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宥更有意见：“这话我还想问你呢，程哥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学什么年轻人熬夜，容易猝死知不知道，还会掉头发，还坏我好事。”

    “你又有什么好事？”程珂一点都不相信从严宥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个好事很大程度上不是他认为的好事。

    “我差点，就可以让祁陌跟我说晚安了。”严宥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你知道这一句晚安的含金量吗？”

    程珂：“……”

    果然。

    不管程珂想不想听，严宥主动和他科普，用手机点开视频，里面传出营销号的声音：“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晚安原来只能对喜欢的人说，我单身这么多年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程珂忽然觉得他粉丝要求的“没收严宥手机”的要求简直太正确了。

    回了房间，祁陌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干瞪眼。他的视线放空，毫无焦点地落在房间的顶角上。

    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和严宥单独相处，就好像智商全无。

    祁陌在床上滚了一圈，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像是要把自己憋死。

    -

    翌日，祁陌照常直播。

    因为昨天和ki的双排，更多国内的粉丝知道了两个人关系很好，加上va01管的严，开直播的时间又短，还都不是在休息时候，很多人都看不到他的直播，纷纷在祁陌的直播间里请求和ki连麦双排，能开摄像头最好。

    【开摄像头估计有点悬，陌崽在欧服的直播很少开摄像头，不知道是va01不给开还是怎样，反正次数一年多直播，露脸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同意，每次开了摄像头也是小的可怜，我就纳了闷了，他们基地又不是缺钱，不能弄个好一点的摄像头吗？像素也一般，画面永远缩在屏幕最下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贴纸呢。】

    【开直播粉丝就是冲着开摄像头去的，每次都在那嗷嗷打，打的跟世界赛似的，一点娱乐环节都没有。】

    祁陌专注地看着弹幕，淡淡道：“开摄像头的事情就别想了，那里的制度很严格，严格到你们根本想不出来，连麦双排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这个点他们在和别的战队打训练赛。”

    【陌陌，我有个问题想问，为什么那边开直播从来都不打匹配或者单排双排打排位？你们难道全是在和别的战队打吗？是不想打匹配吗？】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不被允许。

    匹配排位这种，排到的队友不能确定水平，没有配合和战术，除非技术过硬，否则要是排到四个拖油瓶就是必输。

    输了的话会对游戏胜率有影响，每一把游戏都关乎着账号数据好不好看，胜率是不能掉的，掉的就会被要求再打十场补回来。

    但是和战队打就不一样了。

    每一把都要当做比赛，随时观察对面的走位，在几分几秒干什么，输了的话会被要求在自定义服务器里还原对局。

    很多很多，多到祁陌说半个小时都说不完。

    如果不是因为签了保密协议，祁陌真的想将这个战队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抱歉，你们想问的这些问题——”

    “都属于va01战队的内部决策，”祁陌低了低头，苦笑一声，“不能说。”

    “至于双排连麦，我会和ki商量一下的。”

    下了播，祁陌点开微信，在申请添加好友的那一栏里找到pt战队经理高厉的微信，点击同意，开门见山地发问。

    【q：你加我好友，是因为pt想签ki的事吧？】

    【高厉：竹子那个漏勺不都已经把我们的计划漏完了吗。】

    【q：我凭什么答应帮你？ki进到你们战队，对我，对ruc都没有好处，只会多一个强劲的敌人。】

    高厉发过来一条语音，他似乎在笑。

    “对其他人当然没多大好处了，但是签我们pt……最大的受益人难道不是他自己吗，祁陌？”

    祁陌指尖一顿，短短一句话，打错了三个字。

    【q：你什么意思？】

    【高厉：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

    【高厉：虽然确实没有能力能从va01的人嘴里撬出来点什么，但查个身份信息还是很简单的。】

    祁陌不是不知道高厉，在口碑风评被誉为圈内最佛系待遇最好的pt战队中，若真是全员温顺小绵羊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事情，而高厉，人如其名，就是站在高处，手段狠厉的那个人。

