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是想统治地球的对吗，可是最后为什么放弃了呢，只是为了人类那点单薄到可怜的爱吗。”

    …

    “筱世？桂花？”

    “是你们吗，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

    画面中，传来了亓衣尘焦急的声音，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却没有也没看见。

    筱世的心提了起来，立刻回应着他:“亓衣尘，是我们，你怎么样，还能再坚持一会吗？”

    “我，我没事的。”

    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后，亓衣尘的眼睛亮了几分，连同着旁边试着努力挣脱血管的金子都忍不住侧目。

    应该是亓衣尘体内药物的原因，让他能够听到幻境里与一号的对话。

    “筱世，你们怎么样了？”

    “那个怪物没有伤害你们吧？”

    筱世暂时松口气，亓衣尘还有力气说话，看起来他们只要不做出极端的行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亓衣尘，你们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了。”筱世寻找着黑山羊的身影，虽然对方已经被血管困住了，但依旧在努力维持着环境，试探将一号单独分离。

    “好，我们没事，你们要小心一些。”

    亓衣尘刚说完这句话，后面又传来了一号意味深长的声音。

    “这么爱问问题吗？”

    “真是可爱的孩子，那就下辈子再问吧。”一号蓦地收紧手。

    下一刻，血管顺着亓衣尘的身上攀爬，最后爬到了脖颈处。

    它们想要撕裂对方的喉咙——

    咔擦！

    画面被猛然切断，但筱世却清晰听到脖子断裂的声音。

    “亓衣尘！”

    筱世来不及担忧，却听到后面又响起了一道快速的脚步声。

    是亓父。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也跟着闯进了幻境内。

    第106章 再见了

    “真热闹，看来有熟人闯进来了。”

    一号回过头，它平静地看向亓父，很平静，久到没有说话。

    直到亓父缓缓走近，一号才有了反应。

    “是你啊，孩子。”

    亓父神色复杂:“……是我。”

    一号笑了笑，眉眼温柔道：“从前的那些事我不怪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好吗。”

    亓父僵住了。

    他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您终于，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母亲。”

    筱世：……？

    诡蚀：？

    等等，他叫它……母亲？？

    目前事情的发展有些超脱他们的理解，需要捋一捋。

    首先在几十年前，一号来到地球收留了一群孩子当储备粮饲养，其中有一名孩子正是小时候的亓父。

    所以按理说亓父称一号为母亲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哪哪都很奇怪就是了，而且听他们的语气……

    倒不像是研究者与实验体之间的仇恨。

    诡蚀面无表情拉着筱世后退几步，免得被这两个神经病传染。

    亓父旁若无人走近，他步履蹒跚来到一号的面前，此刻眼中只剩下周身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一号。

    “我在这里，孩子。”

    一号伸出手，微笑着，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母亲。”

    亓父控制不住表情管理，不知是被蛊惑还是什么，一时间丑态百出，趴在灯塔水母腿边痛哭。

    这场景太诡异了。

    一位中年老头对着一位白发少年在哭，白发少年满眼包容。

    “母亲，您真的愿意原谅我吗，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我也只是想永远留在您身边。”亓父抬起头，双眼浑浊，不复往日的绅士假面，一言一语透露着内心疯狂的矛盾与挣扎，与一点点希冀。

    灯塔水母怜悯地摸了摸亓父。

    “当然了，好孩子，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怎么会如此轻松掌控这个世界呢。”

    当一号摸上亓父脸庞的瞬间，他的皮囊在迅速衰老，但亓父没有发现。

    他已经这么老了，在它眼中却没什么不同。

    当初亓父得知自己的亲人是为了吃掉自己时，他逃了出来，成为那群死去孩子中唯一的幸存者。

    亓父无法接受谎言与欺骗，迫不得已就将一号关了起来做研究，分解其身上的怪物能量。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份感情逐渐扭曲，他用想要永生的欲念掩盖着。

