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这儿,他刚才能说话都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顾途微声道:“粮食来之不易,您还是……”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推推搡搡。”壮汉在一旁嘀咕,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能听到。
顾途垂眸,向后一退。
佛千回接过罐头,语气柔和对副手道谢:“谢谢重明的好意,我们也却之不恭了。”
副手颔首,见佛千回为顾途把罐头打开,递给顾途,又漫不经心道:“我们自知受之有愧,也不敢随意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像某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抓小男孩,东西倒是抢了一堆。抢完不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壮汉被噎住了,副手倒颇为新奇。
壮汉见重明在这儿,怕佛千回这番言论对自己有伤害,急切挽尊。
“你可别污蔑我,我在这儿坐得好好的,你见过我几面?倒是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要?尤其是你后面那个,都末世了,还装出一副社恐模样,别人给你好东西你还往后面退。真当谁都是你爹,都得捧着你,供着你?”
顾途脸色一白,越来越没胃口了。
佛千回揉着顾途脑袋,邢清昭出去了,顾途才松了口气,勉强能用馒头泡汤喝了。
牛肉罐头味道比较淡,但顾途却觉得味道有点重,连灌了好几口水。
壮汉望了望门口,没有看到重明的影子,心想是不是这群人走了?
他盯着顾途二人的罐头吞了吞口水,打算去外面看看情况。
山洞外,壮汉刚一出去便被人抓住了,他惊恐地被人带到山洞不远处。
邢清昭点了根烟,吸了两口,见他过来了,将烟递给手下,不疾不徐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砰——”邢清昭一拳砸向壮汉的脸,壮汉唇角淌着血,侧脸肉眼可见肿了起来。
半分钟后,邢清昭用手帕擦了擦手掌,放下袖子,接过烟,平淡地向山洞走去。
而此时,佛千回用精神屏障包裹住了整个山洞,在所有人面前制造了一副正在啃馒头假象。
顾途也用空间系异能罩住他们二人,将茶叶蛋的气息收进空间。
佛千回剥开蛋黄,将蛋清给顾途,蛋黄留着自己吃。
顾途舒适地眯了眯眼。
以前他特别讨厌蛋黄,但又很喜欢吃茶叶蛋的蛋清。他怕浪费粮食,便一直没煮茶叶蛋,现在他终于可以吃个爽了!
顾途想要留点胃吃茶叶蛋,便将自己没吃完的牛肉汤泡面递给佛千回。
佛千回看似洁癖,但对顾途的食物一点也不嫌弃,很自然地连汤底都喝光。
这时,顾途已经剥了四五个茶叶蛋,蛋黄都给佛千回留着。
他们吃完后原地休息了二十分钟,期间顾途一直在观察山洞。他见半晌没有人进来,还以为邢清昭走了。
山洞外。
邢清昭烟不断,时而用余光打量着山洞里的动静。
顾途见时间差不多了,伸手让佛千回扶他起来。
在顾途出山洞的那一刻,邢清昭将两指间的烟摁在掌心,紧紧攥住烟身。
顾途一出来闻到了很浓的烟味,不由咳了咳,抬眸见邢清昭正从远处走来,向山洞内走去。
顾途礼貌性点头,邢清昭回礼,二人擦肩而过。
待顾途离开,邢清昭松开手掌,香烟已熄灭,掌心烫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拔萝卜的第一百二十一天
山洞外寒风呼啸, 顾途扶着佛千回上了三轮车。
佛千回用手试探了外面的温度,发现太冷,取出他们共同的大背包, 翻出了几个月前他给顾途织的兔耳帽。
顾途盯着兔耳帽, 眼眸闪烁,终于到戴兔帽的时候了吗?
