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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见她将信将疑,季天璇便冷声讽道:逢年离开独夜楼不过是想调查他母亲的死因。可幼荷是陪你老娘去了,你心里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连萧溯都沉默了半晌。三月主的三颗脑袋互相使着眼色。堂中其他人虽摸不着头脑,但都竖耳静听。

    良久,萧溯问:他们,也知道了?

    他们指的自然是与季逢年同闯太阴殿的一行人。季天璇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令正与先慈是挚友。令正之死,我深表遗憾。萧溯道,令郎当初擅离独夜楼,被陨星丹折磨半年之久,身体受了不少伤损。他的死,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季天璇骂道。季逢年再不济也有恍惚境内力护体,当时他身上的陨星之毒若真的解开了,怎会轻易丢了性命?月主出手那刻,必然是动了杀心。

    萧溯又劝道:季堂主,逝者已矣。

    说得轻松,呵!季天璇露出冷笑,不知是在讥她还是在嘲自己,你能忘记当年被满门抄斩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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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机关参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缰。沈复《浮生六记》

    惊烽火碧血丹心

    弘明一十九年,梁王府满门抄斩,连府中伶人家奴都难逃此劫,一夕之间鲜血浸透石阶。

    任何一个逃出来的人都不愿回忆那日的情景。上弦月仲乙暴喝道:季景明!你不要不识好歹!

    季天璇翻他一眼,讥道:你叫仲乙,他们两个应该是伯甲、叔丙吧?你们是什么东西?当初的看门狗,如今的丧家犬罢了!

    仲乙目眦欲裂,另外两个月主的脸也阴了下来。奴仆仰仗主人赐名,一波人通常取相似的名字,他三人确是按次序和天干取的。

    我从未忘。萧溯缓缓俯身,盯着季天璇道,这么多年来,令郎最大的心愿就是查清母亲的死因,为她报仇。为何季堂主却对令正之死置若罔闻呢?

    幼荷为你母亲而死,我奈她何?季天璇道。

    季堂主所言不错。萧溯循循善诱,那我娘,又是为谁所害呢?

    她话中之意明了若季天璇愿意襄助她复仇,她愿留他一命。这对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季天璇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季天璇低下头,像在斟酌。可当萧溯以为他要同意时,却听他道:幼荷为你母亲、为你们家的事劳碌了一辈子。她已经死了,你还要她不得安息吗?

    萧溯一怔,恍惚间想起幼时在王府中,经常看到母亲坐在窗前拿着小绷绣帕子。可她问母亲要送给谁时,母亲却笑而不语。

    她曾无数次想过母亲的友人究竟是谁,可总是不得其解,直至见到了冯幼荷的手帕。

    萧溯的神色稍有动容,她直起身,阖眼道:好。

    话音落,那柄修长的陌刀也铡入了季景明的肩背。

    血溅华堂,众人俱是心惊胆战,不敢再胡猜乱想月主的身世,县丞更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无辜饶命。

    经季天璇这么一闹,四人皆回忆起往事。为免萧溯伤神,满月伯甲宽慰道:少主,咱们不出一月就连下三城,何愁不能一路东进、拿下熙京?

    萧溯却微微一笑,摆手道:莫急,咱们的朋友们还没到齐呢。王堂主

    王玉衡拱手道:属下在。

    萧溯道:顾平川应该已经找到陈溱了,你率五十弟子暗中调查、跟踪他二人。不论活下来的是哪一个,本座都要亲自见一见。

    王玉衡走后,叔丙问道:少主见陈溱是为何?

    陈溱一定会报家仇,表哥可未必站在我们这边。萧溯道。

    叔丙皱起眉:话虽如此,可秦振英也是武林魁首啊!

