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月岛萤稍显冷淡地独自站在那里, 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不近又不远的距离, 汗水从他的额角一路向下蜿蜒, 直到快要从下颚的位置滑落才被他皱着眉头, 有些无精打采地随意伸手擦去。
于是你刚准备直接就这样拍拍手离开的脚步忽然转了个方向，扬起脸来喊他道。
“……嗯？”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声音, 于是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才从喉咙里面压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有些随意地应道。
月岛萤很快就偏过脸来，颜色不算清浅又不算深重的瞳孔很缓慢地偏移了一下, 停留在你面色平淡的脸上问道。
“……怎么了？”
他有些恹恹地简短询问道。
“心情不好？”
你又向他靠近一步, 很直白地切入正题，安静地询问道。
“……难道是因为我下午想要赶走阿萤的事情吗？”
你很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结合他现在似乎并不乐观的状态，以及他今天下午试图侵占你宝贵的私人空间被你拒绝, 虽然你的拒绝无果，但你还是十分谨慎地表示道“真抱歉, 没想到阿萤居然这么小气, 所以我向你道歉。”
“……”
月岛萤闻言, 几乎是立马就扯了扯嘴角, 对你露出了一个惯常出现在他脸上, 要笑不笑的弧度，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向你时显得有些冷淡。
“……你的道歉听起来似乎毫无诚意。”
他终于又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而且……我还没有小气到会因为那种事情耿耿于怀。”
“是吗？”你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视线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很直白地道“可是阿萤看起来就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感觉有点奇怪。”
你又补充了一句道。
“……”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将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视线很快又回到了你的脸上，往下垂着的眉眼显得愈发无精打采，表现出一副对周围事物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只不过是有点累而已。”
你等了一会儿，他才又一次开口，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相当敷衍的回答道。
“……”
“哦——”
你盯着他看两秒，忽然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然后严肃地了然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月岛萤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你道“……你又明白什么了？”
他有些警惕，似乎是因为早就熟悉了你总是出其不意的回答。
“阿萤是在嫉妒大家的体力吧。”
你面无表情地一本正经分析道“毕竟阿萤看起来就是一副运动废柴的样子，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心情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
月岛萤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道“……谁是运动废柴？”
“还有，我为什么要嫉妒别人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道。
“因为阿萤看起来很在意他们啊。”
你指了指周围道“而且从刚才开始，阿萤就一直在看他们。”
月岛萤像是被你的话噎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有些冷硬道。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而已。”
他皱眉，声音更冷淡地说道“而且，我心情不好，跟他们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你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不肯告诉我的话，肯定就是阿萤有问题吧。”
“……”
月岛萤皱着眉头沉默了下来。
他不再看你，视线看向一边，他的嘴唇抿了起来，变成一条紧绷的线道。
“……只不过是因为训练很累而已。”
“我知道啊。”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我才说阿萤是运动废柴啊。”
“……”又一次被你批判为“运动废柴”的月岛萤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
你歪了歪脑袋道。
“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你十分诚恳地给出了自己猜测道。
“毕竟阿萤也知道自己是运……”
“……咳咳……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差点又要重复一遍，结果被对方明显不太好的表情警告的你十分明智地含糊略过道。
“没想到阿萤连这种事都不愿意和挚友倾诉，而且还要搪塞我，害得我好伤心。”你做出失望的表情注视着他道。
“……”对方垂下眼睑看着你。
“……”
“……排球……”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嘴巴里干巴巴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几乎差点要被你忽略过去。
“……啊？”
你没听清，或者说，你听清了，但有点不太敢相信地道“……排球？”
毕竟他总是在和你重复着一些只是社团活动的言论，现在忽然向你敞开心扉说排球让他不高兴什么的……
你立马有些心虚地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想。
……而且说实话你也每天在为了排球的事情烦恼……由你来安慰的话，他真的不会被你越安慰越伤心吗……
“……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是因为你有些微妙的反应让他感到莫名的恼怒，于是他把脸撇开，声音都变得有些硬邦邦地道。
“……哦。”
你干巴巴地小声应了一声道。
“那……”
“……那是因为球的手感不好吗？”
你歪了歪脑袋，斟酌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
月岛萤“……”
“那……那就是阿萤昨天没有睡好？”
你换了一个方向试图询问道。
“……”
他盯着你看了两秒道。
“……你的脑子里面一定要每天想这些东西吗？”他的声音有些自暴自弃的无力道。
“……”
你沉默了两秒。
“那……那难道是因为阿萤拦不到网所以在闹变扭？”
你试图换了一个更严谨的方向猜测道。
“不是。”月岛萤深吸了一口气道。
“……而且那只是很正常的吧。”
他打断了你紧接着又补充道，似乎带着点嗤笑，声音稍微冷了下来道“不是那种原因。”
“那是因为……”你话还没有说完。
“行了。”
他又一次开口，变得有些严肃的语气里带着明确的停止意味道“我已经说完了，我现在不想再讨论这个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冷淡了一点，转身就想走。
但你看着他比平时更加挺直和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这种状态的月岛萤很不对劲，不像只是平时普通的闹别扭或者体力消耗过大。
你觉得他看起来不开心。
于是一种莫名针对挚友身份的责任感，让你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热，因为刚刚才结束运动，所以皮肤上还带着汗湿的温度，在你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肌肉立马绷紧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却没有甩开你，只是侧过头，盯着你握住他的手咬着牙道“……松手。”
“不松。”
你回答得很快，甚至有些固执，你仰头看着他，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更多可以用来佐证他不对劲的线索。
“阿萤，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说道。
月岛萤嗤笑一声道。
“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而且你不是很累吗？怎么不回去休息了？”他反问道。
“我只是担心阿萤。”你认真地说道“毕竟阿萤现在看起来好像很需要有人在旁边。”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道。
“就是有。”你紧跟着强调道。
“……随便你怎么想。”
他顿了一下，似乎叹了一口气道。
于是你们就这样僵持住了。
他不动，你也不松手。
你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能撬开他的嘴，毕竟你心知肚明安慰人向来不是你的强项，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如此抗拒的情况下。
你只不过凭借着自己都不明确的直觉，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带着这样糟糕的状态离开。
“……”
就在你思考着是不是需要采取更直接一点的方法，比如强行把他拖去吃饭的时候。
月岛萤却先开口了。
“我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很低，就好像他忽然放弃了什么一样，于是原本异常绷紧的后背都松懈了下来道。
“……很累而已。”
“……”
你没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他手腕依然很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些潮湿和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僵硬。
过了一会儿，你才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你只是拽着他，往大家的方向轻轻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