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修恩。”钟情看着他轻声道,“你没有必要这样。”
&esp;&esp;“这不过是我给你提前下的聘礼而已。”修恩痞痞地一笑,“等我把那些讨厌的alpha清理干净,就去地球娶你。”
&esp;&esp;他给药箱写上标签,递给副帅,让她亲手放到主舰的保险柜里。
&esp;&esp;然后抬头,不厌其烦地向钟情嘱咐:“在这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
&esp;&esp;钟情只是轻笑。
&esp;&esp;没得到回应,修恩也不以为意。他想起一件事,便顺口提了一句。
&esp;&esp;“哦对了。来之前我见过你父亲和卡佩,他们强烈要求你把他们的妻子还回去。尤其是卡佩,他说,至少应该把他的孩子还给他。”
&esp;&esp;“我会带走任何一个想要离开的oga,不管他们曾经是谁的妻子。至于孩子,我认为亲自孕育并产下他们的母亲比父亲更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去留。”
&esp;&esp;修恩挑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esp;&esp;钟情视线重新落在那些药剂上。
&esp;&esp;“议院视我为叛徒,很早以前就断了药物供给。偷运禁药是死罪,你确定你回去后不会上军事法庭吗?”
&esp;&esp;修恩哈哈大笑:“你觉得没有戈雅的默认,我能把这些药从研究所偷出来?”
&esp;&esp;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势在必得,“我很期待我们在地球的重逢。希望那时候你能坚持得住……我和戈雅跟那两个笨蛋可不一样。”
&esp;&esp;他不等钟情回应就转身离开,一边潇洒地挥手:“走了钟元帅,祝你一路顺风。”
&esp;&esp;钟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飞行器中,一阵轰响后,飞行器驶上天空,眨眼间便飞往天际。
&esp;&esp;他撤去脸上敷衍的笑意,对身后刚刚赶回来的副帅开口道:
&esp;&esp;“准备起航吧。”
&esp;&esp;阻滞剂注射进血管,一直以来的强烈疼痛终于缓和几分。
&esp;&esp;钟情捏了下手臂上因为操作不当而有些微微鼓起的针眼,指间的皮肤在渐渐失去弹性,并且苍白得不像一个活人。
&esp;&esp;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或许就在这几天。
&esp;&esp;他按下休眠舱的按钮,舱体的透明防护层渐渐消失,露出里面已经沉睡良久的人。
&esp;&esp;针剂让钟情有些脱力,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声,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听。
&esp;&esp;他伏在那人耳边轻声道:“还不起床吗?再晚一点,就要见不到我了哦。”
&esp;&esp;第30章
&esp;&esp;钟情完全是靠毅力才撑到今天。心中重担放下后,强撑的那口气一下子松懈,针剂缓解了他的痛苦,似乎也磨损了他的精神。
&esp;&esp;他感到无比困倦。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舱体里的人终于睁开眼睛。
&esp;&esp;琥珀和海水的颜色在他的眼睛里变换着,最终杂糅成一种诡秘的绿色。
&esp;&esp;钟情朝那双眼睛笑了一下。
&esp;&esp;他在心中问:【系统,任务完成了吗?】
&esp;&esp;【……】系统有点一言难尽。
&esp;&esp;严楫和安德烈都没死,但这个世界的男主又确确实实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大概快穿局也想象不到,解决支柱分裂的问题不一定非得是抹杀,还可以是融合。
&esp;&esp;系统瓮声瓮气地宣布:【任务已完成。】
&esp;&esp;钟情放下心来。
&esp;&esp;他渐渐有些脱力,手臂不能再支撑他伏在舱体边上的动作。在即将跌坐地上的时候,碧色眼睛的人一把将他捞上去。
&esp;&esp;钟情微笑着问他:“我应该叫您什么呢?”
&esp;&esp;面前的人垂眸低声道:“这样让我活着……”
&esp;&esp;略微停顿的间隙,他抬眼也笑起来,声音变得轻快几分,“还不如让我死了。”
&esp;&esp;“生死当然由你自己决定,我不过是在践行我的诺言。”胸口突然传来沉闷的疼痛,钟情轻咳一声掩饰后,继续道,“我说过会让您醒来的。”
&esp;&esp;他想起什么,有点期待的地问道:“您看到地球上传来的影像了吗?”
&esp;&esp;绿眸轻轻颤了一下。
&esp;&esp;机器人军团全都在地下工厂沉睡,传回的影像只有冰冷的岩石和金属机械。
&esp;&esp;但是他点点头:“我看见了。”
&esp;&esp;“它是什么样子的?”
