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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眼见骚动愈演愈烈,我扯了几回都没能将袖子从他手中扯出,急得给了他一巴掌。

    「曹行知,你清醒一点!软弱和仁慈不同!

    「赦一而害众,是无能之举!」

    曹行知被打蒙了,手心一松,我三两步冲上粮车。

    抽出腰间宝剑,我认准人群中反复怂恿之人,抬手便是一刀。

    「众将听令!」鲜血溅在面上,我提着剑立于高处,「哄抢粮草者,立斩!」

    一众精兵应声拔剑,无不复诵。

    「哄抢粮草者,立斩!」

    声如洪钟,响彻云霄,霎时震住了失智的流民。

    以工代赈之法初见成效。

    我们焚膏继晷,忙得脚不沾地。

    芸娘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筑堤收河之事处处妥帖。

    她每日困于河堤,丈量搬沙观月无不亲力亲为,我却有担忧。

    既将此事交由她办,那便得有主事人的模样,成日混于劳力,全局恐生差误。

    她却眸子晶亮,绽开一笑:「大人,我是女子,大周并无女子暂执官权的先例。

    「我若只知发号施令,恐难服众。」

    河边的阵风将她的发丝与衣摆扬起,她唇角抿着一丝意气风发,扬声。

    「但我就是要他们服我!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瞧瞧我的本事!」

    我怔住,只刹那间,窥见了这满身泥泞的女子躯壳下——傲骨嶙嶙。

    曹行知貌似被我一巴掌打醒了,行事终于多了分果决。

    但筑堤河工日益增多,粮草、银两便愈显捉襟见肘。

    「盐商运来的粮食尚能顶些时日,只是国库空虚,这银两,户部那几位一推再推。

    「一旦发不出工钱,只怕流民暴动,前功尽弃。」

    为了省钱,曹行知邀我夜谈都只舍得点一盏油灯。

    昏黄烛火跃动,我们对案而坐,我一抬眼,便将他鬓上几丝白发收入眼底。

    一时哽住。

    若没记错,他年方二十四。

    说来也巧,他是建康二十一年的探花,而我是建康二十七年的探花。

    当年夷州一见,没承想我俩会有一日,顶着同一盏油灯商谈国事。

    我们之间,仿佛是冥冥中注定的纠葛。

    他眼底有青色,说一句,便以拳抵唇咳两声。

    良久静默后,我俩同时道出两个字。

    「募捐。」

    曹行知迅速执笔点墨:「我这便写封折子上呈陛下。」

    我握住他的笔杆,止住他的动作。

    未落的笔在信笺上洇开一滴墨。

    摇摇头,我伸出两指将信纸挪到跟前,拿过笔。

    「想直接从那些老家伙口袋里讨银两,怕是太难。

    「此事,该由后宅入手。」

    奏折改为家书,目的地从皇宫大内改为三皇子府。

    我落笔——佩沚,展信安。

    ……

    家书写完,交由曹行知过目。

    他扫视一遍,眸光落在我执笔的腕口,突兀地滚了下喉结。

    信笺发出,石沉大海。

    朝廷拨的赈灾银逐渐见底,与此同时,暴雨不期而至。

    筑堤收河本是以沙土填之,若逢暴雨冲刷,只怕两月辛劳功亏一篑。

    我急找芸娘商议对策,却惊闻她带了人冒雨去加固缕堤。

    我冲到河岸时,正见芸娘站在河堤沉放埽工。

    暴雨阻拦了我的呼声,我费力地攀上堤岸。

    恰逢芸娘脚下一滑,手上猛地一沉,整个人往河里栽去!

    我飞扑而去,拽住了她的衣袖,双手下攀,扣住了她的手腕。

    「快来人啊!来人!」

    呼声在湍急的水声和暴雨中显得微弱无力。

    芸娘喘着气,看清是我,急切地交代后事。

    「大人,堤防建造、河道断面控制、月堤格堤减水坝排布及日后维护所需的工役章程,全数写在我枕下的《河防述要》里。

    「按此方,则黄河之患十之八九可解。

    「多谢大人!能葬于此处,也算我夙愿得偿,堤上湿滑,且放手吧!」

    身体在逐渐下滑,见她存了死志,我反将她握得更紧。

    眼前恍惚间又闪过了无数人的音容笑貌。

    回过神,芸娘的镇静在我的执拗下溃堤,她几乎哽咽。

    「谢大人,放手吧,芸娘此身微末,即便活着,百年之后也无人知我是谁。

    「您有大好前程,不值得,快放手啊!」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非要以扑火之姿壮烈又决绝地去死!

