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肢发凉，沉默看着白尤，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白尤身后，桑钰的心脏跳得飞快，不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听不进去两人在说的话，注意力集中在费顿那边，看着对方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没有一丝之前的神采。
还是更喜欢看到费顿生动的脸。
他咬紧牙，说道：“白尤，我现在是在命令你，快救他！”
白尤的眼神暗了暗，觉得桑钰识人不清，没有意识到费顿的危险性，早应该把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回头，却被桑钰惊了一瞬。
隐含着愠怒的脸有一种另类的漂亮，向来无害的眼眸在这时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威严，就像元帅说的那样，带有血性，他竟然从心里冒出了不可忤逆的服从性。
白尤默默攥紧手掌，说：“知道了。”
他随意指了两个人，安排他们把费顿送去急救，接着说：“我们来解决通行证的事情，卫上将，不说话吗？”
桑钰看着费顿被人带走，稍微放下了心，无力和疲惫瞬间涌上全身，但他不得不紧绷着，等待两人的结果。
目睹全程的卫淮异常安静，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实际心里又酸又涩，他不理解，为什么桑钰会对一个困住自己的人那么关心，反倒是有着正式身份的他，在婚礼第二天被独自丢在了房间。
他漆黑的眸子死盯桑钰，慢慢开口：“桑钰，这是你想要的？”
等待了一分钟后。
“……嗯，我想要。”桑钰露出浅浅的笑，“给我吧。”
·
车上三人都没有说话，气压比在酒店里还要低，桑钰侧脸看向窗外，眼前闪过五彩缤纷的风景。
他没好意思回头，能感受到有炽热的目光正在盯着他，刚才发生的事仍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冷静自持的卫上将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拿到通行证？”
他回答是。
“在篱二城时你和费顿达成了交易，人质的话术都是骗我。”
他点了点头。
“你爱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桑钰迟疑了几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卫淮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依旧耐心等待他回答。
桑钰缓缓摇头。
谈话在这里结束，卫淮用行动表示同意将通行证给他们。
桑钰的胸口有点堵，他其实是个有点念旧的人，喜欢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
在这段不远的车程里，他回想了很多和卫淮待在一起的经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日子，因为很多时候卫淮都是嘴硬心软的，不会说漂亮话，但行动很快。
至于问的那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还没到爱的程度，他喜欢卫淮，可能是默默关心、反差的性格，就跟他喜欢卫砚之的长相一样的道理，都只是某一个方面，还有很多方面他是不了解的，卫淮也不了解他。
为什么会说爱呢？
桑钰不太明白。
星际篇（完）
联邦大楼。
或许是卫砚之提前打点过了， 今天的大楼格外冷清，只有一楼大厅门口矗立着两个机器人。
唯一能听到的是靴子踩在地上沙沙的声音。
卫淮走在最前面，身旁跟着两个白尤的部下， 桑钰落在后面一点， 看着那道背影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白尤居然会直接要挟卫淮， 而卫淮还同意了这个离谱的要求。
出了电梯后， 能看到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待了， 卫砚之坐在会客室最中央的位置， 带着淡淡的笑，朝桑钰轻微点了下头。
他说：“通行证涉及机密，不适合这么多人看着，你说呢？”
白尤犹豫几秒，让自己的部下出去了， 只留下他们四个人。
跟在酒店一样，卫淮坐在一侧， 而这次坐在对面的人变成了桑钰，和卫淮对视的时候，他总是有些不自然，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更加复杂的情绪。
卫淮的声音公式化响起：“录信息。”
桑钰点点脑袋， 面前升起了一个蓝色面板， 上面依次写着：
姓名：
身份：
事由：
很简短，比想象中还容易， 大概是为了留下一个简要的备份， 桑钰一一填入， 在身份那栏顿了下，看了眼卫淮后写下——联邦上将。
录入信息后卫砚之审批通过，接着他介绍说：“用录进去的信息登入系统， 然后通行证使用的过程或许会产生不适，如果你害怕的话……”
“不行，”桑钰蹙眉打断，“我要亲自确定，我怕你们又骗我。”
卫砚之无奈笑笑。
说是这么说，桑钰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到底是有什么不适？先前462也特意提起过时空紊乱的情况，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试试。
蓝色面板上跳转到了登录系统的页面，桑钰验证了信息，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他疑惑道：“通行证不拿出来吗？”
卫砚之和卫淮对视一眼。
卫淮意有所指地瞄了眼白尤，语气平平对桑钰说：“他可以先出去吗？”
后者不满意道：“凭什么？”
桑钰看向卫砚之，对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他选择再相信一次，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白尤，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殿下，他们——”
“出去吧。”
白尤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出去后把门关上了。
他刚出去，卫砚之按下一个开关，会客室升起一层蓝色的屏障，很快将整个空间笼罩，是完全封闭、完全隐密的环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需要卫砚之的验证才能进入。
桑钰沉默看着，对方再怎么样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他需要保持冷静。
他又问了一次：“通行证呢？”
“卫淮。”卫砚之喊了一声。
卫淮没有立马动作，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桑钰，“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
“好，你说。”桑钰抿住唇。
“生日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桑钰神情微愣，生日那天好像说了很多话，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卫淮指的应该是——
他的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又莫名有些难过，不再敢看卫淮的眼睛，掩饰道：“……我不太记得那天说过的话了，快开始吧。”
得到回答后卫淮移开了视线。
桑钰看见那人端坐在座椅上，眼神逐渐变得无神，渐渐灰暗下去。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卫淮，心里愈发不安，转头看了眼卫砚之，对方见怪不怪，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很淡。
直到卫淮完全失去力气，脑袋蔫蔫地倒在桌上，桑钰的声音有些颤抖，问：“这是什么意思？”
卫砚之不语，走到卫淮面前，从后脑勺的位置取出一块蓝色芯片，随后放在系统登陆页面的空缺处，看向桑钰：“这就是通行证。”
桑钰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冻结一般。
他看到卫淮再也没有动静，那张脸变得冰冷无神，只是一副失去生命的皮囊，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仿生人。
所以才会说通行证很重要，所以才交给卫淮保管，原来只是因为那是卫淮的芯片。
没有芯片，他就跟一堆机械废铁一样，没有生命。
拿走通行证就是在杀死卫淮。
他的大脑有点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卫砚之察觉到了桑钰的犹豫不决，提醒道：“需要按下确认。”
桑钰从口中艰难挤出几个字：“我不试了，等我有需要……”
“不行。”卫砚之拒绝了这个回答，“桑钰，你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你需要去知道。相信我，这是对卫淮有利的。”
“对所有人有利。”
“……？”
“嗯。”
卫砚之为桑钰设置程序，写好时空轨迹，说：“没有特殊必要，请不要试图改变过去。”
桑钰：“好。”
-
这是一间安静的教室，位于走廊尽头，似乎废弃了许久，堆放了教材和各种杂物。
骤然变动时空会有副作用，桑钰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勉强睁开眼看清周围的景象。
身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住，他仰脸看去，对上一双阴郁的眼。
“你是故意的。”男生说。
桑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推开了教室的门，他条件反射就把面前的男生拉了过去，大脑告诉他现在应该躲起来。
外面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桑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熟悉，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
他应该认识这个男生吗？
桑钰这么想着，偷摸瞄了男生一眼，因为刚才的动作着急，两人现在靠得很近，他稍微动了下脑袋便蹭到了男生的下巴，不经意瞥见对方的耳朵红了一片。
等到外面完全安静下来，男生甩下一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