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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

    屋子一楼朝街的两面开了一家酒楼,兼营棋牌,生意很好。其他地方则作为办公室和高层人员的宿舍。

    周围环境不好,但小楼的内部装潢还是很考究的,甚至颇为古朴雅致。

    曹震云从医院被接回来,来不及送回乡下故居,就安置在二楼的一个厢房里。

    掌门即将离世,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无人敢入睡。

    但曹震云房间外的走廊却是漆黑一片,袁康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抽着烟,烟头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他吐出一口白雾,扭头回望,看见了那个凭空出现在楼梯口的女子身影。

    袁康朝宋绮年点了点头,摁灭了烟。

    “来吧。”

    曹震云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微弱,就像他无以为继的生命之火。

    宋绮年走近,闻到一股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

    是从曹震云身上散发出来的。皮囊已干瘪,脏器已腐烂,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师父,”袁康俯身凑到曹震云耳边,“阿狸来看您了。”

    曹震云睁开了眼,转动着浑浊的双目,茫然地寻找着宋绮年的身影。

    这个老人在宋绮年的记忆里,曾那么高大威猛,凶悍严厉,如今却如一张裹着干皮的骨架。

    那双曾让宋绮年无比恐惧的大手,能把宋绮年一巴掌打得满地滚,能把她整个摁进冰冷的水缸里,如今也已干枯如鸡爪,指头连动一动的力量都没有了。

    可即便如此,宋绮年看着曹震云的手,依旧会从心底泛起一丝战栗。

    “阿狸?”曹震云困惑,“你……来接我了?”

    宋绮年凑近,道:“不。师父,我没死,我是逃走了。我金盆洗手,有了新的生活。我是来送您最后一程的。毕竟您……”

    宋绮年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将胸膛里沸腾的怨气抑制住,继续捡一些好听的话说。

    “毕竟您是我大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袁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震云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宋绮年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逃走?……你居然敢……不知感恩的畜生!”

    曹震云剧烈喘咳,满脸不甘的恨意,发出一种又沙哑又刺耳的怪声。

    “浪费……浪费我心血……我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就该把你丢……咳咳——”

    袁康的眉头锁得更紧,但宋绮年还没听出端倪。

    “对不住了,师父。”宋绮年道,“我做不了你最满意的徒弟,我只能做我自已。你过去对我的那些折磨,我也会放下的。我终究是你的侄女,我和狼哥会给你摔瓦捧像,办好您身后事的……”

    曹震云发出咕咕笑声,像夜枭低鸣。

    “侄女?哈哈……蠢货……你才不是……”

    宋绮年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你的侄女?”

    曹震云桀桀地笑,继而又咳喘起来。

    宋绮年俯身扣着他双肩:“师父,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袁康下意识别开脸,不忍听下去。

    曹震云盯着女徒弟,讥嘲道:“你不过是我……从火车站捡回来的……鬼知道你爹娘是谁!”

    他激动地嘶吼,挣扎着要坐起来。

    “没我曹震云,你早就被卖去窑子里,给男人玩死了!我救了你的命,我教会了你一门谋生的手艺。你却看不上这个行当,变着法子要逃走。你这个贱坯子!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你——”

    宋绮年唰然转身,瞪着袁康,神色凌厉。

    “你知道这事吗?”

    袁康没法对宋绮年撒谎,又耻于承认,只有沉默。

    “你知道!”宋绮年难以置信,“十八年来,你一直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亲侄女。可你一句话都没有说!”

    “师父不让我说……”

    “师父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宋绮年愤怒,“你永远都这样!师父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就没有半点自已的想法?”

    “我这叫作孝顺和忠诚,是你没有的东西!”

    “我有自我,也是你没有的!”

    袁康不想和宋绮年吵,扭头不理她。

    宋绮年转头朝曹震云望去,继而一怔。

    曹震云的表情定格在斥骂的时候,怒目圆瞪,嘴脸狰狞,可瞳孔扩散,面色青灰,已咽了气。

    师兄妹俩面面相觑。

    袁康快步走到床前,扑通一声跪下,手颤抖着,给曹震云合上了双眼。

    宋绮年也跪了下来。

    这么一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死前留下的还是一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至少……”宋绮年勉强道,“至少师父把我骂了个痛快。”

