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绵一大早就爬起来写了对联，红纸是之前在供销社买的。
穆富贵同志站在旁边，一边帮忙扯着纸一边张口就夸，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闺女写出了千古绝句呢。
给穆绵夸得都脸红了。
论嘴抹蜜这方面，她还是有点比不上她爹的。
等对联贴好，穆兴旺穆兴隆兄弟俩也拖家带口地过来了。
虽然分了家，但三家每年大年三十还都是在一起过的。
人一多，原本还算大的院子显得格外拥挤。
小十一兴奋得乱窜，这个人脚边嗅一嗅，那个人脚边凑一凑，在不小心被踩了两脚后，这狗才老实地回了窝里待着。
今天虽然忙，但厨房里没有穆绵什么事儿。
穆晚倒是跑去了厨房，说是要大
展身手一番。
穆绵穿着她那新的大红袄子没有去凑热闹，等吃多幸福呀！
她就跟穆秋一起照看小麦苗姐妹俩，九个月大的小婴儿爬得格外溜，不好好待在炕上，非要往下梭。
小苗苗好像有点遗传了她爹那不着调的属性，话一直多得不行。
明明也不会说，就一直举着胳膊‘阿巴阿巴’地指着外面，不想在屋里呆着。
小麦麦倒是能待住，给她一个东西，她就能玩半天，很有作为姐姐的沉稳。
看小苗苗大有一种不出去不罢休的架势，穆绵干脆就给小娃子戴上了帽子，自己也裹严实后，抱着小苗苗就往外走去。
外面骨头和小橙子两个人在那玩摔炮。
‘砰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小苗苗也不怕，兴奋地直晃手。
那模样，真是恨不得自己也上手放两个。
小橙子凑了过来，“我小妹胆子就是大！姐你要不要玩儿？”
穆绵伸手，“给我来一盒！”
小橙子有点不舍得，“我这是最后一盒了，姐你省着点玩儿~”
穆绵很豪气，“我屋里还有四盒呢，一会儿给你两盒。”
小橙子兴奋地蹦了蹦，“真的？！大伯给你买了这么多？我爹拢共只给我买了两盒。”
穆绵看了小橙子一眼，“我自己买的。”
有钱，任性！
她可不是要问家长伸手要钱的小屁孩儿！
小橙子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这小堂姐可是刊登过文章的人，小橙子很谄媚，“咱姐就是厉害！”
骨头也凑了过来当起了夸夸机，几句话下来，穆绵的摔炮就全给出去了，一盒没给自己留。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一声声摔炮响，年夜饭弄好了。
桌上有兔有鸡有鱼有猪，绝对是一年之中最丰盛的一顿，香得小孩儿走不动道。
小麦苗姐妹俩跟小十一一个样，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穆绵在大家围着菜转的时候，成功地抢到了放鞭炮的活。
点燃的小树枝往引线上一杵，噼里啪啦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院子。
又是一个热闹红火年。
穆富贵招呼小孩儿们，“好了好了，放完就该吃饭了，都坐好啊，老太太先讲两句，讲完开动！”
赵梅花坐在主位上，笑得眼角皱纹皱在了一起，“年年都讲，还有啥好讲的，吃吧吃吧，别把哈喇子流盘子里。”
穆富贵点名，“说你呢小苗苗，哈喇子都流你妈碗里了。”
小苗苗：“阿巴阿巴…”
穆兴隆‘嘿’了一声，“欺负我闺女还不会说话是不是？咱哪有流碗里呀，这还在嘴边挂着呢嘛。”
穆绵提醒自己老爹，“再多说两句，肉就要被夹没了。”
说着就夹了两筷子放在她爹碗里。
穆富贵乐呵呵，“还是咱大闺女贴心！”
骨头小橙子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个贴心的男娃，也给自己老爹老妈夹了几筷子。
外面时不时响起别家的鞭炮声，屋里热闹得，感觉下一秒就能把房顶吵翻。
穆绵坐在小孩儿堆里，笑眯了眼，这一整天嘴角都没有下去过，只是目光偶尔在穆庆身上扫过时，下意识就会想起穆卓。
说起来，这已经是她大哥没在家过的第二个年了。
再过一个来月，她大哥就离开家整整两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穆绵这个时候还在期盼着，等明年过年的时候，她大哥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现实却是，她这一盼就盼了三年多。
