秦玅观唇畔的笑意消散了,眼中没有了温和,唯余幽暗的眸光。
&esp;&esp;阿笙。秦玅观低低道,带我去书房。
&esp;&esp;阻隔正殿主位的帘幕拂动,秦玅观很快入了书房。
&esp;&esp;她倚上五屏椅,语调沉缓,只吐出一个字:
&esp;&esp;传。
&esp;&esp;
&esp;&esp;你想要断他们粮道,逼迫他们退兵,这我都明白。方清露蹙眉,可你想过吗,万一你估算的就不准呢
&esp;&esp;不论是你,或是其余将领,这都是去送死啊!
&esp;&esp;方清露眉目绷紧,半身微倾,露出几分压迫的气势。
&esp;&esp;人高马大的林朝洛被她逼退了几步。
&esp;&esp;所以我想着,就我亲自去她愈说声量愈小,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竟显出几分优柔寡断来。
&esp;&esp;林朝洛同方清露说话时极少以官衔自称,一旁的牧池和鹤鸣虽已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慨叹了几句。
&esp;&esp;林大将军,你是什么官衔?
&esp;&esp;抚抚远大将军,辽东代理总兵官见方清露仍盯着她,林朝洛迫不得已,又添了一句,正一品武官,食
&esp;&esp;身为二品官的方清露听了丝毫不发怵:有这样大的官儿,亲自冲锋陷阵的例子么?
&esp;&esp;林朝洛屈指,扫过自己的鼻尖。
&esp;&esp;她被方清露质问得哑口无言。
&esp;&esp;我知。林朝洛轻声道。
&esp;&esp;方清露敛眸直身,那股冲劲淡了不少。
&esp;&esp;我来也不全是给你带不愿听的消息。她道,前些日子陛下重病,眼下已有好转,醒来最先批阅的就是辽东的奏折
&esp;&esp;援兵调来了,粮饷正凑着。方清露道,兵部和户部新任官员里,不少是从御林司十八卫中选出来的,日后讨粮办差,可以省些心力了。
&esp;&esp;那,十九是留京了?
&esp;&esp;执掌禁军,辅佐太女。
&esp;&esp;林朝洛思绪微滞唐笙这是直上云端了。
&esp;&esp;她正欲搭话。方清露却在将邸报塞至她手中后折回,打帐帘的动作分外利落。
&esp;&esp;林朝洛握着邸报和京中来的书信,有些失神方才指尖相触,方清露的手好凉。
&esp;&esp;将军,您的令要不要发出去?
&esp;&esp;已知答案的牧池试探道。
&esp;&esp;林朝洛烦躁地挥挥手:不必传了,日后再说。
&esp;&esp;先随我巡营去。
&esp;&esp;
&esp;&esp;以目前的态势来看,蕃西至少再增员十万人,方能抵挡住丹帐六部的强攻,不然凉州必然失手。
&esp;&esp;中原守备军已调至辽东,从哪再凑个十万人来?
&esp;&esp;前朝有先例,整编流民入伍,扩充军备,此举不妨一试?
&esp;&esp;不妥,流民取得军械,调转刀锋又该如何?
&esp;&esp;这
&esp;&esp;朝臣们各说各话,都有些道理,但总归都有不妥当的地方。
&esp;&esp;讨论得愈久,御座上的人便愈发沉默。
&esp;&esp;秦玅观许久不发话,大臣们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一齐看向她。
&esp;&esp;殿内静了下去。
&esp;&esp;方大人。秦玅观的声音响起。
&esp;&esp;兵部如今只有一人姓方,那边是方十八。
&esp;&esp;十八出班,微欠身道:陛下,微臣觉得,蕃西一代土地贫瘠,地广人稀,辎重难行。丹帐取凉州易,往中原难。但他们一旦攻下凉州,也必然会导致蕃西失守。
&esp;&esp;不过,再向前,他们就更难了。所以微臣以为,当务之急,首要在辽东,辽东不存,则大齐腹地危矣。若有可调拨的兵力也该紧着辽东调用。
&esp;&esp;丹帐若是只想取蕃西呢,虽再向前难行,但也不是没有依托。秦玅观面对近臣仍会发出质询,从不忧心她们下不了台。
&esp;&esp;所以更要固守辽东,集中兵力布防。解决了辽东的燃眉之急,再寻进攻,收复失地之策。
&esp;&esp;秦玅观不置可否。
&esp;&esp;方十八分析的确实有道理,但即便是再贫瘠的土地,也是大齐的国土,沦丧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生存着大齐的子民。
&esp;&esp;要秦玅观固守,等待解决完辽东再腾出手支撑蕃西,这之间耽误的工夫,必然会导致百姓饱受折磨。
&esp;&esp;她鼻息停滞了片刻,轻呼气,近似叹息。
&esp;&esp;陛下。唐笙小声提醒。
&esp;&esp;秦玅观抬眸,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她发话。
