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乔乔确认失踪前第十二天。
时间正是午夜,王乔乔从情侣酒店的床上坐起来,凌乱的发丝如同被魔法引导一般卷成一个髻。她穿好衣服,回过头去,看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呼大睡的吉良吉影,还有他颈侧的牙印。
牙印很新鲜,凹痕里的鲜血还没结痂,呈现出鲜艳的红色。
王乔乔想,刚刚补了这一口,应该够他睡到大早上了。可惜她之前注入的毒液的剂量没有把握好,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没能盘问出有效信息。不过他的驾照上有他家的住址,她可以去搜查一下。
吉良吉影的家位于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有一个挺不错的院子,正朝向南方,王乔乔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天气好的日子,在这里架上躺椅和遮阳伞,该是多么安逸。
她从不算很高的围墙翻进去,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屋内和屋外都很安静,听起来,吉良吉影不光是独居,甚至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居住。这可有点异常,难道说,这些人也被干掉了?
亲眼见过幽灵,也不害怕鬼怪的王乔乔不知道,让不算贫穷的人们空置自己的别墅,只需要一些闹鬼的传闻就可以了。
她拉开后院的幛子门进入室内,打量着这间客室,又看过卫生间,厨房,客厅。王德发已经离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王乔乔以为她是在帮忙找线索,并未理会。她走进了吉良吉影的卧室,在柜子上看过他上学时的获奖,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在作文领域获得叁等奖,小提琴也曾在比赛中得过第叁。
也许他的屋子里会有小提琴?王乔乔还没玩过呢。
她在柜子里翻找起来,连小提琴的一根琴弦都没有发现,倒是在矮几的抽屉里找到了几本日记和一堆装着奇怪东西的小瓶子。王乔乔对于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正想放过,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是来寻找吉良吉影的行凶证据的,再一次拉开抽屉,拿出了日记。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王德发在低吼。
她回过头去,看见她正摇摇晃晃走来,口中叼着的,居然是一把箭!
王乔乔没有跟着承太郎去搜查音石明的家,事后也没有给她看过那支箭,可此刻,她心中却涌起了一种熟悉的冲动。
要得到那东西!要把它捡回去,变成自己的!
王乔乔喜欢捡东西,可从未有任何东西如此让她想要。她立刻伸手抓住箭身,王德发张开嘴,她便拿起,靠近眼前端详。突然,一道闪光划过,王乔乔立刻朝那边看去,手中的箭却突然颤抖起来,挣脱王乔乔的控制,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一般,狠狠扎进了王乔乔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王乔乔被阳光从昏迷之中唤醒,她盘膝坐起,看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茫然地想:“这是哪里?”
“汪!”
只有一声狗叫回应了她溜出嘴唇的疑问。
王乔乔慢吞吞朝那个方向转过脸去,被一条蓝紫色的舌头结结实实地洗了脸。她赶紧抓住这只狗的大脑袋,把她拉远些,盯着这张被拉扯变形的狗脸愣了几秒,慢慢念着:“王德发?”仿佛自己是第一次叫这只狗,还不确定她的名字。
“唔。”王德发在喉咙里咕哝了一下,大尾巴轻轻摇了摇。
王乔乔放下王德发,又在地上坐了几分钟,直到脑中浓雾一般的迷障散去。她站起身来,来到卫生间,用水洗去自己脸上,肩膀和脖子上的血渍,又看看吊带上沾染的不多的血点,用印花也能解释过去,不会吓到人,便回到遇袭的房间找箭。
可是箭不在那里。她又快速翻找了几个房间,依旧一无所获。于是,她扭头去看王德发。“你的鼻子能帮帮忙吗?”
