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尸体，这么多人，他们肯定没办法收敛他们的尸骨，找出所有躲藏的人。
于是，屠魔令再现。
站在政府船只上，萨坦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岛屿，很罕见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啊……”
洛克斯被掩埋在坍塌的山谷中，要想找到尸体得花费很长的时间。
他原本还想做些研究的，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不用再浪费时间。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对战国吩咐一句。
随后载着萨坦的政府船便离开了神之谷。
军舰之间，一艘船首是狗头的军舰上，卡普正呲牙咧嘴地被船医包扎伤口。
旁边，黑发少年身上也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眸光涣散地盯着地面发呆。
卡普视线看过去，抬手一拍，差点把少年拍得摔在地上。
“父亲。”龙回过神，望向一贯乐天派的父亲，心情有些复杂。
“等会，我们可以聊聊吗？”
神之谷（十一）
“聊什么？”卡普疑惑, 咧嘴笑道：“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龙没说话。
卡普继续道：“不过这次，海贼确实做得过分了，只是想抢天龙人的财宝, 何必杀…”
“父亲！”龙打断他略带思索的声音, 就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我们…我们等会聊聊吧，就我们, 两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急切，眼中似是燃烧着一团痛苦的烈火, 烧灼着剧烈波动的内心。
卡普收敛起笑容，连后续的包扎都省了。
“跟我来。”
他们进了船舱的舰长室里。
不等卡普询问，龙就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御田告诉自己的，全都说了出来。
“岛上死掉的那些人, 不全都是海贼做的……我去看过了, 很多人都戴着手铐, 身上的衣服也是背后有靶子的囚服……他们根本不是被海贼杀害的, 而是被天龙人——被他们当成猎物杀害的啊！”
尽管从小到大, 卡普都没怎么管过他。
但龙非常仰慕自己的父亲。
他听很多人说，正因为卡普时常回东海, 所以东海的治安才会是最好的, 东海的平民才能安居乐业。
他也看过那些书, 那些歌颂海军正义勇敢、保护平民的书籍。
但现实却是, 他们保护了将平民当做猎物随意射杀的天龙人。
性格冷静沉稳的龙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去质问上级。
他按捺着, 等待父亲能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然而，父亲似乎也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天龙人的…狩猎游戏？！”卡普目光肃宁地望着他。
“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龙点头，“我现在是清醒的。”
在被钢骨一个电话虫叫来支援的卡普, 只知道这次天龙人要集体出行。
他甚至将其轻松得比喻为‘修学旅行’。
他真的以为，天龙人的集体外出是巡访旅行，只是这次人数比较多而已。
没有和儿子解释什么，卡普直接冲出船舱，片刻又冲回来，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海军旗帜外壳的电话虫。
电话虫打过去两次，对面才接起。
是战国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卡普，没什么要紧…”
“战国！你这混蛋，你们到底被派来执行什么任务了啊！天龙人为什么要来这座岛，岛上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尸体！你给我解释清楚！”
电话虫模仿的战国表情迅速从愤怒变成面无表情。
片刻，战国才道：“海贼为了夺取天龙人的财物袭击了神之谷，杀害平民无数，这就是真相。”
“战国！战——混蛋！”
电话虫挂断。
卡普哪还能不明白对方这反应是因为什么。
贯彻‘君临于世的正义’的战国，也像君王一样，为了顾全大局便不会在乎一小部分的牺牲。
只要海军能继续守护大海的和平稳定，那战国就会铁血无情地执行政府下达的一切命令。
不服从政府命令的人就不是海军，顽固的思想便是他的行动理念。
询问这样一个人，根本得不到任何真相。
看着父亲愤怒烦躁的背影，龙知道，他们都被骗了。
但为什么，天龙人明明都已经成为了享有一切的世界贵族，却要以杀害平民为乐？
他突然想起在世信报上读到的一篇短文。
有这么一个国家，国王和贵族们每过两年就会进行一场春猎活动。
看到被射杀的小鹿，小公主于心不忍，问国王为什么要杀了它们。
国王怜惜地抚摸着小公主的脑袋。
“傻孩子，那就是一群畜生而已，和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一样的。”
对天龙人而言，他们这些人就像可以随意宰杀的畜生一样吗？
龙心中思索着。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他将会为这个世界掀起怎样的风暴。
海军离开了神之谷，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焦黑大地。
建筑废墟掩埋着尸体未烧尽的残骸。
如果是以前，艾琳连踏上去的勇气都不会有。
如今的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越过地上的尸体，站定在岛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