他表面上嫌弃幼稚,看似勉为其难仰起脖子,让佛千回为他戴上。
兔耳长度三十多厘米, 一直垂到他的肩膀下。
顾途一本正经地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 兔耳也跟着晃。
佛千回摁住了顾途的脑袋,顾途亮晶晶的桃花眼有点懵。
直到树杈从他侧脸划过,顾途才意识到树杈险些擦到他的眼睛。
他不自然地垂下脑袋, 乖乖躲在佛千回身后取暖。
三轮车的影子在邢清昭身后消失,邢清昭将烟身揉碎, 丢给副手。
他的双眼没有看到顾途的动作, 但却知道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
邢清昭拔了几根杂草, 随着手下上了越野车。
路上,邢清昭胡乱揉动杂草, 最终编出来了一只垂耳兔。
记忆回到17年前,那时的顾途两岁。顾途属兔, 也毫不掩饰对垂耳兔的喜爱。
“喜欢……有兔兔的手套……”顾途蹲在地上, 从顾甘棠给他定制的手套挑出了两双印有垂耳兔花纹的手套。
那个周,甘棠去参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会议,将孩子放在家,让他来带孩子。
顾途仰头,捞起两双小手套,眼睛弯成月牙:“爸爸, 我想两双手套都戴上,一只手戴一只。”
顾途叫“爸爸”的时候,声音亲切且柔糯,非常好听。
邢清昭摇头:“不行,一手一只不好看。”
顾途耷拉着脑袋,泪汪汪的。
后来还是邢清昭自己给顾途两手戴上不一样的手套。
顾途对世界非常好奇,所以邢清昭带顾途上班的时候,顾途都是自己迈着小短腿跑的。
顾途又瘦又弱,邢清昭担心顾途摔倒,便想着牵着顾途的手。奈何顾途太矮,即便邢清昭微微弯腰,都牵不到顾途的手。
于是,邢清昭让顾途挑一只玩偶,顾途二话不说选了垂耳兔。
后来,邢清昭每次带顾途上班,都是他们一人牵一只兔子耳朵。
顾途看起来活波,但也累得快。顾途便抱着兔子,邢清昭抱着顾途去办公室。
“谢谢爸爸!”顾途趴在邢清昭肩膀上,见两旁的叔叔阿姨都在看自己,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埋在了兔耳帽里。
“爸爸,你累不累?”顾途贴着邢清昭的脖颈,仰头看着下巴,扶着肩,悄悄亲了邢清昭脸颊一口,害羞地又缩回兔耳帽里。
“爸爸,窗台上有只小蜗牛……”
保洁听到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朝窗台看去。
邢清昭语气平淡:“让人把小蜗牛装起来,定期给它喂食物。”
保洁:“……好。”
邢清昭将顾途抱到了办公室,让顾途趴在桌子上自己玩玩具。
顾途取出了一堆小兔子,仰头问:“爸爸,哪只兔兔最好看?”
邢清昭填完一张表抬头:“蓝色的那只。”
顾途:“唔。”
邢清昭处理完堆积的文件,边处理边俯视着地面的顾途,问:“小途为什么这么喜欢兔子?”
顾途戳着兔子耳朵道:“因为我也是只兔子,顾途……顾兔子。”
邢清昭揉着太阳穴,后来顾途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在餐桌上吃到兔肉了。
顾途:?
麻辣兔兔挺好吃的。
顾途陪着爸爸上完班的第二天,一睁眼,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了床底下堆了几百双不同款式的兔子手套。
顾途左右打量,手足无措。
紧接着,顾途里外的房间里都是兔子玩具。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玩偶有三米高,都可以当顾途的小窝了。
他看向脚下,还有三四款兔子车,都是可以开出去逛街的那种。
顾途走路不稳,一下子跌进了玩具堆里,差点将自己磕破了。
顾途揉着摔痛的脑袋,泪汪汪去了自己最喜欢的花园。
结果他发现,花园里多了很多小水箱,里面养了各种各样的蜗牛,最大的和他脑袋一样大,还五颜六色,奇形怪状。
顾途当场被吓哭了。
后来,顾甘棠回来了,和邢清昭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总喜欢将自己的爱好强加在别人身上?无论别人愿不愿意?”
“甘棠……我是想给小途一个惊喜。”
“小途现在年纪还小,当然是惊喜,只知道自己有一堆新玩具。可长大呢?你是想让小途和我一样……”
“……甘棠。”
“小途长大后,要是有了自己喜欢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你是不是也想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强加一个让你满意的伴侣?”
“我不会。”
“邢清昭,我很难相信你。”
“只要小途喜欢,我会尊重他的意愿。”
“那我们离婚。”
“不行。”
顾甘棠讥讽一笑:“我从来没想过结婚,也从来没有爱过你,可是你就能不顾我的意愿强行组成这个家,你让我如何相信我将来会不干涉小途?”
邢清昭不敢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