    袁康露出克制的悲痛。

    和宋绮年不同,他是曹震云的爱徒和继承人,他得到过这个老人不多的慈爱。

    作为一个母亲早逝,又被父亲亲手卖给赌场的孩子,袁康对收他为徒,还将门派托付给他的师父满怀着敬爱之情。

    “我的来历,你知道多少?”宋绮年问。

    袁康给曹震云整理遗容,一边道:“当年我也在。我、师父还有马师叔路过上海,在火车站捡到了你。看样子,你当时已经流浪了有一段时间了。师父见你有天赋,就把你带回来了。”

    “难怪……”宋绮年呢喃,“我梦到过自已变成小孩子在街头流浪。我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噩梦……我和你说过这个梦的,你听了后什么都没说。”

    “你让我怎么说?”袁康也很两难,“你和师父的关系本来就僵,说了,只会让你和师父更离心。就你早几年那性子,我真怕你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来。”

    十来岁时的宋绮年,性格确实非常乖张急躁,和曹震云关系一度恶劣到一触即爆的程度。袁康只好尽量给宋绮年派一些在外地的任务,让这对师徒尽量别碰面。

    袁康将语气放低了些:“无论如何,当年师父把你带了回来,没有让你继续流浪下去,或者落入更糟糕的境地,确实是救了你的命。我知道他为了掌控你,有时候做得……”

    他朝曹震云的脸看了一眼。

    “……但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你把对他的怨恨放下吧。”

    “我感激他的养育之恩。”宋绮年道,“我只是不想被他所掌控。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我该走了。”

    作为诈死叛出师门的人,宋绮年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以免给袁康带来麻烦。

    曹震云已死,袁康就是千影门的新掌门。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在这样一个动荡、飞速发展的时代里,将这一个古老传统的门派,带向何方。

    “对了。”出门前,宋绮年问,“昨日在胡家,你是冲着我来的?”

    “不。”袁康道,“具体是什么,你不用知道,总之和你没关系。但你和那个傅承勖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金盆洗手了吗?结果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做本行!”

    “那幅画的失主就是他。”宋绮年道,“我不过是帮他寻回失物罢了。”

    “他不是你的搭档?”袁康挑眉。

    宋绮年却不答,转身而去。

    离开了千影门,宋绮年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

    面孔苍白,眼眸漆黑。

    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猫,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阴郁又孤傲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从小到大,不论宋绮年做得再好,师父总能挑出她的错,将她骂一顿。

    最初,宋绮年以为是自已真的不够好。后来才明白,她永远都不会达到师父的标准。

    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曹震云永远都不会认可她。

    因为曹震云觉得,认可只会增长徒弟们的野心,让他们变得不驯。只有苛责和打压,让徒弟们拼命讨好自已,才能掌控他们。

    宋绮年想明白了后,退出了这个让她恶心的竞赛,继而彻底逃离了这个组织。

    她是千影门里的异数,是唯一一个勇敢反抗曹震云统治的人,是曹震云生涯中巨大的耻辱。

    也因此让曹震云到死都深深怨恨她。

    好在,宋绮年并不想要曹震云的原谅。正如曹震云也完全不能理解宋绮年有什么资格埋怨他一样。

    可是,自已为什么还这么失魂落魄?

    夜色浓稠,但因为过节的缘故,许多店家门前都挂着灯笼,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一股欢声笑语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在风中飘荡不散。

    宋绮年一路走着,眺望着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渴望。

    孩子穿着暖和的棉袄,举着烟花棒从身边奔过。他的父母笑容满面地走在后方。

    “当心。”宋绮年提醒那对年轻的父母,“街头人杂,把孩子看紧些。”

    那对父母立刻紧张,抱起孩子匆匆而去。

    宋绮年目送他们背影远去,转过头,视线定格在一处。

    马路对面,傅承勖正自车里走下来,望向宋绮年。

    灯光明亮,遥遥相望,这一幕仿佛昨夜,气氛却截然不同。

    男人表情温和平静,目光如浩瀚的海洋,包容着所有的情绪,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们之间好像还有一个约会,只是眼看着是无法兑现了。

    宋绮年长吁了一口气,朝傅承勖走去。

    车停在一栋大楼前。宋绮年走下车,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一栋大厦是字林西报的报社大楼。沿着马路走出去,就是外滩。

    宋绮年跟着傅承勖进了大楼,搭乘电梯到达最高一层。又爬了一段楼梯,来到了楼顶天台上。

    江风强劲,吹得宋绮年短发飞扬。她裹紧了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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