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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被搁到榻上时,陈溱忽拉住萧岐衣袖,问:在生气?

    没有。萧岐别过头去。

    那为什么不理我?陈溱坐起身来,追问道。

    萧岐不答,一双眼眸却随烛光明灭闪烁。

    陈溱微一思索,道:若是为了安宁谷的事那本就是你的错。

    萧岐浑身一僵。

    陈溱看在眼里,心中发笑,却又正色道:可我不是小气之人。只要你同我道歉,承诺以后绝不再犯,我便原谅你,如何?

    萧岐愣住,半晌后见陈溱一双明眸仍望着自己,不似开玩笑,才微一抿唇,垂眸道:那日的确是我糊涂,对不起。

    还有呢?陈溱不依不饶。

    萧岐眼睫压得更低:不会有下次了。

    一个多月来,安宁谷之事一直是两人的心结,如今说开了,陈溱也放下心来,又温声叮嘱萧岐道:我虽谈不上小气,但总归是有些脾气的,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嗯萧岐答着,目光已是无处安放。

    屋内不似湖畔那样凉爽,烛火将酒气熏上面颊。萧岐在榻沿坐了片刻,忽问:我可不可以

    嗯?陈溱没有听清,又凑近了些。

    萧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钳住陈溱双腕,将她抵在了榻上。

    一阵天翻地覆,陈溱的后脑就落在了软枕上。受制于人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若换做别人这样做,陈溱早已翻身拔剑了。可当她看向萧岐时,心中忽生出一种不太确定的感觉。陈溱懵了一瞬,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醇香。她恍悟,盯着萧岐问:喝酒了?

    没有。萧岐道。

    两人面颊相距不过一尺,陈溱能瞧见萧岐双颊渐渐涌上潮红。

    喝了多少?陈溱又问。

    两坛。萧岐乖乖答道。

    陈溱心想,淮阳王今日在望湖楼设宴,萧岐必定也出席了,既然如此,那他喝点酒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萧岐微醺时竟这般有趣。

    萧岐像是忘了自己还擒着陈溱双腕的事,转而道:西北运来的葡萄美酒,改天带来给你尝。

    听闻葡萄酒圆润甘甜,但后劲极大,也难怪萧岐到现在才开始犯迷糊了。

    陈溱微微一笑,腰间发力抬起上身,道:我现在就要尝。

    萧岐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唇上一软,瞬时从头皮麻到脚心。他松开钳制陈溱双腕的手,转而按上她的背。

    酒气辗转在唇齿之间,陈溱也有了几分醉意。她的双手得了自由,便缓缓搭上了萧岐双肩。

    烛火明灭,罗帐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溱几欲窒息时才将萧岐轻轻推开。两人跪坐在榻上,气喘微微。

    陈溱抬指按了按有些痛的唇瓣,对萧岐道:来说说,我的心肝儿怎么不高兴了?

    若在平日,萧岐是决计不敢这般

    放肆的。

    萧岐的气息有些沉重,他垂睫沉默了许久,才道:你都没给我写过东西。

    什么东西?陈溱莫名其妙。

    萧岐提醒道:你同他的交情有多深,还要写祭文?

    陈溱恍悟,哭笑不得,那日我同余未晚喝酒,她非要让我帮她修改,我见她为那江相公伤心,才替她排解,你怎么惦记上这个了?说罢又打趣道,你想要祭文,我还不想守寡呢。

    萧岐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自顾自道:你不给我写,却给别人写。

    陈溱愣住,转念一想自己跟一个不清醒的人较什么劲儿,便顺着他好言好语道:写,明日就给你写。

    你不是真心的。萧岐不依不饶。

    陈溱立即竖起三指发誓道:我是真心的!

