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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一挽长发定终身 > 第32章

第32章

    说罢,人便退回阴暗处,慢慢地山林开始变得寂静,再冲那边喊话,已没人回应了。

    陈良玉牵过马缰,将俘获的那女匪扯过来,张嘉陵听他们的对话虽听得一头雾水,却立时猜到她要做什么。

    “你真要去匪窝啊?”

    陈良玉将那女匪丢上马,驮在马背上,对张嘉陵道:“你即刻快马回庸都。”

    张嘉陵点头如捣蒜,目光坚定:“回庸都!然后呢?”

    然后?一句回答振聋发聩:“喊我爹和严伯来救我!”

    “这不比搬救兵丢人?”

    张嘉陵看她蹬上马,忙拦在马头前面,“还是去就近的城里搬救兵靠谱,回庸都一来一回好几日,等你爹来了,你早成了他们的下酒菜了。”

    “别废话了按我说的做,东宫你能进吗?或者能不能把消息传进去?”

    “这不是问题,我爹是太子党核心领袖。”

    “那你就快去,务必将这里有人猴的消息让江宁公主知道,最好江宁公主身边的卫小公公在场。”

    她心底有些猜测,想验证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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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两座山峰之间起了一堵高墙, 有垛口,有角楼。瞭望兵值守,竖着长矛的人来回走动,俨然是一座小规模城池。

    从春日到盛夏, 她端掉第一个匪窝时山林刚吐新绿, 现已郁郁青葱,枝叶舒展开遮天蔽日。陈良玉眼观四周, 偶有窥得从高处山林间与峭壁滚石后漏出的人影, 一闪而过的裤脚, 或是半拉脑袋。

    在军营里, 这种人叫哨兵。一旦有来历不明的人靠近山寨, 便无处遁形。

    此地隐蔽难寻, 驮了一路的女匪马背上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才将她带到寨门前。

    女匪双手还被藤蔓捆在身后,头和脚悬着, 显然难受极了。

    头身一仰一耸,人落到地上。

    随即铮的一声, 剑从身后架在她脖子上,挟持着她往前走。

    寨门是紧闭的, 下一刻,便被几人合力拉开。

    接着就陷入了沉寂。

    没人出来迎接她,亦没人出来砍她。

    所有人只在她马蹄纷沓而来时齐齐朝着她看,寨门打开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丝毫不理会城下被劫持命在旦夕的同伙。

    请君入瓮?

    门给你打开了,看你有没有胆量进来!有没有胆量如今也由不得她,就算里面是虎穴狼窝, 她也得去闯一遭,将翟吉那个拖油瓶捞出来。

    来时路上做了标记,朝廷人马想找到这里并不难,但眼下两方都有人质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她带着指路这个,还有几个活的留在了剿匪的官兵手里。

    过了寨门,陈良玉以为入眼的会是雾气笼罩阴森可怖的匪营,墙上挂着头骨骷髅和各式的刀、铁器,腐烂发臭,尽是些粗犷可怖的马贼。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上当了!

    她提着的心往下一沉。

    寨门岗哨都只是障眼法,墙内什么也没有。这帮匪徒的大本营并不在此处。

    林鉴书坐在空旷之地中间一把藤椅上,似是恭候她许久。

    他的气度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山匪,鹤骨松姿,轩昂自若,只是脸上一道可怖狰狞的疤自眼眶下一直延伸至另一边而后。

    这让她想起上元节那个问她讨钱的断了双臂的乞丐。

    也不知为何会联想到他,林鉴书虽面部有大疤,总还是囫囵个的。

    “把阿寅放了。”他抬抬下巴,示意陈良玉放了手中的女匪。

    “我的人呢?”

    “北雍的皇子,几时成了你的人?”

    陈良玉只是找了一个简洁易于交流的语法,‘阿寅’是你的人,那么对应在你手里的,就是‘我的人’。

    对面较真,她便换了一种问法,“我要的人呢?”