一晃三年。
一九六七年，七月初。
酷暑天里的空气都是燥热的，站在地头一眼望过去，仿佛都能看到热气在植被上方蒸腾。
下午时分，河边的浅水区里又长小孩了，有些人明明是来洗衣服的，洗着洗着就顺便把自己也给洗了。
除了河边外，山里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有些老婆子老大爷上一秒还在捡着柴，下一秒就在树荫底下眯起了觉。
树上的鸟跟着时不时叫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嫌这天太热了。
同一时间，大山西南角一处隐秘的角落里，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堵兔子洞，旁边还站了一只看起来格外唬人的大黑狗。
从三人那娴熟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种事情她们肯定干过无数次了。
堵完洞，又随手撇了一把树枝点了起来。
树枝半干不干时，烧出来的烟格外呛人，人都觉得呛，何况是兔子。
才往洞口里塞了没到半分钟，另一头便传来了动静，淡灰色的身影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
三年间长高了不少的许乐乐立马封住了袋子口。
她长高了，也变强了。
兔子在里面不管怎么挣扎，那袋子依旧稳稳地在她手上拽着。
不像以前，还需要她绵绵姐来帮忙把兔子敲晕。
许乐乐拎着袋子起身，顺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得很大声，“嘿嘿嘿，让我逮到了吧！”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瞬间，又一个大灰身影‘咻’地一下从她面前的洞里钻了出来。
这次洞口没有了袋子，大兔子径直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石小莲瞪大眼睛，下意识堵了一下，但是没有堵住，“居然还有一只！”
穆绵同一时间喊了一声，“十一，上！”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旁边的大黑狗便窜出去了好几米远。
三个小姑娘排排站，看着大黑狗追着兔子而去。
许乐乐懊恼，“袋子收早了。”
穆绵对自家狗子很有信心，“十一肯定能追到的！”
这两年已经帮她追过很多次了。
三岁多的狗子正值壮年，又天天在山上跑来跑去，追个兔子而已，十拿九稳的事儿。
果不其然，没出两分钟的时间，穆绵才刚把前面点燃的树枝弄灭，顺便拿土埋了埋。
然后便看到她家十一叼了一只兔子回来，大灰身影一动不动，估计是被咬死了。
穆绵笑得跟那阳光一样灿烂，“十一！”
大黑狗跑了两步，到了穆绵跟前才把兔子放下，确实是已经被咬死了，脖子上的毛都沾着血。
穆绵随手把兔子递给了石小莲，抬手揉了揉狗头，“你怎么这么棒呀！真是个好狗，晚上奖励你个兔头。”
十一似乎是听懂了‘兔头’两个字，开心地蹭了蹭自己主人的手。
它长得很大一只，比唐爷爷家的大黄狗要大了一圈，据说比它妈也大一点。
穆绵是没见过十一它妈的，但十一能长这么好，她可以毫不自谦地说一句……
她功不可没！
养狗就跟养小孩儿一样嘛，喂点好的，再带它多跑一跑，然后就能茁壮成长了。
这两点她都有做到。
旁边，石小莲已经把兔子收起来装袋子里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下山吧。”
她们今天跑得有点远，走回去得要不少时间。
许乐乐兴奋地拎着另一袋子，“走走走，回家回家，晚上让我妈给我□□，这野鸡你俩谁要？”
她们今天下午上山，虽然走得很远，但成果颇丰，一共逮了三只兔子一只野鸡。
穆绵紧跟着便道：“给石小莲，我家过两天肯定要杀鸡。”
许乐乐：“哦对，卓大哥要回来了。”
三人带着狗一前一后走着，许乐乐下一秒又接着道：“卓大哥好久没回来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