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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顾棉又点点头,道,“皇兄对我最好了,除了父皇,我最喜欢的就是皇兄。”

    “皇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会帮皇兄的。”

    顾承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真这样想吗?阿棉,你长大了许多,也不算为兄白疼你了。”

    “去了南方,不要委屈自己,拿着为兄的令牌,为兄的钱你随意花。”

    顾棉装傻充愣,嘿嘿傻笑了一声。

    顾承年见他如此,伸手摸摸他发顶。

    “皇兄有阿棉就够了,你我相依为命不比那孤家寡人好多了太子哥哥就是看不破,其实我根本不想与他争。”

    顾棉看着顾承年眼底藏着的不甘,心中冷笑——你不想争才有鬼。

    马车减速,很快停下,前面就是诏狱。

    你可知人间有炼狱

    大门口处是两只庄严肃穆的石狮,散着寒光的石眼睛令人望而生畏,那石头做的狮子,毛发却栩栩如生,似真狮那般火红。

    顾承年轻轻屈起一指,刮了刮狮子鼻头。

    他的食指关节内侧便染上暗红。

    “阿棉,你知道这是怎么上的色吗?”

    顾棉伸手,紧紧攥着顾承年袖子。

    “乖,不怕”,顾承年轻声笑笑,“不全是人血,也有牲畜的。”

    衣袖那头明显一抖,顾承年更笑,从衣襟里摸出手帕,擦去指上那道暗红。

    “阿棉练练胆子也好……”顾承年一根一根掰开顾棉的手指,“没进去呢,不至于这么怕。”

    顾棉万分不舍松了手。

    顾承年慢条斯理将手帕叠好,放回内侧衣袋。

    然后闲庭信步一般,率先跨上台阶。

    那台阶似是血迹未干,一踩就是一个印。顾承年似乎不大高兴,轻皱了眉,然后温和道,“你们去给三爷垫脚,别脏了我们阿棉的靴子。”

    立时便有九人上前,依次趴在台阶上。

    顾棉抬头看阶上那人,那人仍挂着温和的笑,“上来啊?阿棉怎么不动呢?”

    面前人披着的羊皮似乎下一瞬就要裂开,从里面钻出的不知是恶狼还是厉鬼。

    顾棉没有再迟疑,踩着守卫的脊背,踩着这张活人制成的地毯,走到顾承年身边。

    顾承年似乎很享受顾棉的仰视,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动,好似一只慢慢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门里是漆黑,是未知的恐惧。

    鼻尖的血腥味很淡,但不容忽略。

    顾承年的笑容很浅,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恐怖的氛围。

    “跟紧了”,顾承年的脚步有些空旷,与回声荡在一处,顾棉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有几人在身边。

    没有想象中惨烈的景象,顾承年带着他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被点亮了数十支蜡烛,却依旧昏暗如初。

    顾承年往桌前一坐,再拿起毛笔,只一勾一划。

    就像极了那地府里的判官!

    可那判官却笑得温温和和,“稍等一会可以吗?”

    一顿,目光下移,放在顾棉轻颤着的双腿上,继续,“阿棉要是站不住,就去那椅子上坐一会。”

    再笑,依旧是温温和和,“这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为兄先替你写份文书,免得太子哥哥降罪。”

    顾棉点点头,十分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了。

    顾承年满意他的听话,却仍做着满脸愁容,“从前进学的时候,太子哥哥就总欺压于我。”

    “昭仪之子,怎么比得上皇后嫡子”,顾承年幽幽叹息,“阿棉,你说人为什么生来就有贵贱嫡庶、三六九等呢?太子哥哥生来尊贵,哪里管天下黎庶死活,若我……”

    “不说这些了……”顾承年又笑起来,“太子势大,一旦清算皇兄,为兄便只有你了。”

    顾棉重重点头,心里却早把这该死的老狐狸骂了个从头到脚。

    ——你清高,你伟大,你心怀天下,唯愿众生平等。

    那刚刚本王踩的是什么?

    顾承年写完了文书,又拿起桌上一块特属诏狱和锦衣卫的牌子,走到顾棉身前,弯腰给他挂在了衣带上。

    “好了”,顾承年直起身子,将手递给顾棉,“走吧阿棉。”

    顾棉没握那只手,他低着头抓着衣服下摆,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阿棉”顾承年蹲下来,看见顾棉抿唇的样子,不由放轻声音,“没事的,隔着栏杆呢,为兄会保护阿棉的。”

    ——有时候养养小宠物还是挺有乐趣的。

    顾承年微眯了眼,眉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阿棉不是想整人吗,走,跟为兄出去看看。”

    顾棉没怎么抗拒,半推半就被顾承年挽了胳膊,一道走出去了。

    很暗,壁灯不怎么亮,顾棉不知道怎样形容,他只觉得四周皆是化不开的墨,那墨汁甚至还会吸光。

    不,更像是被包裹在血液里。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阴冷,若有人长住此地,怕是骨头都能渐渐烂掉。

    湿气化作雾,衣衫黏在身上,湿哒哒被风一吹,就是锥心刺骨的寒意。

    分不清,是湿气还是冷汗。

    廊上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其实这过道并不长,只是太压抑,太有存在感。

    走完过道,掠进眼底的,便是吊在空中那一具具完全赤裸的躯体。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没什么好看的”,顾承年笑容很浅,“这个啊,叫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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