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斯想，火柴·马龙先生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但当时他觉得火柴·马龙是准备干掉他导师，就坚定地拒绝了。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提姆对他说这句话，他多半是会同意的，但现在……

    他摇摇头，回答：“谢谢你，提姆，但我想弗雷斯特导师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然弗雷斯特导师现在失踪了，但他相信导师会回来，不光他，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都在等弗雷斯特导师。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导师已经失踪了。

    他们很快就揭过了这个话题，回到韦恩集团，赛里斯发现提姆处理工作的时候可以说完全是得心应手，跟看一份文件就打一次哈欠的布鲁斯完全不同。至于达米安，那次是加急工作，赛里斯还没见过小韦恩先生平时来上班会是什么样呢。

    他帮提姆整理好文件，看到上面的各种数据和描述只觉得头疼。提姆叹气，把一份文件拎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赛里斯发现提姆在等他问，就顺着提姆的想法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提姆回答：“布鲁斯帮莱克斯·卢瑟开发生发水的项目。相信我，根本没什么能拯救卢瑟先生的头发。”

    赛里斯就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研究能不能拯救莱克斯·卢瑟先生的头发，但他在前两次模拟里都跟卢瑟先生有过交集，卢瑟对他都非常不错，他愿意尽力去尝试一下。

    当然，从模拟记录来看，卢瑟先生有时候也会做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比如说针对超人、针对超人，还在针对超人，至少他现在是没法理解。

    毕竟从赛里斯的角度说，根本没有人会不喜欢超人！

    即使他更喜欢蝙蝠侠，但他也很喜欢超人！超人在模拟世界里还救过他呢！

    这天，在即将结束工作的时候，提姆问他：“赛里斯，你在跟迪克恋爱吗？”

    赛里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提姆笑着说没事，只是问一下，他在关心兄弟的感情——毕竟迪克一般不会跟其他人回家。

    他们准时下班，告别，赛里斯带着小面包离开了韦恩大厦，往他在哥谭大学的宿舍的方向走。

    他越走，脚步就越沉重，到最后完全走不动了。

    迪克？

    他想起了迪克昨天说的“约会”，也终于开始思考一件可能被他忽略的事：就是说，迪克有没有可能真的在追他？

    他带迪克回家是因为他在模拟世界里了解过迪克，知道迪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义警、罗宾，超级好人，而且是他的兄弟，但迪克为什么愿意跟他回家？因为暂时没有住的地方？

    可迪克又不了解他，他们两个熟悉起来也太快了，迪克甚至花时间帮他照顾小孩，以及在深夜的哥谭寻找约翰先生。他是说，不穿制服地出门寻找。

    “可迪克……”

    赛里斯的话刚出口，他就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回到第四次模拟的记录，找到了一句并不起眼的话——“迪克想了一会儿，严肃地说：‘万一罗宾暗恋你呢？’”。

    赛里斯没保留相关的记忆，那场人生给他留下的除了韦恩庄园的下午茶、一个笔记本，就是被迪克杀死时候的情形。但也有例外，被系统的文字记录下来的例外。

    万一，迪克真的喜欢你呢？

    赛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他跟迪克在现实里认识到现在的整个经过。

    他从阿卡姆外的临时治疗中心想到餐厅、回家，客厅，几个小孩，以及红头罩，才发现他和迪克只认识了短短几天的时间。

    而在事情的一开始，他有一段录音。

    是的，他有一段一直没听的录音。

    赛里斯继续往前走，检查了自己身上没什么定位和窃听装置，在经过某个小巷的时候，播放了他在临时治疗中心录下的，原本应该只有他的呼吸声，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的录音。

    没有呼吸声。

    最开始是一片死寂，然后是小面包发出的咕噜声，尾巴擦过手机的收音孔，过了一会儿，终于出现了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以及迪克说话的声音。

