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看?了眼电脑屏幕,还剩四分之?一。
怎么这么慢啊,屋里好难闻,吴执真有点待不住了。
挖心?掏肝地搜索了好一会儿,吴执开口道:“梁叔,现在夏季发?酵时间还是25天吗?”
“啊?”梁军难掩惊讶,“还是25天,这你怎么知道的?”
吴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哎,我……原来在酒厂也打过一阵子工。”
就?这样,吴执和梁军进入了专业领域,从酿造工艺到温度控制,从微生物作?用到蒸馏技术,从陈化时间到容器储存……
梁军是越唠越高兴,甚至面对?面来了个boss直聘,邀请吴执准备日后?的东山再起。
吴执是哭笑不得。
“叮!”电脑发?出?了提示音,视频传输完毕。
吴执一拍大腿,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终于可以走了。”
梁军看?向杜飞,“你发?到哪了,把链接给我。”
杜飞靠在椅背上,“没有链接,我把硬盘格式化了,原视频再也没有了。”
耳机
格式化?了?原视频再也没有了?
别说是梁军, 连吴执都懵了。
吴执赶紧抢过鼠标,去查看电脑。
没了,完了,硬盘空了。
“为什么?啊?”吴执一脸震惊地看着?杜飞。
“你其实根本不?是跑腿吧?”杜飞上下打?量了吴执一眼。
“怎么?说?”吴执看着?杜飞, 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穿了帮。
杜飞点了点耳朵, “一个需要出来?打?工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用这么?贵的录音耳机?”
吴执摘下耳机, 看了看, “这耳机很贵吗?还能录音?”
杜飞一副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国行一万四, 找人代购可?能一万二吧。”
吴执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电路板千足金的?”
还没等说完, 耳机就被杜飞抢下来?, 打?开窗户, 就扔了出去。
“卧槽你干啥?”吴执看着?耳机抛物?线心都要碎了。
这时候,梁军也像刚刚大梦初醒一般, 冲过来?掐杜飞的脖子,“你这个无良记者, 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我掐死你!!!”
杜飞一改刚才淡定玉公子的做派, 猛地推了梁军一把, 梁军一下子撞到电视柜,跌坐在那里。
吴执赶紧去扶,“梁叔, 没事吧?”
不?知是被撞的,还是被气的,梁军已经双目涣散了。
杜飞已经用嘴咬开了透明胶带, 正活动着?手腕子,他睨了吴执一眼,“是我同事报的警吧?你是警察?”
“我不?是。”吴执说。
“那你是?”
“热心市民吴先生。”
杜飞笑了一下,“吴先生,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谢谢你,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要照顾我妈了,你带着?你梁叔赶紧走?吧。”
“那可?不?行,来?都来?的,这我不?问个明白?,我回去觉都睡不?着?。”
“你想问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删视频啊?”吴执问。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吴执给梁军扶到沙发上,顺手从?墙上取下来?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报纸上的新闻报道,纸页都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标题下面,调查记者杜飞的名字还清晰可?见,“这新闻也是假的吗?”
杜飞一把夺过相框,瞪着?吴执。
“现在外面那些网红博主啥的,编剧本,拍视频,你一个电视台正规军也恰这种烂饭?你到底哪儿?来?的选题?还是别的酒厂找到你,定做的这条新闻啊?还是春岚人民生活太好,电视台kpi完不?成,开始靠胡编乱造了?”吴执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之前听?说过搞新闻敲诈的,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真是新闻界的耻辱。”
“你他妈再说一遍?”杜飞怒目圆睁。
“说你新闻界耻辱啊。”吴执仰着?脸一字一顿说道。
杜飞本来?已经双目冒火,忽然又轻蔑地笑开了,“你个垃圾,我跟你这种人说不?着?。”
“大哥,真的,我一直都想问,你到底哪儿?来?的优越感?啊?”
