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要电话，下意识地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但递过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您是？”
“我是你们隔壁隔壁的剧组的牛导。”
牛导随口解释了一句。
随后，他拿起电话，清了清嗓子呵呵笑道：
“哎哟，熊导啊！”
电话那头的熊导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剧本扔出去。
这家伙怎么会忽然接电话？
这光头场务是干什么吃的？
打电话都不会避着人吗？
这下完了，被抓个正着。
牛导假装好心地说道：“你看这不是巧了么。我在这边吃完水饺正消食呢，正好碰到你们剧组的人来买水饺。可惜啊，老板说水饺卖完了。”
“呃确实巧了。”
熊导语气干巴巴的说道，感觉脸上一阵发烧。
牛导故意拖长了音调：“哎呀，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你想吃，我就给你留点了。刚才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不吃吗？我也没敢给你留。”
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刀，扎在熊导的心口上。
熊导咬着牙，死不承认：“谁说我想吃了？我是我是给剧组的工作人员买的！体恤下属懂不懂？”
“懂懂懂。”
牛导忍着笑说道，“体恤下属是好事。不过现在饺子确实没有了。不如这样，我这边看看兄弟们要是没吃完的话，要不让你的人给你带过去一份？虽然凉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就有点杀人诛心了。
让他吃剩下的？
“不用了！”
熊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没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
熊导听着牛导的声音，都感觉浑身刺挠，像是有蚂蚁在爬。
尤其是想到之前他还亲口给牛导立下的那个fg，更是觉得脸疼得不行。
“那行吧，您忙。”
牛导也没再多说什么，见好就收。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一脸懵的光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愉快的表情。
说实话，他昨天就看熊导有点不顺眼了。
这家伙昨天一到片场，张口闭口都是“耽误拍摄进度”、“浪费时间”。
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专业，别人都在摸鱼一样。
又不是只有熊导他自己忙着拍摄，大家谁不是任务重工期短？
想卷死谁啊！
这么挤兑了熊导两句，牛导觉得自己今晚吃饺子肯定更香了。
夜色渐深。
等马导这边打包的饺子全部做好装好。
林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收工，开始着手收拾餐车。
旁边，牛导这边的剧组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都像是吃饱了的猫一样，脸上挂着那种心满意足、甚至有些呆滞的幸福表情。
“这饺子，真他x的香啊”有人打着饱嗝感叹道。
牛导站在人群中，心里也很舒坦。
不仅仅是因为这顿饺子吃得爽，更因为刚才在电话里地挤兑了熊导一通。
那种精神和物质双重满足的感觉，让他现在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愉悦。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林玄，想了想，既然这老板不肯开店，那自己能不能把明天的份先定下来？
毕竟这种美味，要是明天吃不到了，那得多难受啊。
牛导迈步走了过来。
“老板。你看这生意这么好。你这边接受预定吗？我想把明天要吃的饺子先预定出来。我们剧组这么多人，每天找你也挺麻烦的。”
林玄抬头看了牛导一眼，语气平淡。
“抱歉。我这边不接受预定。”
牛导愣了一下。
“不接受预定？”
“那行吧。那老板，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明天我这边等你出摊了，直接联系你。这总可以吧？”
然而，林玄再次摇了摇头。
“抱歉，不行。”
林玄拒绝得很干脆。
牛导顿时无语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玄。
预定不行，要联系方式也不给。
哪有这样子做生意的？
这是把顾客往外推啊！
这老板是不是跟钱有仇？
牛导在心里吐槽道，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那老板，你至少跟我说你明天在哪边摆摊吧？这总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吧？别告诉我这个也不行。”
他觉得自己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听到这话，林玄默默地看了牛导一眼，没有说话。
牛导站在那里，等了好几秒。
见林玄不说话，牛导忍不住了，疑惑道，
“老板？你怎么不回答？难道是我刚刚没说清楚吗？我就想知道个地点。”
林玄一脸无辜。
“是你刚刚说，让我别告诉你这个也不行的。”
这句话还能这么理解吗？
牛导：“……”
他张大了嘴巴，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简直要气笑了。
这句话还能这么理解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字游戏？
这老板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旁边的王涛看着牛导表情，又看看自家老板那淡定的样子，他忍不住想笑。
但为了避免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他急忙开口打圆场。
“哎哟，导演，您消消气。”
“您这连着两天吃了我们老板的饺子，这味道怎么样？想必您心里很清楚吧？那是没得挑的。”
牛导看了王涛一眼，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味道确实好。”
这点他无法否认。
见牛导点头，王涛继续笑道：“这种手艺，说句实话，我老板不说开店。随便找一家那种米其林三星或者高档餐厅，专门卖饺子。在那种环境下，这一份饺子，分量减半，摆个盘，收您一个188元不过分吧？”
听到这话，牛导一愣。
他的思绪被带跑偏了。
他旋即想起自己之前去某家高档的意大利餐厅。
那个餐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服务员说话都带着洋味儿。
他当时点了一个叫什么意式黑松露饺子的菜品。
端上来一看，里面就两个！
跟那种还没煮熟的馄饨似的，那么大一点儿。
盘子倒是挺大，周围画满了酱汁。
就要108元一份！
味道也就那样，除了有点松露味儿，皮儿硬得跟石头似的。
跟林玄这皮薄馅大、鲜汁四溢的饺子比起来，那个所谓的黑松露饺子简直就是垃圾。
“确实。”
牛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脸认同。
“老板这手艺放到高档餐厅，这饺子价格翻个三四倍，我也愿意买单。味道确实没得说。”
王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不就结了吗？我老板有这手艺，摆摊纯粹是个人爱好！根本不是为了挣那几个辛苦钱，所以比较随性。”
“您也就别强求了，碰到就是缘分，吃到了就是赚到了。”
听完这话，牛导虽然觉得这话里好像有点忽悠的成分，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如果不是因为爱好，谁会放着大钱不赚？
还这么有个性？
“行吧。”
牛导叹了口气，“看来是我俗了。”
但有道理归有道理。
想到自己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饺子，不免还是有些郁闷。
“这年头，吃口好饭怎么这么难呢？”
他在心里感叹道。
正在收拾餐车的林玄，听到王涛的这番解释，不免也有些刮目相看。
他抬头看了王涛一眼。
上周他第一次跟王涛接触的时候，还觉得这家伙是那种沉默寡言、只会干活的老实人性格。
反倒这两天接触下来，他发现王涛很有眼力见。
不仅干活利索，这说话也很有艺术。
这几句话把牛导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人才啊。”
林玄在心里评价道。
他越发觉得让王涛成为助理，带他一起来摆摊，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省了自己多少口舌。
当然，林玄不解释这些原因，不是因为他高冷。
而是类似的回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回答了多少次了。
从绿城到平城，每一次都要跟新顾客解释一遍“我不开店”、“我不加联系方式”、“我没有固定地点”，实在是有些心累。
既然王涛愿意代劳，他也乐得清闲。
这边，林玄收拾好餐桌，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到位后，便跟着王涛一起离开了。
牛导站在路边，一脸不甘心地目送林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