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知道这是避孕药。”

    一时间，无数情绪涌上慕景逸的心间。一只无形的大手拧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不畅。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重心不稳到快要摔到地上去。

    所以，他的父亲为了生下一个健康的alpha，一边承受避孕药的痛苦，一边被迫用科技手段输入了无数生育的药。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经历了腺体改造脆弱的oga，怎么能像一个药罐子一样疯狂注入那么多彼此对抗的药物？

    他的父亲自从拥有了他，就一辈子与病痛相伴。

    就连最后，爹爹痛苦到发疯一般赶走他们，自己拔掉了呼吸机。

    “父亲……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崩溃的情绪撕裂着慕景逸的神智，这个属于他的噩梦，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恨慕兆江为了慕家强迫给父亲受孕，他恨自己是那个害父亲病重惨死的罪魁祸首。他无数次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这样他温柔善良的父亲就不会死于疾病，不会痛不欲生。

    所有的恨意，没有对准最初的始作俑者。

    慕景逸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掉过眼泪了。

    他的声音在抖，眼泪滑过脸颊。

    “我们一家三口，本来应该幸福的……”

    威胁

    干净的小猫尾巴蹭上了慕景逸的眼角, 将眼泪全部抚走。

    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慕景逸，倒影着人的样子。

    慕景逸清晰看到自己的样子，一点没有年上者的沉稳淡定, 而是一副脆弱的模样, 眼睛充血般猩红着, 眼泪湿润了脸颊。

    “猫猫……”

    崩溃的人类找到了支点，倾身将坐着的宁玖抱进怀里, 紧紧地搂住。

    如果没有小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找到什么支撑点, 让他不至于直接疯掉。

    宁玖像模像样地学着daddy的样子, 手掌轻拍人的后背, 侧头用嘴唇蹭蹭人的脸颊。

    人罕见脆弱的模样被他的爱人小心捧着, 细细安慰着。

    而那个年少的小oga, 一只可爱的小白猫, 成为了人的支柱。

    宁玖不算宽大的肩膀，让人靠着，安心地将所有的崩溃毫无掩藏地暴露出来，然后再一点点消散，重拾理智。

    “宝宝, 把那颗药片取出来吧。”

    慕景逸明显感觉自己靠着的身体轻轻一抖。

    宁玖搭在人腰间的手捏成了拳头，他知道这是慕景逸的心结，但是……

    “不要。”

    “为什么？那是药，是伤害你身体的东西。会伤害你的身体，会让你感觉很疼。”

    宁玖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答。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表情也很僵硬。

    慕景逸蹲在猫面前，双手扶着宁玖的手臂。

    “宝宝，为什么？”

    猫猫垂下头, 躲过了人热烈的目光。

    他有些害怕慕景逸还会生气或者应激，不敢看人的目光。

    “宁玖……”

    “腺体就算疼也不重要，就算对身体有伤害也不重要……”

    宁玖恳求地看着人：“daddy，那是100，我能被你标记，能成为你的oga，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是，我们不是因为匹配度才在一起的。”慕景逸辩驳道。

    “如果我们的匹配度为0，你对我的信息素毫无反应，我对你得信息素也无感，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如果没有腺体改造，我就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宁玖越说越伤心，就像这个假设的事实成了真，委屈得眼睛里都蓄满了眼泪。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了……我要一直，一直都做你的oga……”

    给自己的小oga说哭了的慕景逸罪恶感很强，连忙把自己的小猫抱回自己怀里，哄着让他别哭。

    宁玖揪着人后背的衣服，这才勉强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基本的平稳。

    “daddy不喜欢小猫吗？为什么要离开小猫……为什么要把药片取走。”

    慕景逸急得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要离开小猫。宝宝，你误会了，别乱想，我只是担心你疼。我只担心你，我想你健健康康地活着。”

    他最终放弃了短时间改变宁玖想法的主意，小声哄道：“宝宝，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自己的爱人收到伤害，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他轻轻无奈叹了口气：“好好好，不取，不取。如果只是正常避孕效果的话，小猫不想取就不取了。”