吴执真是不?理解,刚进?屋,看到杜飞被绑着?,还一脸淡定的时候,吴执就觉得奇怪,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强了,被人威胁,被人绑着?诶,这已经算是和平年代挺大的场面了,居然淡然处之,一点不?抽。要不?是这两年世界和平,吴执都觉得他是不?是干过战地记者。后来?想到杜飞暗访过黑煤窑,估计可?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可?是后来?,杜飞态度淡定转轻蔑,跟那个皇亲国戚看不?上寻常老百姓一样。
莫非是爱新觉罗·杜飞?
看着?杜飞那副众生不?过蝼蚁的表情,吴执实在觉得好笑,“杜飞,就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学生自杀,顶不?住学习压力,或者是情感?纠葛,或者是原生家庭的一些问题,说白?了,就是内心不?强大。”吴执指指杜飞,“但我觉得你,堪称我辈之楷模,深陷泥沼还保持高傲的姿态,真是强心脏。”
其实杜飞比吴执矮很多,但架不?住人家气场强大,一直用眼神压制着?吴执。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
杜飞还是不?说话。
算了。
吴执扶起梁军,“杜飞,我看到你那墙上那些新闻和奖状,都是你妈妈收集的吧,她原来?一定很以你为傲吧?我相信你那些荣誉都是你真实的调查。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希望你好自为之。”吴执走?了几?步,“对了,还有你妈那种情况,应该送到更专业的养老院,就这么?在家躺着?,人很快就完了。”
还是没有声音,吴执也不?等了,扶着梁军往门口走。
“咔哒”,后面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你知道我妈怎么瘫痪的吗?”
吴执停下来,回头看他。
杜飞吐了一口烟气,“去年我刚离婚,去暗访海参养殖场半个月,我妈在家摔了,没人知道,等被人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吴执看着?杜飞。
“我也知道我照顾的不?好,我想找个保姆照顾我妈,可?是保姆一个月八千。”杜飞笑了一下,“比我工资还高,算算性价比,我其实不?应该干记者,我应该在家照顾我妈,那才是最划算的。”
吴执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就是现实。
“可?是又有谁管我?我的人生怎么?办?我的新闻理想怎么?办?”杜飞问。
吴执无言以对。
“你不?是问我优越感?哪儿?来?的吗?我优越感?是天生的。”杜飞边抽烟边说,“我从?小就学习好,一直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高考的时候是春岚市文科状元,考上了首都传媒大学,选了分数最高的新闻专业。年年专业课第一,没毕业,光靠奖学金我就攒了不?少。毕业之后我毅然决然回到了春岚市,进?入了春岚日报,成为了一名见习记者,那时候可?以这么?说,春岚市哪里有腌臜事,哪里一定有我的身?影。”
“觉得苦吗?”吴执问。
杜飞夹着?烟摆摆手,“不?觉得,心中有理想,遍地是花开。”杜飞又吐了口烟圈,“后来?转正,领导问我想去哪个部门,我想都没想就去了深度报道部,我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在报纸上,看的一篇巨长的报道,足足两个版面,关于八八大案的,太震撼,直击心灵。我从?那时候起,就立志成为一个为民发声的好记者。”
吴执静静地看着?杜飞。
“刚开始,春岚日报效益很好,社里也重视深度报道,我全?国各地的跑,只要发生新闻,我最慢三个小时就能到达事发地点,什么?地震、塌方、黑窝点,还是那句话,哪里有事,哪里就有我。”杜飞掐灭香烟,笑了一下,“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是真苦啊,可?当时不?觉得,每天都活得劲劲儿?的。”
“好景不?长,纸媒寒冬了吧?”吴执说。
杜飞忽然笑了,又掏出一根烟点着?吴执,“你这小孩烦人是烦人,懂得还真挺多。”
吴执耸了一下肩,“我就当你夸我了。”
杜飞点上烟,深吸一口,“没错,纸媒寒冬。门户网站,手机新闻报,新闻客户端,一下子就全?冒出来?了,所有人都在唱衰纸媒,可?是我不?觉得,深度报道虽然比不?了快,但论深,谁也比不?了我。”杜飞自嘲地笑笑,“可?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给你开除了?”吴执问。
杜飞摇摇头,“那倒也没有,就是春岚日报跟电视台合并了,我同事跳槽的跳槽,转行的转行。他们弄一套新的考核系统,我成打?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