    迪克说的是：布鲁斯，我找到你让我帮忙找的人了。

    赛里斯认真听完，又重新听了一遍那段录音，才放下了手机。录音的信息量很少，可以说其实只有最开始那句话能说明什么。

    布鲁斯。

    是布鲁斯·韦恩让迪克去找他的，为什么？

    因为“l试剂”和弗雷斯特导师的事？因为当时蝙蝠侠已经在调查他了？还是说，“间歇性死亡症”？

    赛里斯回忆起了这个名词。

    他在第二次模拟的时候撞上了布鲁斯·韦恩，在第三次模拟的时候撞上了达米安·韦恩，因此受到关注也是正常的。但这显然不是迪克专门来找他的理由，往前倒推，当时他在阿卡姆，或许他们误以为“赛里斯·希尔”遇到了危险，正在寻找他？

    那找到后呢？

    迪克说自己丢掉工作、无家可归、生活变得一团糟……布鲁斯真的不管吗？

    赛里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面包的尾巴，一边走到和米泽尔合租的公寓附近，一边想：完了，迪克应布鲁斯的要求找到他，结果对他一见钟情跟他回家的概率越来越高了。

    可迪克是他的兄弟啊。

    那是他在模拟世界里当弟弟养的哥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们有爱情的可能。

    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面对迪克呢？

    赛里斯翻窗进了公寓。

    正准备翻窗出去的米泽尔吓了一跳，问赛里斯：“赛里斯，你怎么不走门！”

    米泽尔今天穿了鲜绿色的套头衫和明黄色的裤子，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翻墙的他。

    赛里斯把小面包放在米泽尔怀里，问：“米泽尔，如果你的兄弟想跟你谈恋爱，你该怎么办？”

    米泽尔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团可能是猫的液体，但小面包一直在往下滑，他捞了好几次，终于把猫捧了起来，才回答了赛里斯的问题：“呃，兄弟？我会同意他？”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问：“什么兄弟？”

    赛里斯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说：“我那看起来是哥哥其实是弟弟但他不知道我们有关系好在那也不是血缘关系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把他当兄弟看的兄弟。”

    米泽尔目瞪口呆。

    他试探性地提议：“赛里斯，你要不然去睡一觉？我觉得你可能熬夜做研究，有点太困了。”

    那是以前，现在他可没有那么拼命了。

    赛里斯低头叹气：“我很清醒，米泽尔，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听不懂很正常，别说米泽尔了，就算是迪克本人来了听到这句话也未必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赛里斯仰躺在沙发上，对米泽尔说没事，你不是要出窗吗，先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冷静冷静。

    米泽尔据理力争：“我只是想去关窗户，没打算爬窗！”

    赛里斯：“嗯。”

    米泽尔：“你才爬窗户！”

    赛里斯：“嗯。”

    米泽尔走窗户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带了冰饮料回来，还是走的窗户，利落地翻回来，然后把饮料放在了赛里斯面前。

    米泽尔一屁股坐在了赛里斯对面，看向在沙发上摊成一张饼的赛里斯，说：“听着，赛里斯，从你那句话的逻辑来分析，其实你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也没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只是把他当兄弟，但他想泡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是有可能，”赛里斯用抱枕盖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说，“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这也可能只是我在自寻烦恼。”

    他对自己的感情认知很清楚，问题在于迪克。

    如果迪克的生活情况真的那么糟糕，他带迪克回家和过于信任的态度让迪克产生误会，那等到戳破窗户纸的那天，迪克怎么办？那如果他同意呢？那不是爱，是欺骗。

    小面包在沙发上蹦了几下，蹦到了赛里斯身上，也跟着摊成了一团黑色的不明物。

    “我看你确实挺烦恼的。”米泽尔打开饮料瓶，塞到赛里斯手里，说，“所以他还没跟你说，而你只是在纠结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你，那很简单，你火速找个人恋爱，假装你对他什么都没察觉到，等他慢慢远离你不就好了吗？”

    赛里斯坐起来，接过了饮料瓶，回答：“不太行，他现在住在我家。”

    米泽尔刚想喝一口饮料，就听到了赛里斯的话看，差点把自己给呛到了。

    “他住在你家？”

    “他跟家里人吵架，我把他捡了回去……米泽尔，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觉得你好像变了，赛里斯。”米泽尔非常恳切地回答，“你以前很谨慎，谨慎到了极点，如果是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带人回家，也不会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如果有人向你求爱，你只会说‘没那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