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坐以待毙。
时一沅扶着岩壁,摸索着往前走。
魔神封印所在。
神启之地。
这里不仅有魔神,还有陨落的众神。
她得让元钦知道,不把她捆成粽子待在原地无法动弹,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有风从自己身边吹过,有点凉,又有点暖,是交互的。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时一沅继续往前走。
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她不可避免地往前扑去,而后落入了一处陡坡,整个人滚了下去。
自从被接回饕餮家族,时一沅就没这么狼狈过,身体没了星力的保护,碰到凸起的岩石,疼得让她直抽气,只能蜷着身体抱紧脑袋避免被磕到要害。
一路翻滚,等落到一片沙土上时,她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好在理智足够坚强,硬生生挺了过来。
时一沅躺在沙土上,努力平缓呼吸,等到恢复了点力气就摸索着爬了起来。
身体各处放起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下,又跌回地上。
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滚落下来的时候哪里磕破了,但因为浑身上下都疼,无法确定受伤的具体部位。
时一沅在身上摸索,在左肩触碰到了些许湿润。
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皮。
确定身上只有这一处伤口之后,她再次尝试站起来,意外触碰到了一个石雕状的东西。
似乎是个人形石雕?
比她高上一些,身上穿着铠甲,右手上托举着什么,长发披肩而下,是一位女性。
时一沅心下有些奇怪,没有发现自己指尖沾染的血渍触碰到石雕后,被悄无声息吸收了。
她又往前摸索出了一小段距离,再次碰到了一座人形石雕,这次是个男性,身材魁梧,同样穿着盔甲,手里提着一柄兽头大刀。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一沅触碰到了一座又一座人形石雕,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两座石雕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定数。
漫长的摸索中,她的视野里出现了细碎的星光,像神明终于垂怜了这片被遗弃的荒芜之地。
她欣喜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皮,再睁开眼时,混沌的黑暗有了模糊的轮廓。
黑金色的光芒从遥远的前方逸散而来,追寻着光的方向看去,时一沅见到了一座循环交互的巨大环形星阵。
星阵的光芒很是黯淡,而在那微光之下,逸散着璀璨如星辰的黑金色毫光。
受到某种无形的感召,时一沅的目光向下,近处的场景依旧是晦暗的,她看不清身旁的石雕。
须臾之间,她脚下的土地一寸寸变得透明,黑金色的毫光穿透地面,露出了下方极致震撼的景象。
一条纯黑色的巨龙匍匐在万千星芒之中,祂闭着眼,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呼吸平稳,每一次吞吐都会呼出巨量的龙息。
龙息把周围的一切湮灭,黑金色的毫光又会在顷刻间将之完整修补。
无止境的拉锯战中,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无声地伫立在巨龙身后。
祂庞大到令人无法想象,树皮却呈现出苍老的灰褐色,簇拥着枝干的树叶也片片枯黄,似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吃吃吃(227)
“哐当!”
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 姬司谕发出一声闷哼,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但他的四肢被特殊星武牢牢捆在歪倒的椅子上, 不仅无法使用星力, 还提不起力气, 好半天了也仅是挪出几厘米的距离。
此前, 棠溪靳来云鹤座见他,闲话家常了几句,在他毫无防备时突然出手将他打晕。
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看不清周围有什么,力量也被彻底限制。
这里似乎是个半封闭的地方, 空气中没有一点星力, 姬司谕甚至无法借助星纹脱困。
他不知道棠溪靳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 但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从荒芜星域的混乱开始, 藏在他体内的魔神之力就越来越活跃,他总梦到一个漆黑幽暗的地方, 听见万千人在自己耳畔絮语, 却怎么也走不到黑暗的尽头, 看不见是什么人在祈祷。
每当他从梦中惊醒, 都能感觉到自己越发接近深渊,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令人极度恐慌的感觉。
他知道, 这与他当年向魔神发下的祈愿有关, 魔神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灵魂。
得知永曜皇死于星琼大峡谷, 姬司谕的第一反应是——棠溪靳动手了,也理所当然用星螺联系他。
棠溪靳并未隐瞒,痛快承认了自己是背后的推手, 却没说是怎么杀死永曜皇的。
在他问起是否与魔神有关时,棠溪靳保持了沉默。
姬司谕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但无比清楚魔神索要回报的时候到了。
他开始安排手头上的事情,准备在自己彻底失控之前处理好一切,再带棠溪靳去找元昼。
可惜,他晚了一步。
暂时无法摆脱眼前的困境,姬司谕冷静地侧趴在地上,思考棠溪靳把自己抓起来的原因。
棠溪靳已经被魔神控制,为了避免自己破坏他的计划,所以选择把他囚禁起来?让他在这个地方无望的等待魔神的降临,眼睁睁看着刺激变成魔神的傀儡?