    祁陌记不清是从哪听说的了，pt的高层对上高厉很多时候都没有话语权，因为此人看待各种事情的角度都和常人不一样，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最大限度地拿到更多的利益，那就是对的。

    才加上高厉，对方只是发来了两句话，祁陌就感受到了。

    他是什么意思祁陌自然清楚。

    ki虽然是英国出生，但家庭条件并不好，靠着奖学金才勉强度日。因为父亲听说了青训营在招人，知道电竞选手一个赛季的签约费都很高，所以强制让他退了学，送他去青训营。

    同年，青训营开始封闭式训练，祁陌和ki相识。

    ki的家庭背景没多少人知道，va01很清楚这一点，即便是知道他靠这个生活下去，也要在合同里明确写明了其他成员高额违约金的情况下，给他的违约金再翻上一番。

    一眼数不清有几个零的违约金，像手铐的铐锁，将ki牢牢地和va01绑定在一起。

    高厉敢这么自信，就是知道了ki的处境，明白他深陷淤泥。

    他在赌——不，其实根本不能称得上是赌。

    十足十的把握，祁陌会站在他这边，去帮助他说服ki来到pt。

    祁陌临走之前帮他砍了一半的违约费，他知道ki自己能付得起。但是，然后呢。

    从va01出来，他能去哪里呢？还有这么工作，能有这么高收入的工资？

    他父亲知道他这么干，已经心安理得地接受ki汇款的大半部分签约费之后，忽然告诉他没钱了，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不是没可能。

    来到中国，远离原生家庭的困境，pt没有坏人，va01战队首发队员的能力，他去那里待遇不会差。这里没有潜规则，没有打不完的训练赛，可以安稳地睡觉，可以直播和真正喜欢自己的粉丝互动。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好像除了选择pt，别无选择。

    祁陌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他重新解锁，盯着手机发呆，重新上锁。循环了好几次，祁陌忽然想到什么，在对话框输入一句话，迟迟没有发出去。

    这个想法要说实现也不是没可能，但……

    输入光标不断闪烁，像是一种宣告的倒计时，无声地催促他做出选择。

    很简单的一句话，只有几个字。

    ki可以来ruc。

    在此刻，祁陌承认自己的私心。他对ki本人没有任何意见，但不想让他来到ruc。

    为什么呢，祁陌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一来，ruc不缺守光者，ki过来也不能当首发队员上场比赛，可能只有替补的位置。

    二来……

    昨天严宥对于ki那些赞赏的话语，到现在还在祁陌心里挥之不去。只要身边一安静下来，脑海里就能自动联想出严宥夸ki长的好看时的语气。

    祁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句话那么在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严宥喜欢ki吧。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告诉自己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否认逃避。

    在躲什么呢，祁陌。他在心里问自己，严宥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难过？

    抛去一切其他情况不谈，严宥是个很好的人，ki也是很好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可怜，ki很喜欢严宥，很喜欢right，两人很相配。

    很相配……

    祁陌低下头，将脸埋在双臂里，做了几次深呼吸。

    两分钟后，他重新抬起头，把对话框里的字全部删掉。

    他调节不好，他不是什么很伟大很神圣的人，做不到那样的境地。

    私心在疯狂地蔓延生长，祁陌最终向他低头。

    他为自己的卑劣在心里不断向ki道歉。

    对不起，ki。对不起，我做不到。

    如果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那一定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挫折而错过的对吧。

    祁陌煎熬地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一点可做的依据性，仿佛只要把自己说通，那愧疚感就能少上几分。

    高厉在揣测对面人的心态时，确实有一套，不然他也不会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祁陌艰难地给他回了一个“我知道了，我去试试”，话没有说的很全，双方都能听懂。

    高厉给他回了一个好，难得地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祁陌找到ki的联系方式，估摸了一下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大概十几秒，那头接通了。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出声，而是周围的环境从嘈杂变为安静，祁陌知道ki走到了一楼外面的露台上。