    但，始终无法走出来的人却是他。

    亓父再抬起头，却发现头顶有几根银丝坠落，他顿了顿，颤抖着手接住，发现这是自己的头发。

    “对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一号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宛如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忠告。

    “……因为那是我骗你的。”

    亓父猛然睁大眼睛，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逃离时，又是咔嚓一声，尖锐的指甲刺进他的头骨中。

    一号将亓父的头拔起，与身体分离。

    血迹在空中划出冷厉的弧度，最后大片大片洒在地面。

    下一刻，从一号的胸腔里转开了一弯猩红色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巨型水母的脑袋，它张开血盆大口，嘎吱嘎吱将亓父的尸块尽数吞入腹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亓父的身体被瞬间吞噬，除了掉落在地上的，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被吃掉了。

    一号抚摸着腹部，巨型水母头又缩回了漩涡中，仿若无事发生。

    它淡淡瞥一眼地上的头颅，将这玩意踢到角落里。

    一号刚想说些什么，几秒后，它面色变得怪异起来，对于方才的食物露出了嫌恶之情。

    酸涩味，很苦很苦。

    带着强烈的腐烂气息，吃下去感觉身上都染上股恶臭味。

    一号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还未来得及消化的尸块顺着其他不明物体滑落而出，稀稀拉拉，黏稠又浑浊。

    吐了个干净后，一号擦了擦嘴，心情很不好。

    恶心，恶心。

    因为吃了这个变质的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还让自己搞出一身馊气。

    下一秒，一号又忽而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远处。

    相反，在这里，另一个人类身上的气味就很甜美，这味道可以洗清刚才的反胃，让它忍不住心情舒畅起来。

    “抱歉，刚才失礼了。”

    “我的进食过程有些粗鲁，没有吓到你吧，孩子。”

    一号恢复笑容，它再次一步步走近，却在一定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因为，铁链的长度不够了。

    它暂时被困在幻境里，便拿这串铁链无可奈何。

    筱世无心回答对方，在之前的投影消失前，他同样听到了来自亓衣尘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而在一号吃亓父的时候，诡蚀想到来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虽然不知道一号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某些地方和自己很像。于是当诡蚀看见一号体内的猩红色漩涡时，祂便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可以思考能杀死自己的方式，去对付一号。

    祂的蓝色心脏是致命的关键，那么一号身上的会是什么。

    它的心脏不在它所展现的人类躯体中，而祂又在刚才的猩红色漩涡中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因此很有可能，一号的心脏藏在那个漩涡之中，但是怎么再让一号展现漩涡却是个问题。

    诡蚀心中的想法并没有被一号发现，既然对方可以做到读心，那么自己同样可以做到建起一层短暂的信号屏蔽功能。

    虽然消耗的能量会更大些，但能够骗过一号这几分钟就足够了。

    诡蚀牵起筱世的手，筱世抬头，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当时诡蚀戴在自己手上的宝蓝色戒指。

    这是……

    筱世顿了顿，瞬息之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默契配合。

    在他们互相做小动作的时候，一号突兀问出了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你是真的不想吃人类吗。”

    这个问题是对着诡蚀问的。

    一号咽了咽口水：“你究竟是怎么忍住的，居然都没有想过吃掉他，明明时机都已经成熟了，明明已经到达了最味美的时刻。”

    诡蚀皱了皱眉，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这怪物似乎在嫉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祂却勾起唇角，将牵着筱世的手抬起，在他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略显挑衅道：“因为，我已经是他的怪物了。”

    一号：？

    这回轮到一号陷入深深的不解之中，它确实无法理解人类愚昧的情感。

    但它能够精准模仿出这种情感并传达给其他人类，不然它当初也不会骗到这么多孩子，以及利用亓父的依赖和痛恨之情进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很有趣的回忆是，一号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筱世身上的味道。

    没错，它并非靠人脸认人，而是气味。

    在自己被亓父关到研究所的前夕，一号刚刚饱餐了一顿，虽然已经将上一轮养的孩子差不多吃掉了，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食物紧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