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毕竟此次研讨会有他敬佩的某位大牛参与。
&esp;&esp;他打开智脑平板准备做笔记，扫了一眼台上的屏幕，眼神犀利如他，一眼能看见身姿优越的湛教授。
&esp;&esp;却发现湛教授桌上智脑的支架，好像……不太一样？
&esp;&esp;只见智脑边缘下，是一团雪白的肉团子，还有个钝圆的小尾巴跟在身后。
&esp;&esp;电光石火的一瞬，他想起那天在超市里偶遇的小白绒球，坐在湛教授的购物篮。
&esp;&esp;邹若钧内心猛地一滞。
&esp;&esp;身为湛教授的宠物，小东西也该被对方好生好养地惯在窝里，怎么在台上？
&esp;&esp;智脑虽然对人不算轻，但对一只细皮嫩肉的小东西还是挺沉的，做支架还是有些勉强。
&esp;&esp;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湛衾墨。
&esp;&esp;湛教授只是淡然地看着手头上的资料，凤眸瞥见小绒球局促地端着智脑，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担忧，嘴角反而一抹若有似无的调笑。
&esp;&esp;他忽然内心揪起，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渴望斥资金收养的小绒球，却被湛教授作为苦力。他更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对小绒球百依百顺的湛教授原来是这副模样。
&esp;&esp;俨然主宠颠倒，当主子的却成了拿捏在手里的玩物，温和谦让的却作壁上观。
&esp;&esp;……等会研讨会结束，他一定要跟湛教授说下，小绒球经不起折腾的！
&esp;&esp;邹若钧莫名其妙地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继续看着研讨会。
&esp;&esp;此时光线渐暗，台上的讨论进入了最受瞩目的主题之一，会议的氛围变得更加热烈。
&esp;&esp;时渊序硬着头皮，努力将背后成千上万的视线忽略不见，湛衾墨却镇定自若。
&esp;&esp;“帮我翻页。”对方道。
&esp;&esp;时渊序不情不愿地用爪子轻触屏幕，奈何他的短手短脚力气太小，压根划不动屏幕。
&esp;&esp;自己何时有这么羞耻的时候？他紧闭着眼，似乎难堪。以前与军队上司出席场合，他为上司斟茶倒酒，递过话筒，正过衣装，依然能面不改色，从容有序。
&esp;&esp;可如今还是对方有意让他难堪。
&esp;&esp;忽然间，他的爪子被一股力道缚住，对方宽大的掌心覆在他的爪子上，顺势将他的爪子压在屏幕上。
&esp;&esp;然后对方硬生生缚着自己的爪子，一同翻动了电子文档。
&esp;&esp;“看来你力气太小。”男人沉声道。
&esp;&esp;对方的手心速来冰冷得很，可掌心却渐渐晕出热量，渗进了他的爪子。
&esp;&esp;时渊序的黑眼睛觑着湛衾墨，却对上对方的眼神，心里下意识一惊，急忙抽回爪子。
&esp;&esp;心突突地跳，他只当这堂皇是羞耻，长这么大第一次还要有人教他翻页。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第22章
&esp;&esp;后来，两人再无互动，小绒球变扭地支起智脑，闭上眼假装这一切没事发生。
&esp;&esp;毕竟小东西体能有限，时间久了，他手中的智脑险些跌了出去，却直接被对方扶住。
&esp;&esp;“剩下时间就老实在旁边看着。”湛衾墨抽走智脑。
&esp;&esp;时渊序缚起爪子，还不如说怕他丢了对方的面子。
&esp;&esp;也好。
&esp;&esp;刚才他一直没心机打量下这研讨会究竟是什么名堂，如今就当科普科普，见见世面。
&esp;&esp;小绒球装模作样地睨着男人台面上的一叠研究资料，圆脑袋左摇右晃，都看不懂那些繁杂的医学概念几个意思。
&esp;&esp;简直怀疑自己是个文盲。
&esp;&esp;时渊序不甘地睨了一下圆桌旁其他的专家，发现那帮专家也喝了好几次水，活似口干舌燥。
&esp;&esp;“……哎，这个概念不是前几天才在学会上提出来么，突然问我如何推演正确的求证公式，搞得我都懵了。”
&esp;&esp;“现场平地起高楼啊，我都快跟不上思路了，你说如今在医学界搞科研的得是什么脑子？”
&esp;&esp;……
&esp;&esp;此时几个专家都有些支撑不住课题的凶猛攻势，不禁翻起了手头上的资料，甚至面露难色，叫来旁边的助理帮忙协助。
&esp;&esp;时渊序细细观察他身旁的这位湛教授，却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瞟一眼材料。
&esp;&esp;云淡风轻地只是抿了一口桌上的矿泉水，余光甚至扫都没扫抓耳挠腮的旁人。
&esp;&esp;小绒球幽幽地回过视线。
&esp;&esp;又被这人装到了。
&esp;&esp;刚才他也在旁边听着，那些课题涉及跨学科领域，问的问题都需要仔细思索才能答得上来，对方却总能正中要害，三言两语点明核心观点。