&esp;&esp;“……它已经恢复到它最美丽的模样。人类建筑都已坍塌,废墟被苔藓和藤蔓掩埋。大陆上到处都是森林和河流,极地冰川也渐渐复苏。生物在用各种属于自己的方式生存着,活得安稳、自在。”
&esp;&esp;钟情已经听见系统结算积分的声音。他在头晕目眩中轻声道:“真好。”
&esp;&esp;他轻轻叹了口气:“安德烈……你说错了,这就是最完美的未来。”
&esp;&esp;“在这个时空,亚德里恩回归了虫群,卡佩夫人、不,是莉珊德拉女士,她依然活着,见证了今天的到来。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些更美好的事。”
&esp;&esp;“所以,对不起,安德烈,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esp;&esp;安德烈深深凝视着他,绿眸像是跨越数万光年,遥遥跋涉而来。而后他在钟情额心落下一吻,带着近乎虔诚的柔情。
&esp;&esp;钟情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胸膛。
&esp;&esp;那里一片寂静,已经没有心跳声。
&esp;&esp;“严楫说,他第一次感受到的人类情绪是快乐。并为此付出被研究所发现的代价。我很好奇,安德烈,你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呢?”
&esp;&esp;“我第一次感知情绪,是在我意识到您永远不会看向我的那一天。”
&esp;&esp;耳畔传来沉闷的振动,就像安德烈的心声在空谷传响。
&esp;&esp;“我感到无限的恐惧、寒冷,然后,我学会了眼泪。”
&esp;&esp;温热的水滴打湿了钟情肩上的衣服。
&esp;&esp;这一次,他同样因为沉溺在安德烈黑暗温暖的怀抱中,而错过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的机会。
&esp;&esp;身后的手臂牢牢锢住他的腰,他只能在那怀抱中更深地沉浸下去。
&esp;&esp;系统已经开始整理数据,提醒员工准备意识抽离。
&esp;&esp;记忆被它分门别类提取,各种回忆碎片像暴风雪一般在钟情的脑海中席卷而过。
&esp;&esp;回忆中的声音也在耳边不断响起。
&esp;&esp;可爱的oga女孩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钟教授,要是我能嫁给您就好了。”
&esp;&esp;怀有身孕的贵族夫人在他面前饮下有毒的酒液,向他承诺:“我愿意牺牲我的生命,我的爱情,以及我的后嗣。”
&esp;&esp;纷杂的碎片最后凝结成同一个画面,总是生病的oga母亲把幼小的孩子搂进怀里:“钟情,你必须去做。我之所以嫁给你父亲,就是为了生下你。你的使命生来注定。”
&esp;&esp;嗡鸣声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几个清晰的古语:“汝当赴约。”
&esp;&esp;钟情透过舷窗,最后朝长长的舰队看了一眼。
&esp;&esp;尽管不少oga因为舍不得自己的alpha孩子选择留在联盟,但有更多人坚强地抗拒了基因带来的依赖和避险本能。他们抛夫弃子,勇敢而坚定地奔向那个未知的远大前程。
&esp;&esp;或许在深夜他们还是会因为思念亲人而哭泣,可终有一日,每一艘星舰上都满载欢声笑语。
&esp;&esp;这是一个oga们等待了太久的未来。
&esp;&esp;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可谁都坚信它一定是美好的。
&esp;&esp;钟情在防护舱内躺下,这个姿势让他不至于那么难受,但也让他昏昏欲睡。
&esp;&esp;他转身看向躺在一旁的人,视线模糊得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
&esp;&esp;“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具身体。罗斯蒙德修好了严楫的身体。”
&esp;&esp;他的声音轻如游丝,“我很抱歉将您现在的身体抵押给了女皇,但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esp;&esp;身边的人伸手,似乎想要再次拥抱他,钟情拦住他的动作。
&esp;&esp;“安德烈,你该离开了。这个防护舱被我事先改变过数据,它会在五分钟内脱离这艘星舰。”
&esp;&esp;“我离开后,星舰上所有权限都将对你开放。你的新身体就在控制器下面,脱离女皇后,你就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
&esp;&esp;身旁的人不由分说地用一个吻堵住他的嘴,他吻得那么急切又那么温柔,直到脱离程序开始倒计时,也不曾放开分毫。
&esp;&esp;钟情在这个潮湿亲吻的间隙里轻轻喘息着。
&esp;&esp;“安德烈,你真是个傻子。”
&esp;&esp;安德烈似乎说了些什么,钟情已经听不清楚。
&esp;&esp;倒计时结束,脱离程序启动。
&esp;&esp;外部传来猛烈的推动感,抱住他的人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保护得密不透风。
&esp;&esp;钟情抓住他颈边的衣服,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断断续续地说:“研究所的特工都有属于自己的图腾……你知道我的是什么吗?”
&esp;&esp;“是一只黑色的小鸟,爪子和嘴巴都是红的,很善于飞行,所有研究所那群人又把我叫做飞鸟。”
&esp;&esp;“精卫就是一种黑色的飞鸟,它为复仇而生。”
&esp;&esp;舱体推出星舰,漂流在宇宙之中。
&esp;&esp;钟情缓慢地眨着眼睛,想要扭头去看那双碧眸中究竟酝酿着什么样的情绪。
&esp;&esp;但他已经没有力气。
&esp;&esp;他只看见了一片模糊的、蔚蓝的星海。
&esp;&esp;千万颗恒星在这片宇宙深处爆炸,千万颗行星狂奔着与他们擦肩而过,千万颗流星自他们身后的尘雾中坠落。机器的嗡鸣声一路呼啸,与无数暗中潜伏的双眼、心脏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