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琅挂断了电话，端着茶盅出去转悠了一圈的支书进来道：“我还以为有北京的大生意找你呢。结果居然是找你聊天的！”
他听出来是聊天的就回避了。出去安排了一些工作。
是工作的话，他听听无妨啊。他代表村集体参股的。
长途电话，居然打过来聊天。还一聊聊那么久！
钱多烧得慌啊！
程澜道：“她工作收入比较高，不在意这点电话费。而且今天也是太震惊了。我会同她讲的，这个电话不是私人电话。全村的事都是用这台电话。让她以后不要再打过来占线。”
支书道：“那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反正也不是热线。”
“那也不好，万一遇上镇上下达命令呢。”
支书想了想，他把这个电话拿来当公用电费收费赚取入户费用，别回头真耽误了正事。
虽然镇上也知道他是这么干的，甚至其他村也在这么干。但真耽误了事镇领导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他点头，“嗯，我以后规定一下，不管打和接都别超过一分钟。发电报一行字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讲电话一分钟足够了。”
程澜去出纳那里付了一毛钱的接电话的费用，便回七伯家去了。
七伯也忍不住问她，“北京给你打电话，啥大事啊？”
北京在乡下人听来还是很高大上的。成都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遥远的地方了，北京更是远在天边。
“不是，小叔的侄女找我聊了会儿天。”
七伯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说了得有十来分钟吧。
六块钱，九斤猪肉，就这么聊了会儿天？
他在田里挥着出头干三天也挣不到这六块钱啊。
他摇摇头，理解不了。
发生在高家的事别说林琅很震撼，其实程澜也挺震撼的。
那是亲妈啊！
不过，如果亲妈脑子不是太灵光，让她内退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别以后折腾出更大的事来。
而且，尝到了干涉事情的甜头，万一后面变本加厉呢？
程澜正在看《红楼梦》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一回。
王熙凤包揽诉讼，也是一步一步胆子才大起来的。
高爷爷虽然明年要退了，但他在北京军区的影响力还在。
而高煜哥都特招进国防大学了，以后的前途应该也是不可限量的。
而且还有二房、三房在盯着这个脱颖而出的大侄子呢。
大家都从军，家族资源难免形成争夺啊。
舒阿姨这都内退了，估计以后也就不可能手再伸那么长了。
各单位、各部门甚至想走高家门路的人，经过此事应该也知道她说话在高家内部是没什么分量的了。
林琅让程澜不要跟别人去讲，她也没打算和谁讲。但这个消息肯定是捂不住的。
这事儿还挺大的，尤其舒敏又不是病蔫蔫的。
要是高大伯内退了，那可能还不会太引人瞩目。
她冷不丁的去医院开个证明要内退，肯定会引起议论。
所以，消息肯定是会传出去的。
而且高爷爷还会放任消息传播。
他大儿媳做了这样的事都被逼得内退了，别人的家属再敢胡乱伸手试试！
舒敏的事不会留在档案上，但估计北京军区大院的人心头都会有数。
程澜想得没错，等高家的人和亲婆母等人离开了，舒敏就拿着两支铁丝的衣架子并在一起追着高煜打。
“你妈辛苦工作二十多年，没想到最后让你给毁了！你真是让你妈过了一个难忘的45周岁生日啊。”
高煜挨了几下让她出气，然后才道：“妈，您以为您做的事吕奶奶还有二婶、三婶不知道么？我不说，难道等着她们说啊？老爷子对此事的态度您也看到了。”
高睿坐在一旁没有管。他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
而且他也知道高煜肯定对付得了他妈。
至于挨亲妈几下打，那能叫事儿么？
高煜要做这件事，是事前知会过他的，他也赞成。
选在今天，当然是因为今天舒敏满45周岁，这才够内退的门槛嘛。
而且今天又是给舒敏过生日，又是摆进册酒的。高家的人这才各房都在啊。
不是全在，老二、老三是野战兵团的团长，那肯定是不在的。但二弟妹、三弟妹都在。
舒敏听了儿子的话，原本绕着沙发追着高煜打的动作就缓了缓。