    凭什么他人可以万古长青,她们便只能昙花一现!

    雨水打乱发束,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抬起脚,狠狠将脚尖扎入泥中,奋力向上扯。

    「活下来!芸娘!活下来!

    「谢某在此作保!只要你活下来,我必定,为你在史书上争一个留名!

    「百年,千年,万年,永世流芳!」

    芸娘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怔愣片刻,忽地攒出了力气,五指一把扣在了我手肘上。

    向上攀!

    身体逐渐下滑,我将另一只脚尖扎入土里。

    在芸娘双手扣住我臂膀时,憋住一口气,猛地一提,带着她滚落在岸上。

    一只胳膊脱臼了,无力地摊在泥沙里。

    但我们迎着大雨,相视一眼,忽地双双笑出了声。

    活下来了。

    真好。

    和芸娘回到府衙,医官替我掰正了胳膊,却听闻曹行知病倒了。

    我着急去看,却被满脸惊慌的医官拦住。

    「是瘟疫!此疾凶险,曹大人凶多吉少!」

    我心头一震。

    天灾之后即疫病横行,我早有预料,因而特着医官随行。

    尸首掩埋,石灰消毒,控制水源,焚烧艾草、苍术、菖蒲等驱虫避秽,处处小心。

    怎么会……

    或许早有预兆,自我到滑州起,他的咳疾便未好过。

    我心底蓦地泛起一阵酸楚。

    说实话,我怨过曹行知,但我从未想过,他会死。

    思酌间,我三步并作两步,突破阻拦冲到了曹行知房门口。

    伸手推门,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

    束河尚未完工,库中银两已空,疫病来势汹汹。

    ——必须有主持大局之人,我不能倒下。

    五指蜷回,咬着牙僵了片刻,我猛地转身。

    接过医官所奉面巾戴上,我迅速安排应对之策。

    「我即刻修书上呈,众将士以府衙为中心盘查灾民,有症状者一律圈入安济坊隔离。

    「张贴告示,招录民间医者驰援,不论男女。

    「连夜筛出骑兵千人,前往相邻州郡募集草药。」

    「众医官,十日为期,必要试出有用的方子来!」

    曹行知仿佛一个爆发点,他一倒下,疫病便突兀地传播开。

    好在控制及时,安济坊按重症轻症将患者分区隔离起来。

    只是仍有漏网之鱼,五日过后,军中有百人出现了症状。

    滑州恍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只消一处失衡,便会顷刻崩断。

    「大人,银两,银两空了!」

    「大人,滑州疫病,盐商不敢再运粮过来,粮仓也撑不了多久了!」

    数千工人等着工钱,十万灾民嗷嗷待哺,疫病伤患危在旦夕,朝廷无动于衷。

    我扶着额,只觉头疼欲裂。

    我蒙着面走到曹行知房门外,撕心裂肺的咳嗽隔着门扉传来。

    虚弱的声音问:「是谢大人吗?」

    我沉默片刻:「是我。」

    屋里静了良久,久到我想再度张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二字打断。

    「抱歉。」

    他说抱歉,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当下让我独自面对如此乱局,觉得难安,还是在回应我当年痛哭流涕的质问。

    「曹行知,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父母官?!

    「你的无知害死了百余人!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那时我才十二,最是少不更事时,当初的深恶痛疾到如今,竟只剩些隐约余味。

    我记得那时,夷州地处偏远,朝廷难以管辖。

    属地尽是官贼相通、率兽食人的乱象。

    建康二十一年,一对母女一路躲避追杀,流亡至京,夜叩登闻鼓。

    一击。

    「民女要告——夷州良田三千顷,种出来的稻米不够喂官仓老鼠!」

    二击。

    「民女要告——黑云十八寨的刀,砍人颈子比割麦还利索。」

    三击。

    「民女要告——当朝天子高坐明堂,竟不知龙椅之下,垫着百姓的头盖骨!」

    夷州水深火热就此昭示于众。

    百姓群情激奋,朝廷火速派兵镇压,拨银遣官,安置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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