    萧溯微微一笑:如今可能是,过段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苍云山以西是戈壁,再往西是沙漠,但只要越过广袤的沙海就能见到一片青翠的草原,即有戎人世代居住的狄历草原。

    众僧在狄历草原寻觅了十余天,终于找齐了药草,准备启程回妙音寺。

    自进入草原,空念便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寺中来过狄历草原的僧人不少,他总觉得师父指名让他来草原寻药别有用意。可这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淳慧却越走越来劲儿。他背着一箩筐的药草朝东南方眺望,心想:也不知徐小道长如今怎么样了。

    徐怀生仍昏迷不醒。宋司欢这几日总有些心不在焉,做事总出岔子,只好将徐怀生交由医馆代为照顾。

    她这心事不为别的,正是因为顾平川的那番话。她虽不是谢长松夫妇的亲生女儿,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想帮父母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更想让母亲尽快清醒过来。

    娘身上的毒说不定就是无妄。宋司欢看向谢长松,爹,你也猜到了对不对?那为何不试一试呢?

    顾平川那番话,字字句句暗指宋晚亭的孩子尚在人世,而宋晚亭疯癫也是受人所害。当今江湖,若说摧残精神的毒,哪一个比无妄更狠更绝呢?无妄本就是宋晚亭所创,倘若她中的真是无妄,只需再用一点无妄,她就能清醒过来,自己为自己解毒。

    宋晚亭疯癫已有二十载,谢长松并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注视着女儿,平静道:可若不是呢?孩子,爹没有无妄的解法,所以赌不起。

    宋司欢一愣,这才明白父亲心中的担忧。她垂眸凝思半晌,咬了咬唇,道:我先去无妄谷取些花泥回来。

    父亲已道出利害关系,宋司欢取花泥自然不会让母亲试毒。

    谢长松皱起眉:不许胡来!

    孩儿并非胡来。我向爹爹保证,回到杏林春望前,绝不碰那毒。宋司欢目光坚定。

    谢长松却笑了,他轻抚女儿的头,道:爹爹既然猜到了这种可能,岂会不做准备?

    宋司欢讶然。谢长松继而道:这里就有无妄。你若想尝试解,我可以给你。

    真的?宋司欢面露喜色。

    自然。谢长松脸色一沉,盯着她道,但你得向爹爹保证,绝不以身试毒。

    宋司欢立即发誓道:我保证!

    元夕将至,熙京张灯结彩,朝臣们却露不出半分喜色。

    圣上刚下旨封了梁西招讨使与黄伯中同赴梁州讨伐伪帝,就又收到了恒州前线传来的坏消息除夕之夜,西北大营收拾战场时,发现有戎军中混有北祁人。

    当今形势有如豺狼虎豹环伺,西北有戎与梁西伪帝尚未平定,断不可再与北祁起干戈,臣请陛下重修会盟台!龚文祺道。

    会盟台萧敛回想片刻,问,是长清子当年命人建的那座会盟台?

    是。龚文祺进言道,重修梧州会盟台,邀北祁赴会谈判。能言和就言和,不能言和再战。

    萧敛微微点头,问:修缮会盟台需要多久?

    工部侍郎站出来回道:禀陛下,梧州会盟台已有四十余年未曾启用,若要修缮,少说也得月余。

    萧敛皱起眉头。战事绝非儿

    戏,时间就是国命,和谈之事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消息从熙京传到北祁王庭只需半月。朕命你加派人手,务必在二十日内修好会盟台。萧敛道。

    臣遵旨!

    龚卿萧敛又道。

    老臣在。龚文祺应道。

    朕命你亲赴梧州,与北祁来使和谈。

    臣定不辱使命!

    下朝后,御阶之上凉风拂过,龚文祺满面白须随风而颤。

    兵部尚书褚尚上前行了个拱手礼,道:老丞相,又要辛苦了!

    龚文祺摆手道:为国事奔波,谈何辛苦?

    褚尚却道:老丞相为国为民,担得起一句辛苦。

    兵部侍郎叶昆喟叹道:先是瀛洲,再是有戎,现在又来了北祁。若长清子还在就好了

    当年长清子设船舫、筑槐城、建会盟台,被工部弹劾有大兴土木之嫌,可这些事情放在现在来看哪一件不是高瞻远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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