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微动，调动起明显僵硬的面部肌肉，拉拉扯扯地将嘴角向上扬起一点弧度，艰难笑道：“早，睡得好吗？”

    凌成尧呼吸时带出不太明显的鼻音，听不出是不是在嗤笑什么，林牧只听到对方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问：“你觉得呢？”

    林牧像一条巨大号的毛毛虫，扭了一下被裹成一条的身子，“我觉得……你能不能先把我给松开？”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恶劣行径，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感觉挺清醒的，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凌成尧一时没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不知道藏了什么情绪。

    林牧被他看得十分心虚，想动胳膊，但没成功，扭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晚上好像有点儿不太正常。”

    凌成尧嘴角勾起一点不像笑的笑意，没接这个话题。

    林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腆着一张老脸，不放心地确定一句：“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凌成尧静了片刻，轻飘飘吐出一个答案：“没有。”

    “哦……”林牧本着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思路，接着问：“那你对我……”

    他还没斟酌好该用什么措辞，就听对面答道：“我不敢。”

    林牧现在脑子不是很灵光，属于只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不知道一乘一等于一的状态，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答案都无法瞬间做出反应，愣了一下反问：“不敢什么？”

    “没什么。”

    回答同时，凌成尧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不怕你生气，但怕你消失。

    随着念头逐渐清晰，凌成尧一边帮林牧解开束缚，一边无意识地皱了眉头。

    成长期15

    林牧成功起床之后, 立刻直奔自己卧室而去。

    甭管怎样，先离开这片案发现场再说。

    他一边大步走路, 一边再次觉得小龙人和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明显正经多了。

    之前那种一言不合就上手，不分场合招猫逗狗的臭毛病居然好像治好了。

    能量守恒，节操也守恒吗？

    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其中一个掉节操的时候另外一个就能自动升华思想品德？

    照这么发展下去，小龙人怕不是被动立地成佛。

    林牧刚刚转过走廊，就远远看到一朵毛绒绒的小黄云, 亮晶晶地折射着窗外的晨光。

    是小卷毛。

    蛋卷儿赤着一双小胖脚，像个玩具娃娃一样站在走廊尽头，双手合十, 像平时一样，站在林牧卧室门口，湛蓝湛蓝的眼睛虔诚地看着门上的纹理，正准备做每日的例行晨祷。

    背后一对小翅膀微微上扬，诚实地反映出了他此时郑重且略带紧张的状态。

    他轻呼吸做好准备, 谦卑地低下脑袋，正准备把眼睛也闭上，就听到了来自走廊另一头的脚步声。

    晨间祷告是一个很严肃且神圣的仪式，有着诸多规矩, 比如提前沐浴更衣冥想等等, 而且有着严格的步骤，一点都不能错，一旦开始也不能中途停下。

    他现在等于已经按下了播放键，按照道理，是不能被打断的, 哪怕天降灾祸，山崩地裂也不能动摇信仰。

    但是……

    这个脚步声。

    好像是神主的？

    这个念头一出，蛋卷儿就在心里的小黑板上，用略带婴儿肥的手指蹭掉了那个问号。

    不是好像，确实是神主的！

    作为一个卑微的小信徒，分辨神主的脚步声属于基础中的基础。

    蛋卷儿保持着准备祈祷的姿势，足尖在地上画了个扇形，让自己转向林牧，继续保持姿势不变，只把视线一点一点抬高，在看到下巴阴影时时熟练停住，转而向下回落几寸，停在领口附近。

    清澈童声带着几分奶气，无比虔诚地说：“林老板早——”

    在童声的洗礼下，林牧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恍如被卤水点过的豆腐，迅速凝固，僵硬着控制不好表情，只能在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尴尬而僵硬的弧度。

    自己觉得这种程度应该可以瞒过小屁孩儿了。

    结果对面小卷毛并不看他，继续保持着那种刻意压低视线的姿态，沉默等待。

    这种场景其实每天都有，但今天林牧心虚，立刻就解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在尴尬中觉得老脸一阵一阵发热。

    有种被捉奸般的错觉。

    又过了几秒钟，他才语气温和地说了声“早”，接着有些僵硬地迈动脚步，跟定格动画似的，无比认真地走到门口，绕过小卷毛，开门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他就听到了来自小卷毛的低声祷告。

    林牧需要洗漱、换衣服、思考人生，有很多事情要忙，此刻却像个神像一样立在屋里，一直等到小卷毛念叨完了，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松一口气，快速走进洗漱间，关好房门，点开指纹锁，并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刷牙洗脸的日常琐事中找到了一点儿平和，身体的紧绷感也终于放松下来。

    这么一松之下，脑细胞瞬间供氧充足，集体变成小喇叭，朝林牧念叨开了一个词儿——

    发情期。

    发情期发情期……

    他站在半身镜前，一边审视自己喉结位置不太明显的凸起，一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最后还不放心地拉开睡裤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