王德发没有回应,却一直在警戒状态,王乔乔猜测这屋中另有敌人,她可以试着处理一下。不过——她敲敲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得先问承太郎一些问题。
她用附近的公共电话亭约他去托尼欧的餐厅,自己先一步去占座。当她看到那个高大的白衣男人下车朝她走来时,她下意识朝他一笑,对方却脚步一顿,仿佛不习惯如此。王乔乔随即反应过来,哦,自己如今不怎么待见他,甚至在大庭广众下给过他耳光。她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从1988年到1999年,王乔乔比承太郎花了短得多的时间。
分辨出承太郎眼中的情感,对于王乔乔来说并非难事。她不再觉得那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或一个棘手的麻烦,只要漠视就好。在杜王町的这半年多,似乎就是在锻炼她这种能力。
她向他提出早就在心中准备好的问题,然后等待回答。没有她想要的回答,不过,她本来也不怎么抱希望。她的记忆本就不怎么好,又是个无药可救的乐天派,心眼大到能担任接受重伤失去记忆,又被捅了一箭后又恢复记忆。
但记忆只恢复了一小部分,确切来说,是当初在露伴老师替身作用下显现出来的部分,外加1988年的那次埃及之旅。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笃信命运的迷信又坚强的女人,还有她的父亲,怀揣着扭曲的自尊与自卑飘洋过海,在异国他乡一事无成,只能拿妻女做自己的出气筒,最后逃到不知何处的懦夫。
她还想起了自己的寄养家庭,那对不知道如何绕过了复杂领养手续,把她从纽约领到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地亚哥的夫妻。现在是1999年,九岁的她正在寄养家庭的屋子里忍受打骂,她的继母,一个总是在忙碌的苦脸女人,在突然爆发的愤怒之中拿起一盆滚烫的水,泼在她的肩头,那个星形的胎记上。于是,那颗紫色的星星不见了。
她曾与拥有这颗星星的人们一同前往埃及,去讨伐另一个用非正当的手段获得这颗星星的人,她在中途被抓走了,她的身体里被植入了数枚dio的肉芽,也许直到现在都没能清除。因为植入的次数太多,她甚至久病成医,学会了这种方法。
但即使是这样的残忍手段,最终也没有控制住她。
在王乔乔的记忆中,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一位良师益友——空条何莉,承太郎的妈妈,乔瑟夫和丝吉q的女儿。
王乔乔还记不起1988年之前或1999年之后的事情,她不理解自己为何那样重视她,甚至不惜在得知她由于dio觉醒替身,高烧昏迷后,一反之前的温顺,拼了命的反抗。
她做出了许多努力,吞噬他的部下,拆除建筑,引入阳光,试图杀了dio。
可她似乎没有使出全力……她为什么下不去手?
虽然在她没有反抗的二十多天内,dio对她不错,让她在公馆中自由移动,为她提供美食,让她晒太阳。误打误撞,他教了她不少东西。
仅仅是这点恩惠,就足以让她下不去手吗?那个男人似乎早就认识她,可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想起那个金发的人影,她就会五味杂陈,心酸涩得仿佛泡在醋里,却又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王乔乔无法理解这些回忆,也同样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频频在承太郎面前吃瘪。这位傲慢的海洋学博士那时候还只是个臭屁高中生,不比仗助大多少,却敢那样小瞧她,十年过去,没见他有什么长进。还有跟她同行的其他几个男人,一个个擅自把她当成什么易碎的花瓶,弄得她满腹憋屈,为什么她没有挨个赏他们一巴掌,让他们把眼屎擦干净看看清楚?
王乔乔忍不住盯着承太郎的脸发起呆来,直到被他提醒,不禁有些恼怒。
她本想就此离开,承太郎却对她说,要不要吃点东西。那时是上午,正介于早餐和午餐之间,而且王乔乔已经吃了一份托尼欧特制叁明治。王乔乔答应了,免费的美食无需拒绝。
可惜,她没有能纯粹地享受美食,因为承太郎试图对她说教,还拿出一盒薄荷糖,说少抽点烟,可以吃糖转移一下注意力,这个蛮有用的,他当初戒烟就吃这个。他没有告诉她,最近他的烟瘾有复发征兆,所以又开始买糖。
王乔乔很不耐烦,决定戳他痛脚,再次问起他的家庭情况,本想讽刺他两句,却听见这家伙说要离婚。
搞什么玩意儿?王乔乔抬头看了他两秒,才想起来,哦对了,这家伙跟她表白了,还有什么写日记的事情。
记忆太混乱了。她今早上醒来时,甚至差点忘了王德发。
王乔乔不想再和承太郎继续掰扯下去,冷冷说了句“别做蠢事了”,扭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她又扭头补充道:“我接下来有点事情要做,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可不准让乔瑟夫念写。”
直到承太郎点头允诺,她才彻底扭过头去,大步离开,心中酝酿着一个草率,但相比起之前去偷袭吉良吉影的举动,已经算做周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