    林鉴书给了身后两个络腮胡魁梧汉子一个眼神,两个像门神一样的土匪向前了一步,“他们带你去。”

    陈良玉握着剑柄调转一个方向,轻巧地一舞动,勒出血印的藤蔓倏地松了,阿寅唏嘘地揉了揉手。

    眼睛被蒙上,人叫塞一辆牛车上,颠簸着不知去往何处。

    他们没敢卸陈良玉的甲,林鉴书是应通年间的将军,他知道陈良玉手中那把剑的分量,那是御赐之剑,是象征皇权之物。拿了这把剑,朝廷即时便会对西岭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清剿。

    那与陈良玉端掉的匪窝不同,一个是处理掉打劫拦路的影响治安的人群,将人逮了劳改教化,或是当场跟其保证散伙,回去安安分分做个小民,匪窝都算端掉了。

    但要抢了御赐的开国宝剑,那便是谋大逆!自古处置谋逆之罪,都是不留任何活口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陈良玉几乎可以断定,林鉴书没有杀她的打算。

    那费劲将她诓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颠簸了许久,起初眼皮下还能感受到透来的光亮,不久便陷入了虚无,连黑暗都看不到了。

    牛车硌到乱石,大幅度摇摆一阵后,便能听到些人声。

    人声越来越近,她似乎被带到了一个山村,入耳的有鸡鸣狗吠,儿童稚嫩的银铃般的逐闹。

    途经之处有人寒暄,俩门神各中一个嘿嘿一笑,挺直腰板显摆:

    “今儿逮俩大的。”

    很显然,她是“俩大的”其中之一,另一个,八成就是那倒霉催的北雍二皇子翟吉。

    牛车终于停了下来,罩眼的黑布被扯开,入眼的似是一个农庄的后院,里面养着鸡鸭家禽,亦有牛羊猪马。

    中间一个手工编制的巨型鸡笼尤为显眼,再仔细看,更显眼了。鸡笼里关着个人,正背着身抱着头,以袖遮面,似乎是没脸见人。

    陈良玉细看鸡笼里那人,心情瞬时好了许多,热络地上前打招呼,“呦,二皇子。”

    笑眯眯的。

    鸡笼的高度足以叫一个身高八尺的成年男子站立在里面,宽度却很拮据,转个身都困难。里面的人屈膝坐着,头顶余一大片空间。

    翟吉见掩耳盗铃没起作用,也不用袖子遮着脸了,“你能别笑得这么贱吗?”

    北雍儿郎崇尚编发,以丝线穿宝石做饰物缀在发辫上,张狂野性。翟吉便是这样一个人,削肩细腰,平时以红、蓝宝石绑发,桀骜恣意。但来了庸都之后,便将素日里用的红蓝两色宝石换成了成色廉价的珠子,以示为质者的谦卑、恭顺。

    如今的翟吉可谓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甲胄叫人扒了下来,只着中单,编发的珠子也被揪了下来,辫子松散,头顶发间还粘着一簇鸡毛。

    “把我卖了,也没讨到好啊。”陈良玉冷笑道。

    林鉴书只与她交手一次就已知道她的身份,她便察觉是早有人告知他前来剿匪的人是谁,阴阳阵只是为了探她身份的虚实,若当真殊死一搏,伤亡定然要大得多。

    “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陈良玉问。

    一门神将牛车卸下,把牛赶入牛棚,又添了些草料,另一个则木讷地守着他俩,在一旁听他俩说话。

    添草料的人道:“大当家的没说,左右今晚你俩是出不去的,就先住下。”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我的住处在哪?”

    她问着,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斜楞翟吉一眼。总不能比鸡笼更潦草。

    “诺!”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努努嘴,往旁边挪了两步,伸手指了指。

    “猪……”

    “……圈!”

    猪圈?猪圈!

    翟吉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用看,就知道他已经抱着膝盖笑弯了腰。起初还压着尽量不出声,最后忍得实在辛苦,放弃了伪装,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入乡随俗。”那人道。

    “你们这的风俗是睡猪圈?”

    “为着您来,昨儿才改的风俗。比那鸡笼宽敞多了。”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陈良玉瞪大双目,气哄哄地质问。

    “大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嘛的?你是朝廷派来杀我们的,还想要座上宾的待遇不成?你当你来这儿做客呢?”

    言之有理。

    只是这俩门神看起来少说三十几岁了,这声“大姐”属实令人难以接受。

    陈良玉一下子偃旗息鼓,翟吉笑得更大声了,却叫添草料的门神拎着赶猪的棍子敲了一闷棍。

    “瞧给你乐的,你多自豪呐!”

    蹲坐在土砖砌的矮墙下,周围不是鸡叫就是猪哼,陈良玉心烦意乱地驱赶蚊蝇。

    好在山间夏日晚风凉爽,只是风吹过时又会带过臭熏熏的味道。

    两个门神分别守着她和翟吉,添草料那位守着翟吉,稍木讷的山匪守着陈良玉。陈良玉不闭眼,他也不睡,两个人开始熬鹰似的较量。

    就这么熬到后半夜,陈良玉依然精神抖擞,守她的人却挤了挤眉,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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