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宋铁豹敲木鱼的节奏恒定,现在情绪大致稳定下来,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豹儿,你回来了——”
殿外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了寂师叔?”宋铁豹有些疑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了寂师叔声音就是这样,苍老,和蔼,是个爱笑的老和尚。
“豹儿,是我。”门外的声音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弱的变化,但这点变化已经足以让这个声音变成另外一个人。
“师父!”宋铁豹向门外望去,往常他一回来,师傅隔老远就来迎接他了,这次好像格外的忙,晚上才来。
姜予安也像门外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慈眉善目饿老和尚,眉毛和胡子都是白的,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老和尚形象。
老和尚眼睛中的光颇为温润,并没有什么邪气,看宋铁豹的眼神尤为温和慈爱。
“师父,我给你买了新的袈裟。”
“现在要换上吗?”宋铁豹问。
“不了,现在衣服上有灰,明天把袈裟给你师兄吧,让你师兄洗一下再送到我房里去。”了缘老和尚说。
“好。”宋铁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师傅是个很注意自己形象的老头,每天都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如果别人夸他像少林寺的扫地僧,师父会更高兴,怎么现在连袈裟也不试了呢?而且师傅身上的僧袍很干净,一点灰也没有。
他脑子里疑窦丛生,心中想到了许多恐怖的猜测,但千佛寺就是他的家,蜡烛的光照得佛像栩栩如生,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温暖。
这里好像一切如常,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这几日带着你的小友多走走,玩得开心些。”
了缘老和尚说。
他看向姜予安,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师父,你最近在忙什么?”宋铁豹问。
“金身法会。”了缘老和尚笑道。
“师父……”宋铁豹整个人一震。
千佛寺只有活佛圆寂的时候才会办金身法会,活佛圆寂之后的躯体,就是金身。
了缘老和尚就是千佛寺的住持,他要办金身法会,说明他的大限就要到了。
“缘聚缘灭终有时,你很快就会明白……”
了缘老和尚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去。
“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已经赚到钱了,带你去大医院里面治病!”
宋铁豹追上去。
已经十分年迈的了缘老和尚却像飘一样,很快消失在寺中,以宋铁豹的体能,都没能追上。
宋铁豹看着身侧的姜予安,心中只有一个乱糟糟的念头,完了,姜予安的新电影还是开拍了。
姜予安视线落在了缘老和尚消失的地方,正常情况下,一个老和尚当然不可能跑过年轻力壮的宋铁豹。如果是一张人皮呢?
因为了缘老和尚说自己衣服脏了,姜予安就一直在寻找了缘老和尚身上弄脏的地方,但是没有。
了缘老和尚衣裳非常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但他立在殿外,殿中四处都是油灯,老和尚却没有影子。
姜予安本打算让影子藏在老和尚的影子里,跟着老和尚离开,但他根本没有影子。
在宋铁豹追逐的时候,影子送在寺中的各处的阴影里,想堵住了缘老和尚,最终,只擒住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影子想把人皮带回来,人皮飞快自燃,连灰烬都没留下。
姜予安同步影子的感官,老和尚慈祥和蔼的一脸一瞬间变得单薄,表情仍然定格在微笑的那一幕,却轻薄如纸,捏起来和真正的人皮手感一样,柔软、轻薄,仿佛一戳就破。
“要是能把我师父抓住就好了……”
“非要把他送到医院去做个ct不可……”
宋铁豹喃喃念叨。
影子追得更远,宋铁豹根本没有看到老和尚变成人皮之后自燃的画面,只觉得那一块忽然亮了亮,可能是油灯灯芯炸了一下。
“姜导,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去把师父的袈裟洗了,到时候金身法会他还要穿的。”宋铁豹叹了口气。
“一起。”姜予安现在不想让宋铁豹脱离视线。他不希望宋铁豹也变成同款人皮。
导演54
“好吧……”宋铁豹其实也有些害怕, 大晚上的,不敢独自在寺中行走,更不用说去打水洗衣服。
千佛寺是古建筑, 每年维修就是一大笔费用,为了不破坏建筑结构, 有些地方没有引进自来水, 就连游客们的厕所都在佛寺之外。
宋铁豹和姜导住在客房里,没有能洗衣服的地方,如果需要, 会有人统一把衣服收走带出去洗, 晾干了再送回来。
宋铁豹为了洗袈裟,找了个盆, 在井外打水。
这口井是难得的淡水井,很多年以前寺中取水洗衣都靠着这一口井,宋铁豹小时候还掉进去过, 没淹死,后面又挨了顿打。
“怎么没水了?”宋铁豹想不通。他出门之前,这口井里面还有水呀,可以正常使用。
