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月城还没攻下来,要是让他们里应外合逃出了天穹星,这段时间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岂不是……
男人抬眸,迎上络腮胡子忐忑的视线,似受不了他的愚蠢,忍不住啧了声:“你有脑子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络腮胡子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不知给什么东西糊住的脑子总算开了点窍。
穹月城已是强弩之末,就算还留有余力,也不可能与魔神第七军团抗衡,姬青潋被魔神第一军团拖住,不会再有机会去救祁焕。
放他进穹月城,是要让他和那群残兵败将一起死!
至于姬青潋。
有那位在,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一计关门打狗,打的不只是祁焕,还有姬青潋!
姬青潋一死,姬青池独木难支,星冕座僵持不下的格局将随之变动。
这是一石二鸟!
络腮胡子小小吸了口气,不敢再耽搁,立即向下传达作战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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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芜元帅?!”“祁煊”从副官口中得到消息时,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没有看错?真的是她?”
副官点点头,神色也颇为复杂,“那边的战局非常焦灼,姬上将可能坚持不了两个小时。”
那是姬芜,永曜帝国第一战将,撇开她的赫赫战功不提,她还是姬青潋的母亲。
姬青潋的确脱胎换骨,可他能战胜姬芜元帅吗?
这不是谁的境界更高,谁的战力更强能轻易判定的问题。
“祁煊”得到肯定的答案,垂眼想了几秒钟,忽而看向一望无垠的天际,对副官说:“我知道魔神第七军团的主帅是谁了。”
魔神军团是一盘散沙,他们能凝聚在一起,靠的是至今不曾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九大战将。
本该埋骨与神启之地的姬芜元帅出现在了这里,与她一同为封印而死的其他人会在哪?
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祁煊”突兀笑了起来,从自嘲的轻笑到放声大笑。
这一步,是死棋。
进攻是死,撤退也是死。
他出不了天穹星了。
七大图腾元帅之中,姬芜最为骁勇,擅长以力破敌,进攻如疾风骤雨,常人难以招架;祁镜最为诡诈,善于以计攻心,凡踏入他之棋局者,十死无生。
“祁煊”的笑来得突然,像困兽最后的哀鸣,让副官心惊胆颤。
不等副官询问魔神第七军团的主帅是谁,“祁煊”收了笑,当先跨出一步:“走吧,去杀一场!”
死局又如何,总得去冲个粉身碎骨,叫那设局之人千疮百孔,暂无再战之力,为其他星座争取时间。
副官望着他坚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追了上去。
风行隼逆风而上,冲向穹月城!
“祁煊”立于云端,声若雷霆,当空劈下:“螣蛇家族第十五代家主祁焕在此!祁镜!你可敢来迎战!”
那一刹那,穹月城中无数双眼睛望了过来,清晰无比地看见了逆风而至的青年。
穹月城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男人把玩白玉棋子的动作一顿,略微诧异地看向帐篷之外,好似没料到入了瓮的小鳖有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
旋即,他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盒,在一众下属震惊错愕的眼神中跨步而出。
祁镜一脚踏上缠绕着魔神之力的风行隼,顷刻间来到“祁煊”面前,傲然而笑,“有何不敢?”
他气势如虹,从他身后盘缠而起的孽龙高高扬起头颅,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胆敢挑衅自己的蝼蚁,猝然发出一声怒吼!
圣域境界的威压如雷霆万钧,尽数冲向“祁煊”。
“祁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与祁镜如出一辙的双瞳却倒映出了一道温驯的身影。
他轻声道:“父亲。”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条螣蛇缠绕着从天际俯冲而下,它们吐着蛇信,露出獠牙,不惧孽龙的威慑,发出强势的嘶吼!
“祁煊”左眼的冷静沉凝逐渐褪去,浮现出倔强不屈。
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两只眼睛里。
他是“祁煊”,也是祁焕。
吃吃吃(241)
祁镜不再是祁镜, 他的力量来源于魔神,拟态也变成了孽龙,但他依旧是圣域, 对只有顶尖超凡三阶战力的祁焕而言是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以祁焕目前的实力, 不可能战胜祁镜。
他敢迎战, 不全因为无路可退, 想拼尽全力战一回,还因为这里是穹月城,是螣蛇家族传承核心所在。
螣蛇家族千年来的积淀都在穹月城, 这里凝聚了无数士兵的信仰,承载着螣蛇图腾的一部分力量。
当祁焕身后的双生螣蛇释放出强大的战意, 整座穹月城好似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 轻微颤动起来, 笼罩在穹月城上方的螣蛇防御阵也随之亮起灿红色的光芒。
它们犹如无尽银河之中出现的点点星光, 在极致的晦暗之中迸发出最耀眼的光彩,一缕又一缕螣蛇之息从穹月城中钻出, 拖拽出长长的光尾迅速汇聚向天边高声嘶吼的双生螣蛇!