    我不信。萧岐道。

    烛光映衬下,萧岐双颊如沸。陈溱不忍责怪,便抱住他的肩道:让你忧心,原是我的不是,可你也该早些说出来让我知晓。

    萧岐脊背一僵。

    陈溱将下颌搭在萧岐肩头,抚着他的背:我说喜欢你,并非一时冲动。可若要问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你,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俗话说情不知所起,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陈溱又道,我既然知道自己喜欢你,舍不下你,那不管前方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弃和你在一起。

    萧岐一言不发,眸色深深,缓缓将脑袋埋在陈溱肩窝。

    酒还没醒?陈溱低头看他,我刚刚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萧岐嗅着她肩头气息,含含糊糊答道:记住了。

    我说什么?陈溱问。

    喜欢我。萧岐答道。

    陈溱啼笑皆非,心想萧岐好歹记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倒也不错。

    陈溱捏了捏萧岐红透的耳垂,忽然福至心灵,附在他耳边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哪里待了五年,就该知道我会的不只是作诗填词。

    萧岐醉意正浓,并未听明白陈溱这句话的意思,可耳朵上的触感还是让他浑身一颤。萧岐茫然抬头,只见灯火昏黄,映着陈溱挑衅的眉眼和勾起的唇角。

    陈溱偏头,鼻尖从萧岐鼻梁上轻轻滑过,压低声音道:我耳濡目染的其他那些,你想一一试试吗?

    萧岐醉意朦胧中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訇然炸开,连忙丢开陈溱后撤一尺。

    陈溱只觉萧岐这幅模样实在有趣,便又欺身上前,故意逗他道:不想吗?

    萧岐双瞳骤缩,一手扶着床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床柱。

    咔嚓

    萧岐醉着,把握不住力道,床柱被捏碎,床顶承尘骤然塌下。

    电光火石间,陈溱揽住萧岐滚下床榻。

    经这一番闹腾,萧岐的酒意被砸醒了七分。他低头打量自己,却见外袍已经垂落臂弯,再看陈溱,只见她衣襟松散,露出颈下一片莹白。萧岐心中暗骂喝酒误事,忙挣脱开陈溱,将掌心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仍是心猿意马。

    陈溱侧躺在地板上,一手支着下颌,问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有。萧岐嘴上说着不敢,双眼却根本不敢看她。

    陈溱又问:那你躲什么?

    萧岐惊魂未定,垂下眼睫,按着额头道:我今夜不清醒,唐突了。

    陈溱不再逗他,起身拍了拍衣裳,道:我要跟小五去一趟杏林春望。

    萧岐也站了起来。他背对着陈溱拢紧衣袍,定了定心神,问:去见谢神医?

    嗯。陈溱点头,我虽不报期望,但去一趟总是好的。

    萧岐转过身,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说吗?陈溱问。

    月光穿过窗子,洒在萧岐肩上。他分明喝醉了酒,却还是那般清冷矜贵。

    下月初十,是我生辰。怕陈溱听不懂,萧岐又补充道,宗室子弟行过冠礼便可娶亲,我

    萧岐虽未说全,可其中含义已是昭然若揭。

    陈溱记起那日在山洞中疗伤时与萧岐的约定,莞尔一笑道:放心,我已问过师父。等你行过冠礼,我一定回来找你。

    萧岐有些臊,但还是红着脸颊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宋司欢睡得死,翌日起来见榻上多了个人不由大吃一惊,待看清那人是陈溱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溱故作镇定地起身,对她道:不是说今日出发吗?快些起来收拾啦。

    宋司欢刚刚醒来,头脑发蒙,也没多问,只挠了挠头,便去打水梳洗。

    陈溱用了早点,将昨夜写好的书信交给钟离雁,便在楼下等待宋司欢打点行装。

    她起得早,春水馆尚未开张,大厅中只有寥寥几个早起的姑娘在谈论衣裙妆发。

    丽娘站在楼梯口,拿团扇半掩面颊,暗中打量了陈溱好几回。

    陈溱被她瞧得心中发毛。做贼心虚道:你看什么?

    见陈溱率先开口,丽娘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低声问道:你们,昨天,床塌了?

    陈溱面无表情重复道:我们,昨天,床塌了。

    注意节制。丽娘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提醒道。

    下次一定。陈溱反拍她的手,踌躇满志。

    结绸缪杏林春望

    俞北群山连绵,地势险峻,外地人多绕道而行。

    可每年总有几个稀奇古怪的人来到俞北徐家洼,说是来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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