“可能是今年气温太高了吧。”宋铁豹很快想通, 只得把袈裟收起来。
“岛上更热一点。”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姜予安仍然察觉到了岛上不正常的热度。
“是有点奇怪……”宋铁豹对气温变化并不敏锐,他还在想金身法会的事。
“师父肯定生病了, 才把我叫回来。”
他叹了口气。
宋铁豹没有打到水,又折返回去。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盯着自己看, 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却对上一双呆滞的漆黑眼睛。
那双眼睛绝不属于人类, 虽然呆滞,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十分淡漠,仿佛即将完工的仙神雕像。
“什么东西……”
宋铁豹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拿手机手电筒一照,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姜予安指了指地上的几滴小泥点子。是灰色的泥点,十分湿润,看起来就像是新滴上去的。
“刚刚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姜导你看到了吗?”宋铁豹有点紧张,很想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团吧团吧缩小一点,然后藏在姜予安身后。
“泥像。”姜予安对于这种特征并不陌生,【如愿佛】的信徒就是这样,借用【如愿佛】的力量,很容易变成一滩灰色烂泥。
“姜导,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给逮住?”
宋铁豹问。
“我尽量。”姜予安其实在泥像出现的瞬间,就想用药师火把它烤成陶器,但他的气息还没放出去,泥像就消失了。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逃跑,不像了缘老和尚还有追逐的可能,它直接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宋铁豹受挫之后,给他师兄打电话。
“怎么了?”宋净尘声音仍然温和平静,瞬间让宋铁豹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宋铁豹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询问他应该怎么办?
宋净尘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近来寺中是有些奇怪,别怕,等金身法会结束之后,邪祟就能被镇压下来了。”
“要是你害怕的话,就和姜导一起住在室外的民宿里,寺里有这么多大师坐镇,你尽管放心。”
“师父的身体怎么样了?”宋铁豹问。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宋净尘语气温和,十足淡漠。
“师兄,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那可是师父!是师父把我们养大的……”
“不对,你还有父母,他们都对你很好……”
“对不起师兄,我向你道歉。我今天很生气,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你们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当初让我出岛也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总要瞒着我呢?”
“不管师父得了什么病,我们都可以为他治,为什么一定要办金身法会呢?”
“师兄,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宋铁豹问。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小豹子,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
宋净尘语气愈发柔和,耐心安慰他。
“师兄,我感觉你瞒着我什么事,还不是一件两件的……”宋铁豹恨自己没变小,不然就在宋净尘房间里打滚闹事,一定要缠着他,把真相说出来。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宋净尘没有再说下去,把电话挂了。
“姜导,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要是我们先把寺里的邪祟去掉了,也许我固执的老头师父就不会想着要办金身法会了。”宋铁豹煽动道。
“好。”姜予安当仁不让。
他怀疑千佛寺里的邪祟,就是【如愿佛】的污染产物,甚至,通向明光会老巢的通道,也在千佛寺。
“今晚有什么安排吗?”宋铁豹问。
“去看【千面佛】。”姜予安觉得,事情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一座巨大的千面佛雕像身上。
两人又摸黑进了后山,还没走到【千面佛】雕像那里,就看到宋净尘一身灰色僧袍,手中端着蜡烛,正看着他们,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