&esp;&esp;你们怎么瞧。她问。
&esp;&esp;班列里的朝臣有说抽调一部分兵力分摊蕃西压力的,有说紧急征兵扩充军备的,还有支持暂时放弃蕃西土地的。
&esp;&esp;秦玅观在议论声中看向唐笙。
&esp;&esp;唐笙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道:私以为,均摊兵力是最为愚笨的做法。
&esp;&esp;她的地位今非昔比,一开口,朝臣便安静了下来。
&esp;&esp;诸位同僚都是以如何防御丹帐论述的,换了收复失地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
&esp;&esp;你且说来。秦玅观道。
&esp;&esp;听到丹帐有六部且并未统一的情形后,唐笙转换了角度细思,总觉得他们是貌合神离。
&esp;&esp;若是唐笙不曾记错的话,丹帐一直内讧不断。唐笙道,如此,真得了甜头,六部必然会有争抢,反倒会乱了阵脚。
&esp;&esp;秦玅观微颔首,唐笙讲到了她的心坎上无法集中力量从外部击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离间丹帐内部。
&esp;&esp;继续说。秦玅观靠上圆枕。
&esp;&esp;所以关键就在这个如何离间上。唐笙抬眸,视线与秦玅观交汇。
&esp;&esp;秦玅观旋即阖眸,浅声道:今日便议到这,退下罢。
&esp;&esp;嘈杂的脚步声渐远,行至半路的长华和十八忽然被叫了回来。
&esp;&esp;彼时唐笙已和秦玅观讲解了自己的看法,见她们折反,便止声等待。
&esp;&esp;离间,说得确实轻巧。秦玅观点着枕,再一次捻起食指和拇指。
&esp;&esp;这回唐笙注意到了,但碍于还有人在,并未言语。
&esp;&esp;利!
&esp;&esp;一身杏黄太女袍制的秦长华高声道。
&esp;&esp;众人的视线聚于她身上。
&esp;&esp;长华今日刚读过
&esp;&esp;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小长华语调有些激动,许利,陛下许利给他们!
&esp;&esp;大人们皆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
&esp;&esp;关键是如何许,怎样许,这中间有许多门道需要细思。
&esp;&esp;危险局下,处处皆难。秦玅观说。
&esp;&esp;那边挨个开解。唐笙添上,您说过的,膳要一口一口用,事要分个轻重缓急,一件一件办。
&esp;&esp;第144章
&esp;&esp;随本将寻营去。林朝洛一脸不耐烦地捞过马鞭, 正欲出行,小臂却忽然僵住。
&esp;&esp;将军?牧池唤她。
&esp;&esp;林朝洛猛地起身,用鞭柄磕了两下脑袋。
&esp;&esp;方清露代理着辽东总督一职, 事务繁杂,送邸报传消息之事交给手下人做就行了, 若是亲自来找她, 必然是有要事商议。
&esp;&esp;她方才直接给人气走了,现下才反应过来。
&esp;&esp;我怎么总气她呢。林朝洛磕脑袋的力度更大了,一旁的牧池看得额头隐隐作痛。
&esp;&esp;鹤鸣送方大人去了,才走没多久,您若是牧池话音未落, 林朝洛便化作一道黑影闪到了帐外。
&esp;&esp;彼时方清露已辞别了鹤鸣,直奔槽枥。
&esp;&esp;她牵上马才意识到自己气昏了头,还有必须商议的要紧事没和林朝洛说。
&esp;&esp;可林朝洛一提亲自突袭,方清露总能记起她旧日还是参将时,被人用马革裹着抬回来, 满身血污,脸上自面颊到耳根裂开长口, 血肉模糊。
&esp;&esp;想起那个场景方清露就窝火, 心口的那把火烧得她喘不过气。
&esp;&esp;她扶着马鞍喘息,冷静了片刻才准备折回。回首时,身前已然压下林朝洛的影子。
&esp;&esp;她转身转得太快了,鼻尖险些碰上林朝洛的下巴。
&esp;&esp;林朝洛压下嘴角, 本想打个官腔,但瞧见方清露略显尴尬的神色, 还是咽下去了。
&esp;&esp;我来了。她负手,将马鞭藏到身后, 边巡查边说?
&esp;&esp;好。方清露应下。
&esp;&esp;虽然用不上,但林朝洛还是主动牵上了缰绳,为她固住马匹。亲眼见着方清露坐稳了才去牵来自己的乌骓。
&esp;&esp;一黑一白的两匹马骈行于军营,马背上的林朝洛和方清露虽隔着些距离,但与从前比,已近上了许多。
&esp;&esp;态势不大好?
&esp;&esp;边塞三城已破,直取凉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