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宋殊说。
傅影看了看她，唇边漾起一丝比春风还温柔的笑容。
“你想说德路湖情报是阴谋吗？异盟留在那里是为了等自由营跳入陷阱，一网打尽。”
宋殊不语，手指捏紧了茶杯，一口闷下。
不，还有一层，傅影想不到。
但她能想到。
因为前世那个宋殊的眼神，因为前世那个薄利的话，还有傅影记忆里的余毅。
不，还有一层，但——
是她太敏感吗？太聪明吗？
不，是因为她太懂前世那个自己的想法了，再怎么厌恶，她还是能从傅影的三言两语和记忆画面中，与那个自己共情。
“怎么这么看着我？”傅影扬眉，因为宋殊此刻的眼神太复杂了，看不清里面混杂着什么情绪。
悲伤肯定是有的。
傅影只觉得，眼前的人像一片落叶，会随着时间的蹂躏慢慢变脆，用手指轻轻一捏就断开了。
她伸出手捂住宋殊的双眸，低声道：“不要这样看着我。”
不要这样看着我，小殊。
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离你很远，我不想再有这种想法了。
宋殊呼吸很轻，脑袋往后一避，挪开视线。
“你重生后，就来找我了？”
傅影却不愿与她隔着什么，哪怕是空气，她挪了一下身子，吐露的气息几乎扑在宋殊脸颊上。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我前世觉醒异能苏醒的那个时候。”她说，“我的人生从那时候就开始变了，我杀了我心里最恨的三个人，成为一个刽子手，走上末世流浪的路。”
“在弗兰国，我杀过怪丧，反杀过抢物资抢基地的异能者，杀过拖后腿引来尸潮的蠢货，也杀过没有伤害过我，很无辜的人。”
“为了生存，我来到艾托市，进入更残酷的刑场。我还在杀人，异盟的人我杀，自由营的人我也杀，但凡威胁到我利益和安全的人，我都不放过。”
傅影一字一句地说着，鼻尖已经抵上了宋殊的脸颊，闻到她身上洗澡后散发着的柠檬清香。
“那就是我的人生，小殊。生在地狱，死在地狱，我去德路湖，只是想看看前世的那个你究竟会不会杀掉叛徒，在那里死去的我没有任何意义。”
“但灵晶和异能落到你手上，我很满意，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抢走我最后的价值，我觉得那个人就该是你。”
“小殊，我想我当时并不喜欢你，没有到那种地步。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活很久，而我，其实心里一直后悔当初没有跟你走。”
傅影说完这些，伸出胳膊环住宋殊的身体，低下头将温热的泪水蹭在她的脸上。
“我想着，重来一世，我是不是该选择一条新的路。”
“首先，我放过了我父亲，继母和弟弟，有机会之后我会再见到他们，到那时候，再报一次仇也无妨。”
“然后，我去艾托市找你，我想从一开始就换种人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的命考虑，我也想得到前世没有得到过的那种信任。”
“我只是，想那样做而已。”傅影的声音变得略微沙哑，“我没想过我会爱上你，没想过我会为了你甘愿付出我的一切——我是那样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宋殊身体一动不动。
末了，她说：“我明白了。”
傅影被她指着脑袋缓缓推开，紧接着，脸上的泪被一点一点吻去。
傅影微微伏下身体，仰头迎接宋殊的吻，手指抓住她的外套。
攥得很紧。
“……好乖。”
宋殊咕哝一声，挠了挠她的下巴：“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做？”
傅影眸子很亮：“愿意。”
宋殊眼中闪烁着异色，她把茶几上的a4纸收起来，不经意道：“那你今天把自己的手绑在背后。”
傅影立刻照做，用黑雾束缚住自己，随即反应过来。
“小殊……”
宋殊从盒子里挑了蓝色的咬胶骨头，塞到她口中。
“到今天晚饭前都不要说话，可以吗，傅影？”
掌控她
“我是觉得这样子做的话，不太好。”
“比如？”
“毕竟模拟战不能真的搞出人员伤亡吧？”
宋殊抱着胳膊站在三号楼空地旁的房车边上，听着曹剑的话，若有所思。
“什么叫做模拟战，曹剑？我们就是要模拟战斗时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危险，包括会威胁到我们性命的攻击。”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不模拟，他们又怎么能知道战斗就是会出现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状况，比如潜伏和偷袭？”