    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十足的死胡同。

    改造宁玖腺体的药片有长期避孕的效果，取出来虽然不再有这个效果，未受药片影响的腺体可能只有很低的匹配度，oga处理不了alpha的易感期，alpha解决不了oga的发/情期。

    好像，维持现状并且坚持避孕成为了最好平衡效果。

    “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慕景逸第无数次向医生追问道。

    “皮下埋植是一项相当成熟的技术，只有做手术的时候划开皮肤容易感染这个最大的风险。”

    医生见人着急的样子，只好退一步讲道：“定期检查是最安全、最重要的事情。”

    慕景逸答应下来，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资料，把猫领了回去。

    “先生，这个oga工厂的事，找白钰柘有用吗？”

    小猫很少表露出这种义愤填膺的模样。

    慕景逸无法回答。

    这绝不是oga保护协会能做到的事。

    “我们一起。”

    慕景逸摸摸小猫的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慕景逸给自己的助理团发送了消息——

    “y城的那个oga融合工厂，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整理发给我一份。”

    这个社会腐烂得彻底，就连oga保护协会都是一个空壳，而一个作恶多端的oga能如此好端端地存在这么久，甚至持续了两三代的时间，背后的资本和势力一定不可能轻松撼动。

    就连慕景逸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不是足够撼动这个罪恶的工厂，但他一定要试一试。

    正如慕景逸所料，oga融合工厂的所有消息都被封锁着，不管是从明面上可查的资料，还是从人们的口口相传，都没有机会让慕景逸找到缺口。

    不仅如此，慕景逸收到了很多封匿名威胁邮件，警告他若是再尝试追查下去，将会给他造成难以言述的后果。

    这种没头没尾的威胁信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甚至只需要知道慕景逸的邮箱号就能发送，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宁玖坐在人旁边，有些笨拙地使用着刚刚学会没多久的电脑，尽己所能地帮衬着人收集资料。

    也不全是一无所获，宁玖从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更新的网站里，找到了几个同样从oga融合工厂里出来的受害者发言。

    古早的网站浏览起来有些费力，有限的消息里，宁玖知道他们绝大部分都没有他自己和慕景逸的oga父亲一样幸运。

    他们才是真正的有钱人的工具、承载alpha信息素的器皿。

    “三十年前的技术真的落后到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吗？”聪明的小猫问道。

    三十年前的技术当然落后，检测机器没有那么发达，无法将每一个指标都用数值来呈现。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他们需要慕景逸的父亲慕兆江的帮助，哪怕只是挑动他的情绪，让他帮忙也好。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他讲……”

    慕景逸几次拿起手机编辑短信，都没有成功把信息发出去。

    这是他们父子那么多年的隔阂，一个无论如何都很难跨过去的坎。

    狂躁的窍门声响起，两人的视线往门口看去。被剧烈的窍门声吵得应激的煤球喵喵叫着，警惕地盯着门口。

    夹杂在敲门声里一起传来的，还有刺耳的警鸣声。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突然撞开的门外闯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手里拿着端着一把枪，连防弹背心都穿得很好，一副要面对超高级别罪犯的样子。

    但实际上，坐在他们对面和他们面面相觑的慕景逸和宁玖，是完全没有任何武力暴力的模样。

    一个衣着休闲的alpha，和被闯进来的人吓得猫毛竖立的oga。

    “你们……”

    为首的警官打断了他们的话：

    “慕景逸，你涉嫌一起巨额商业贿赂罪，且现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巨额商业贿赂，什么时候的事？”

    慕景逸将宁玖揽到身后，从片刻愣神中迅速反应过来。他见过无数脏恶至极的商战，淡定到丝毫慌乱都没有。

    他平静开口，言语中充满了沉稳的底气：“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记忆不会错乱，没有做过的事，我也不会认。”

    为首的警官大概是已经看到了自己行走的三等功，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都足够轻蔑。

    “是吗？我们收到了实名举报，里面可是有一份你贿赂海城城东区区长的详细录音。经过技术比对，录音没有经过篡改，声线也能匹配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