&esp;&esp;这男人，没准真的不是人。
&esp;&esp;时渊序暗嗤。
&esp;&esp;尽管他跟对方作为一人一宠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但极少看见对方花太久时间在实验和研究上。
&esp;&esp;可一口一个新的医学概念，还把定义和研究方法都捋得明明白白的，也确实是这个男人。
&esp;&esp;那七年……这男人该不会真的像他调查的那样，去访学深造了吧？
&esp;&esp;此时，研讨会的氛围越加热烈，下一个主题变成了“基因改造”。
&esp;&esp;这个主题几乎是人类医学史上历久不衰的话题，也相当敏感和尖锐，专家们虽说准备资料充足，但各个暗地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esp;&esp;这种议题上的表态，最容易对个人生涯造成影响。
&esp;&esp;而这个环节却是自由问答时间，研讨会在这按照台下观众的投票，选择一名观众最希望表态的专家与人士。
&esp;&esp;此时主持人看到了观众投票结果，会心一笑，随后直接开始了介绍词。
&esp;&esp;“这次我们的讨论主题是基因编辑。”
&esp;&esp;“基因编辑一向不被人类伦理接受，因为它意味着一个生命诞生之初，就有可能是错误的。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们倾向于通过基因片段来判断一个个体的局限性，然后早早下定论。”
&esp;&esp;“那么就有请湛教授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湛衾墨顿了顿。
&esp;&esp;他眸色一闪。
&esp;&esp;他倒是不怎么介意被突然提问。
&esp;&esp;只是——错误？
&esp;&esp;邪神素来对世人毫无兴趣，但一条性命最起码也能给他图点信仰、图点邪念，要是什么都不占，一口把对方灵魂生吞了也不是不行。
&esp;&esp;既然有利可图，怎么会是错误？
&esp;&esp;只是像是什么东西激起了阴森心间的波澜。
&esp;&esp;作为一向斯文有礼的教授，一切总是尽在他掌握当中，他也绝不会表露自己真实的态度。
&esp;&esp;可这却不同。
&esp;&esp;“‘基因无优劣，万物本同生’，基因的优劣是个伪命题，人们这种做法不过是为了理所当然地去排除掉其他的可能性罢了。”湛衾墨说道，“他们筛选出来的，未必是最好的。”
&esp;&esp;“但基因片段确实能做到检测“优劣”，您也知道，前不久的环球机甲联赛，第一轮就是通过基因检测来筛选出合适的选手。”主持人紧追不舍，“您无法否认，有的人从起跑线上就已经赢了绝大部分人，比如智商、体能、精神力……甚至是外貌。”
&esp;&esp;主持人之前就接到过通知，自由问答环节是负责炒热气氛的，不易太严肃。主要还是增加大众对此次医学研讨会的讨论度。
&esp;&esp;问题是不见得所有学者都能接得住。
&esp;&esp;湛衾墨看到自己手上的平板已经自动弹出了一些回答的提示，是细心周到的举办方考虑到学者们无言以对，提前准备好的一些答案。
&esp;&esp;湛衾墨唇角轻勾，主持人也适时准备对预设好的回答做出反应。
&esp;&esp;可下一刻主持人一愣。
&esp;&esp;“我确实无法否认，基因检测自有它存在的意义。毕竟，没有人能笃定一个人的潜能究竟有多少，大部分人更是缺乏耐心，等待一颗种子从发芽变成大树。”
&esp;&esp;台下群众哗然一片。
&esp;&esp;湛教授这是……默许基因编辑？
&esp;&esp;可这时候，这个男人偏偏还没松开手上的话筒，他薄唇轻勾，接着道。
&esp;&esp;“只是，我不会这么做。”
&esp;&esp;“基因片段仍然还有很多人类解读不出的信息，单从几个指标来判定本就有失偏颇，更何况，优势基因未必一直能是优势基因，人本就是环境的产物，而环境又在不断变迁。以不变来应万变，只会像刻舟求剑，永远无法顺遂。”
&esp;&esp;“更何况在生物学界，最出彩的存在，我们往往称之为意外。”
&esp;&esp;“第三次星球灾变、太阳磁暴、地磁消散……每一次都恰巧有物种能安然幸存下来，他们身上携带的基因都是突变体。”
&esp;&esp;“在座的各位嘉宾，师生，你们身边人，也带着并非都是先天的优点，你们自己之所以成为自己本身，正是来自于这些最美丽的意外。”
&esp;&esp;“我们称之为，你们自身的奇迹。”
&esp;&esp;……
&esp;&esp;台下观众现实愣了半晌，随即便是一阵激烈的鼓掌声。
&esp;&esp;时渊序眯起黑珍珠眼，看对方大气不喘一下，语言流畅地回答。
&esp;&esp;对方的意思是——基因本就无优劣，最好的存在往往来自于不确定性。
&esp;&esp;不是板上钉钉的基因编码，不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公式”，也正是因为如此，世界才缤纷多彩难以掌握，充满探索的魅力和意义。
&esp;&esp;如此巧言令色，却又让人意外地感到舒畅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