“而且我们之前已经有过不少的教训，不是吗？”
曹剑叹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他们在面对真正的战斗时候时，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
“我是担心他们死掉。”宋殊用平淡的口吻说道，“以前的人死掉，我只会难过，因为我毕竟和他们没有认识很久，而且我也没有认清每个人的脸和名字。”
“但目前这基地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已经记住了。这当中任何一个人死掉，我都会很痛苦。”
曹剑默默抽着烟，不再发表意见。
他望着墓园附近长出来的花花草草，几个孩子在那里铺野餐布，放上各种零食水果，先前的矛盾已经抛之脑后。
“你知道关在笼子里养尊处优的老虎，终究是打不过野外苟活下来的弱虎。”宋殊说，“他们战斗的时候还能培养跟彼此之间的默契，我觉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我只是感觉，你很累。”曹剑淡淡道。
两个人对视，宋殊面色如常：“何以见得？”
“你又要操心角斗场的事情，又要为我们提供物资，还要考虑基地外面的其他势力。”曹剑说，“虽然说我一向是秉持着能者多劳的原则，但你年纪太小了，承担这么多——”
“你该不会忘了傅影还没到二十吧？”宋殊开玩笑道，“要说能者多劳，她比我操心更多。”
“是啊，你们年纪还这么轻，却要考虑这么多事情。”曹剑苦笑，“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多照顾一些基地里的人。”
“你可是基地里的充电宝。”宋殊摊手，“不过，如果你要是觉得很辛苦，我可以帮你顶上去。”
曹剑摆手：“就这么点任务我还是可以完成的，你可别小看我，三十多的人，仍然是青年群体里的主力好吧？”
“到底三十几啊？”宋殊哈哈笑着。
“三十三点七五。”曹剑一本正经道。
聊了一会后，他就去找小孩子了，宋殊靠着房车，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小妹。”夏弗的声音在房车投在地面上的阴影中响起。
宋殊没理，夏弗便自己显形，靠在车辆边上，离她半步远。
“刚刚那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的是不容易啊。”
宋殊：“哪句话？”
夏弗：“我死了你也会很痛苦吗？”
宋殊：“再不济，也会给你扫个墓吧。”
夏弗：“那黎霜呢？”
宋殊：“我不介意把你们两个合葬。”
夏弗干笑两声，摇了摇头：“我从黎霜那里了解清楚了，关于你和她，还有那些欺负你的家伙。”
“所以呢，你是想来向我表达你作为姐姐却未能帮到我的愧疚和悔恨，还是想嘲讽我当时无能到反抗不了她们？”
宋殊很平静地说着，仿佛那些事情不是她亲身经历。
夏弗从容道：“都不是。”
宋殊当然不会顺着她的话往下去问，而是说：“你和黎霜现在什么关系？”
夏弗有些讶异：“你没看出来吗？她现在是我的情人。”
“听上去，你好像还有一个原配？”宋殊扯了扯嘴角，“不会是那个和你一夜情的女人吧？”
“呵，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哪来的什么原配？”夏弗用脚尖点着地，“露水情缘，算不了什么。”
“对了，你先别说我自己的感情，你先说说你自己的。”她说着，看到宋殊奇怪的神情。
“我和我爱人——”夏弗注意到宋殊强调了这个词，“肯定是要比你们这种塑料感情好得多。”
夏弗想了想，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傅影的目的——不纯粹？”
“……”宋殊冷眼看着她，“你有话直说。”
夏弗正色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妹妹，我要和你说的是，傅影她接近你是不纯粹的，她接近你不怀好意，她的异能可以看见别人的记忆——”
“我知道。”宋殊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你想说什么？”
夏弗皱眉看着她：“我想，以你的智商，能看出来她是故意接近你吧？”
“嗯，我知道，怎么了？”宋殊歪头。
夏弗：“……你不是恋爱脑吧？不是吧？”
宋殊不再靠着车边，迈步往前走：“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反正，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