双生螣蛇的鳞片吸收了螣蛇之息, 逐渐染上嫣红的血色, 祁焕的气息在它们托举之下越攀越高, 飞快从超凡三阶抵达半步圣域,又越过半步圣域晋升真正的圣域。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虚幻的鳞片在他的侧脸上若隐若现。
祁镜微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盘旋在他周围的孽龙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祁焕, 试图阻止他踏入圣域境界。
但螣蛇图腾释放出的星力护盾为祁焕营造出了一片他人无法入侵的绝对领域, 无论孽龙如何嚣张跋扈,都难以突破螣蛇图腾的领域对他造成伤害。
在孽龙准备又一次发起进攻时,祁镜忽然抬了下手, 阻止了他的动作,转而看向被螣蛇防御阵笼罩的穹月城,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图腾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在帮助祁焕晋升圣域的同时护卫穹月城。
祁焕想以此抗衡魔神军团,就该做好失去点什么的准备。
孽龙得到他的指示,摆尾而过,又在顷刻间化作一支巨型黑色长枪,狠狠凿向散发着莹莹红光的穹月城!
正在吸收螣蛇之息的祁焕似预感到了什么,眼睫微微颤动,护卫他的双生螣蛇也出现了片刻的躁动。
孽龙长枪如光下的幽影,瞬间接近穹月城,击在了魔神军团九宫而未破的螣蛇防御阵上。
一直以来岿然不动的螣蛇防御阵轻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由魔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羽箭遍布整片天空,携毁天灭地之势射向螣蛇防御阵。
随着越来越多的羽箭落下,爆炸声络绎不绝,魔神之力强大的侵蚀性一点点渗透进螣蛇防御阵,使其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纵使穹月城中的人一刻不停的为阵基添加3s级异化结晶,也难以挽回螣蛇防御阵即将破裂的事实。
祁镜浅淡的声音在祁焕耳畔响起,“不睁开眼看看吗?穹月城要破了,你在意的人,你想守护的人都将死在我的箭下。”
他的话像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既诅咒着祁焕和穹月城中的每一个人,也诅咒着他自己。
曾经的祁镜宁死不屈魔神,到头来却成了魔神的傀儡,用他最擅长的攻心之计对付自己最纵容的小儿子。
祁焕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吱嘎作响,他的意识沉浸在痛苦的挣扎之中,要么眼睁睁看着穹月城化为灰烬,要么中断晋升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要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恰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女声从穹月城中传来,“祁焕!他不是你的父亲!不要受他影响!”
祁夫人一身铠甲站在螣蛇大殿的最高处,面色冷静沉凝。
“祁镜不是个好父亲,却是螣蛇家主有史以来最合格的家主,他不会把矛头对准穹月城。”
“他强大、无畏、果决,如果今天他和你处在同样的境地,他不会犹豫。”
“祁焕,你能来到这里,母亲很欣慰,这些年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可你生在螣蛇家族,就注定不可能当个普通人。”
“肩负起你的责任,带着你父亲的遗志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不要犹豫!”
“穹月城没了可以再建。”
“没有人不会死,但螣蛇军团的意志永存!”
话到此,祁夫人望向有着祁镜的面孔却没有祁镜灵魂的躯壳,轻笑道:“想不到,我会有来杀你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释放出拟态,化作一抹流光,毫不犹豫撞向“祁镜”!
风中回荡着她最后的声音,也是她当年跟随母亲来到穹月城见到祁镜时说的第一句话,“祁镜,你还记得吗?我叫沈韫。”
年轻时的祁镜像天边最耀眼的虹日,明明玩世不恭、浪荡风流,却依旧引人前仆后继。
他从不为他人停留,沈韫成为了他的妻子,也没能得到他片刻的驻足。
她在日复一日的渴盼与失望中活成了祁夫人,再也不曾提起自己的名字。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沈韫离开了困住自己一生的囚笼。
一个又一个受伤的士兵从穹月城中冲出,争相冲向“祁镜”,试图以自爆的方式削弱他的力量。
“祁镜”始终淡漠地别开视线,任由盘踞而起的孽龙将他们释放的力量全部吞噬。
泪水不受控制从祁焕的眼角滑落,额前的青筋剧烈跳动,指甲陷入了掌心里,鲜血从紧握的双拳淋漓而下。
他在直面责任的这一天经历了令他痛不欲生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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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这点实力吗?”“姬芜”下压枪柄,冷淡地注视着摔飞出去上百米,勉强撑着无涧之刃站起来的姬青潋。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姬青潋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在星冕城的训练场里,他曾无数次向母亲请教,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从小到大,母亲都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让他只能仰望而难以翻越。
时至今日,他也没能战胜她。
但这一次姬青潋没有放弃,他吐掉唇边的血沫,重新拿起无涧之刃,剑指“姬芜”:“再来!”
他不会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