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慕予眨了眨眼。
她其实已经做好会被人说叁道四的心理准备了，可眼下这个情况……？
大家对她竟然没有恶意？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熟悉的疤痕，熟悉的触感，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丑陋。
也没变好看啊……
【宝宝。】系统五五叹息，欣慰道【终于遇上正常人了。】
云慕予怔了怔，免不得长舒了一口气。
对啊，对啊，对啊。
这才对啊，这才对啊。
唐天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这种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他折腾半天，里子面子就这么全都丢没了。
云慕予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这就…受不了了吗？
她又摸了摸脸。
唐天予无数次嘲笑过她的外貌，无数次在陌生人跟前虚构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让她难堪，却又数不清的能做到，仿佛无事发生腆着脸问她要钱。
“原来你也知道要脸，唐天予。”云慕予勾起唇角，对着唐天予淡淡微笑，“好自为之吧。”
她恨他。
恨死了。
如果可以，她想让他……
阴测测的狠戾念头戛然而止。
云慕予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已经打包好的首饰盒。
毕竟清楚唐天予的尿性，直接这么离开到底不甘心，火速让系统五五打开了摄像功能，把脸比猴子屁股还红的唐天予拍了十几张，然后啪啪啪啪一次性全都发给了唐天予。
唐天予明显神游，估计是接收到了信息，旋即，他用杀人的目光瞪向云慕予。
于是云慕予给他又发了一遍。
真是毫无伤害的行为。
……
还在去医院的路上，云慕予接收到了养母狂轰乱炸式的消息。
看起来，是唐天予已经去告状了。
［你为什么要欺负天予？］
［他是你的弟弟！以后你嫁了人，还得靠他给你撑场子，你这样子做对得起他吗？］
［你买了叁万六的首饰？］
［赶紧回家］
［天予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让他吗？］
［云慕予，我们好歹养育你这么多年，你一定要做白眼狼吗？］
［钱哪里来的？］
［虽然女生确实得自爱，但要是有个男人愿意给你花钱，你跟着他倒也不亏，毕竟你那张脸……别怪妈妈说话难听，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你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妈妈说话确实有点重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小予，我对你说这些话，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有了钱可别看不起家里人］
［我们托举你长大，不就是为了让你有出息、让你能尽尽孝心吗？］
［小予，回家来看看妈妈好吗？妈妈身体不好，真的很想你］
［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说些过激的话，你从小就懂事，别往心里去］
［医院那边拖欠了两万星币了，你爸也老了，挣不动了，小予，你得帮帮妈妈，你不能不管……］
云慕予看着这些消息，不安的、焦躁的、痛苦乃至窒息情绪涌上心头。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
妈妈……
“要是那场火灾之后，爸爸妈妈没有捡到我，我是不是就死了？”云慕予问系统五五，“有时候我讨厌他们，我恨死了，真的恨死了……可每次一想到，要不是他们，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感激是有的。
云慕予一直深深感激着他们。
可是恨也是有的。
感激是靠着她的良善在支撑。
而恨，则是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和家里人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都存在着。
【宝宝，不要这样想，宝宝】系统五五都要难受的死过去了【宝宝，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还债，这么多年，他们对你的打压、道德绑架和欺辱已经够多了，宝宝，你不能就这样被恩情绑架一辈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养父母的救命之恩，已经在你很多次的退让和付出里还清了，我不清楚宝宝在绑定我之前做过什么，但我知道，从我绑定宝宝开始，就没见过宝宝从家里拿过什么钱，得到过什么托举。】
【宝宝，感激当年愿意收留未成年的你打工挣钱的老板，都要比感激现在养父母来的强………真的是时候和养父母断绝关系了。】
这是系统五五一直都想和云慕予说却始终找不到合适机会说的话。
它想。
与其像往常一样安慰云慕予让她重新开心起来，不如赶紧让她直接和痛苦根源一刀两断。
云慕予陷入了迷茫。
要是她依旧处于任务里就好了。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胡思乱想那么多了。
她一定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把他们通通杀了。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云慕予向来能分清楚现实和虚拟，在任务里，一切都是假的，无论发生什么，终究会回到现实。
所以，她的情绪和欲望会在任务里发泄而出。
可到了现实，她总会顾忌太多，思索太多。
云慕予从兜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现实对她真残忍啊。
她就这样顶着这样一张脸活到了十八岁。
唉——
云慕予重重一口气，操作一番，终究还是选择把两万星币转给了养母。
最后一次了。
云慕予默默想。
她确实已经不欠养父母家里什么了。
［妈妈，过几天我回家里。］
［这是最后一次给家里打钱了］
［等我回去，我们去办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
［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你说，我的亲生父母在抛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云慕予有没有把系统五五的话听进去，只是闷声闷气这样问。
问了一个，她无数次思考过的问题。
系统五五无法回答。
它不知道答案。
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