不,这里很奇怪,他用不了星力,连无时无刻在体内盘旋的魔神之力也无法沟通。
照这种情况,侵蚀他的魔神之力根本无法继续增长。
换个角度想,棠溪靳还没有被魔神完全控制,但已经无法时刻保持清醒,并且知道最终会失去自我。
为了避免他也变成那样,棠溪靳把他藏了起来。
这也说不通,魔神彻底将棠溪靳吞噬之后,肯定能读取他的记忆,很轻松就能找到他,把他放出去是早晚的事。
这个猜想成立的前提是,他目前所属的地方,魔神及其眷属进不来。
可问题又出现了,他需要吃喝,几天还好,长时间待在这里不用魔神动手他就饿死了。
所以,棠溪靳不会把他关在这里太久。
综合以上两个猜测,能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棠溪靳在拖延时间。
这几天很重要。
无数个念头掠过姬司谕的大脑,最终停留在四个字上——
荒芜星域。
最近一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都和荒芜星域有关,不管是突然增强实力的星盗,还是混乱星域出现了邪恶血祭,都与魔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魔神想要破除封印,且在暗中的行动已经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
姬司谕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意识里也是漆黑一片,他无法进入精神力泉召唤玄烛,无论试多少次都一样。
再次睁开眼,姬司谕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他微微俯身,一遍又一遍低声诵念着普通人听不懂的古老祈祝。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忽然浮现一点点纯白色的微光,犹如夏日草丛中飞起的萤火,照亮了这片昏暗之地。
视野里有了光亮,姬司谕心中微喜,没有停止祈祝,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座雕像,熟悉的雕刻风格让他眉心一跳。
目光持续向上,姬司谕看到了矫健优美的白泽,心底不由产生了一种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感觉。
这座石雕与云顶城中伫立的略有不同,祂仰着头,神情庄严而肃穆,似乎正在注视着什么,有着决绝和凛然之意。
姬司谕从未见过这座石雕。
白泽家族出事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太小,长辈们都不会告诉他太过重要的事情。
这是什么地方?棠溪靳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姬司谕心下疑惑。
伴随着空气中浮现出的点点白光,无数星力从地下汇聚到白泽石雕之上,形成一道道绵长的星力流,似乎准备唤醒这只沉睡许久的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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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星域。
姬芜等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在她面前,是一个又一个沙土巨人,它们的实力不算强劲,仅相当于超凡三阶的天赋者,却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打不死。
本该一个小时就结束的路程,耽搁了足足半天也没能抵达目的地。
凤凰家主呼出一口气道:“这是在拖延时间,封印那边肯定出了问题,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祁镜也有些暴躁道:“元昼怎么还没来?”
封印有异动,最先得到警示的必然是天元氏,以元昼的性格,早该冲过来了。
应尧也忍不住道:“要不是初代家族对应龙图腾立下了要守护封印的誓约,我现在真想撂挑子不干。魔神爱干嘛干嘛,谁统治寰宇不是统治,总不可能祂破开封印之后就要杀光所有人,自己一个人独享天地吧?”
此言一出,家主们齐齐横了他一眼。
魔神因何被封印已经不可考,连天元氏也不知真相,可历代以来的传承都告诉他们魔神封印不可破,否则将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大灾难。
当下虽然不是最好的时代,但对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图腾家族而言,现今弱肉强食的规则没有改变的必要,谁都不想头顶上再压一座大山。
况且,没有人想以身试法。
于是一代又一代,魔神一直被封印到了今天。
而从邪恶血祭等事情上看,魔神不算无辜。
至少思维和三观没有问题的人,不会觉得邪恶血祭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