高睿也帮腔道：“是啊，现在咱们自己捅出去的，影响就最小了。不然回头裁军如果裁到二弟妹、三弟妹头上，没准她们就转身把你告了。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舒敏道：“我不信她们会为此就和我们撕破脸。”
高睿严肃地道：“咱儿子进国防大学了，高家独一份的。把你告了，事情没能像现在一样瞒住。那对儿子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舒敏拿着衣架子的手慢慢放下了。
高煜也一脸严肃的问道：“妈，我很认真的问您一个问题：您没什么把柄在王维娜她妈妈的手上吧？如果有，赶紧说出来，我去替您扫除后患。”
他妈在王维娜的事件上台反常了。他才是亲儿子，干嘛一直偏着个外人？
舒敏的脸色微微变了，半晌颓然坐下道：“不会影响你的事业的。”
事情都这样了，她也只能接受现实了。明天就去医院找熟人帮着开内退的证明。
这事儿不干净办了，她公爹是真可能赶出通报全军的事的。
如今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看在她生了个让他骄傲的大孙子的份上了。
真通报出去摊在明面上，那影响可就大了。
高煜和高睿父子对视一眼，还真有啊！
但是，不影响高煜的事业，那就是私事了。
高煜的目光在父母中间挪了挪，看到父亲的脸慢慢沉了下去，便知道肯定是关于他们当年的事。
也是，王维娜她妈和他的妈妈年轻时候是同事呢。
那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了。
高睿也没有选择当着儿子的面发作，等他找了个要回学校的由头离开后才逼着舒敏交代的。
然后，两人搭伙过日子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只不过离婚在当下还是丑闻，而且还得为高煜考虑，高睿才没有选择离婚。
两个人在家里分居了。
舒敏办妥了内退，就不用去上班了。
但进进出出军属楼，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别有含义。
而且高睿对她的态度那真是冷冰冰的。
她在军区有些待不下去了。
但公公的将军楼、婆婆副部级待遇的小别墅她就更没法待了。
现在她想要有自己的房子，那就只能是和高睿离婚，然后以内退人员的身份去申请住房。
现在住房紧张，她虽然是副团级内退的，也分不到什么好房子。
而且，军区才刚分了一次房子，下一次怎么也得等一两年啊。
她抱怨高煜把她弄到了如今这么尴尬的境地。
高煜心道：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毕竟是亲妈，他肯定手下留情了。就连爷爷不会真的发作的态度也预料到了。
“那我也没想到你的把柄是曾经举报过你们文工团的台柱子啊。你现在觉得你做的事罪不及此，人家当年同样啊。而且说不定人家还是被强迫的。你就匿名举报人家权色交易，害人家被开除军籍、退回原籍。这才是前途尽毁啊！”
那个台柱子正好是他爸年轻时候的心上人。
当时他爸出差去了，半个月后回来已经找不到人了。
他只能托人去那人的原籍打听，但是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又托了公安的熟人找人，结果也没有找到。
那是1956的事，之后各种运动就来了。
爷爷、奶奶都有危险，每个单位必须摊派5的右派名额。
他爸也没法为了儿女情长再继续折腾，给父母的政敌递刀子。
最后只能顺从了组织上的安排：和他妈结婚、生子。这些年他至少是尽到了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的。
这件事是他爸生平无法宣之于口的恨事。
现在咋然得知当年的举报信居然是他妈的杰作，能接受才怪了。
可再怎样这也是亲妈，高煜只好出面找他爸沟通。
高睿道：“你别管了。都这把年纪了，就只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和你妈离婚的。我先和她分开一阵子，冷静一下。”
当年那个欺负了他喜欢的女文工团员的领导，他早已经想法报了仇。让那人这辈子都别想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